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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

  •   安松。

      Andrew An就是安松。

      再次从颜起文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颜懋陷入片刻恍惚。

      “懋懋,懋懋?”没等到回应,颜起文在那边问道,“你没事吧?要是还不想见他咱就先不见。不管见不见的,不用觉得他是国际大导,有什么压力,那些都是虚名,他就是俗人一个。”

      这句话之后,对面隐约传来几声听不真切的谈笑,像是有个老朋友正在颜起文身边打趣。

      深呼吸几轮,颜懋声线平稳地开口:“舅舅,小时候我好像认识一个安松哥哥。”

      这次轮到颜起文沉默。

      “是,你没记错。”半晌后,颜懋才听舅舅回道,“你那时候小,我以为你不会记得。”

      颜懋不知该说什么,他一手攥紧手机,一手死死捏住半本书页。“啪”一声,摊开在他腿上的书合了起来。

      “懋懋?”陈将安温声问在耳边。

      脑海里闪过小时候和安松的一幕幕,定格在那天的客厅,对方拖着行李转身离去的画面,但颜懋只是摇摇头,回给陈将安一个眼神,对着手机道:“是小,记不太清了。”

      “……啊。”颜起文像是突然觉得尴尬,轻咳两下,再出声时音量骤然变低,似乎是远离了听筒,“懋懋说他还记得你。”

      后半句显然不是说给颜懋听,但手机麦克风收音足够敏锐,这句嘟囔还是让颜懋听了去。

      又是一片沉默在蔓延。

      颜懋看着手上的书出神,心里只觉得荒谬。

      此时此刻,安松竟然和舅舅待在一起。那个早早路过他生命的熟悉的陌生人,他心底的某一份执念,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再次出现。

      舅舅写下的这本《告别》里,一对同性恋人曾轰轰烈烈地不欢而散,十余年后却不期而遇,几番交集,尘封在记忆里的旧事被重新梳理,成长后的两人没有再续前缘,却为彼此续上了一个当年没能好好完成的道别。

      而如今,安松就像书中的主角二人意外重逢一样,轻飘飘就又出现在颜懋的生活里。但和书里不同的是,安松和颜起文这对前男友,相处得竟像多年老友一般。

      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懋摁下思绪,“舅舅,我伤好得差不多了,安导有时间的话,我正好可以和他聊聊《告别》。”

      倒是颜起文犹豫起来,沉吟半晌才问:“那我真带他过去了?”

      颜懋:“我是后辈,该是我去拜访安导。”

      颜起文叹一口气,“不用在意那个,都是熟人。那……我们再过半小时到。”

      通话挂断,颜懋放下手机,也没再拿起书来,就坐在那里兀自发呆。直到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他猛然抬眼,才看到陈将安的一张俊脸已经近在咫尺。

      颜懋一惊,下意识往后仰去,陈将安反应迅速地捞到他后颈,才没让人磕在床头板上。

      “亲过多少次了,躲什么?”

      “还不是你,不声不响突然就凑上来了。”

      颜懋捋着胸脯心有余悸。

      “不声不响?”陈将安好笑地看他一眼,曲起手指挠他发尾,“是你自己太出神了,在想什么?”

      说着就自然而然地完成了那个被中途打断的啄吻。

      被陈将安这一搅和,颜懋也从情绪里脱离出来,他举起手里的书轻敲在陈将安胸膛,“给你讲个故事?”

      -

      大学在读的闫文,突遭变故,亲人离世,接过了三岁外甥的抚养权,盘下一间报刊亭,半工半读。再开学,他认识了清秀安静的小学弟安然。安然家教森严、亲情淡薄,闫文的原生家庭融洽美满,却因为一场意外支离破碎,两个需要慰藉的灵魂互相吸引,走到了一起。

      最艰难的日子渐渐过去,两人的感情一向安稳坚定。闫文气质风流实则专一,爱得付出又包容,几乎把安然宠成了家里第二个小辈,而原本谨慎内敛的安然沉溺其中,被温养得开怀炙热。

      进入了他们的第六年,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晚上,从没在这段关系里失去过安全感的安然听闫文郑重其事道:“然然,我们像大学时那样去约会吧。”

      安然不懂闫文为什么要把约会说得严肃,笑问:“好啊,但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犹豫了不久,闫文开诚布公:“我遇到了一个男孩,很像大一的你。”

      没意识到事态严重的安然还在打趣,“是吗?你是不是对他一见钟情了?”

      回应他的不是带着笑意的表忠心,而是一片寂静。

      一秒,两秒,安然的笑凝固在嘴角。

      “闫文。”少年音冷下来,“你真的喜欢上别人了?是要和我说分手?”

      闫文抹了一把脸,“不,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以后也不会再见。”

      “哦。”安然转过身去,已经在毫无章法地收拾起行李,“露水情缘。”

      “不是,我和他没说一句话……”

      “够了!”安然罕见地情绪爆发,背对闫文,他质问道:“你和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和我发泄没能认识那个男孩的遗憾?如果要说分手,只是一句话的事,我不想知道更多细节。”

      “我不想分手。”闫文拉上安然手腕,“然然,我只是想说,我们在一起很久了,或许该再找找心动的感觉。我只是觉得……”

      觉得对他认定要一起走下去的伴侣,无论感情上的什么波澜,他都可以全盘托出,期待对方和他一起解决。

      安然扒掉他的手,没听他讲完,一句问话直击心底,“你不会觉得,你移情别恋是我的问题吧。”

      闫文想说他不是移情别恋,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压下心烦意乱点上一根烟,“然然,我们平和地谈一谈。”

      安然哽咽到皱眉干呕,回过身来已经是满眼泪水,“你不要对我摆这副理智自持的样子,你不说分手,我来说。”

      他还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传说里的完美爱情,原来也敌不过浓情转淡的俗套情节。

      闫文手指掐烟面容平静站在那里的样子,搭配上一身曾让安然着迷的落拓气质,活脱脱是一个渣男。

      那天晚上,闫文挽留了安然,但没有低声下气地道歉恳求。眼见这段前一天还见不到一丝裂缝的亲密关系轰然崩塌,他最后问出一句话:“然然,你真觉得我们只有分手这一条路了吗?”

      安然无比认真,“从知道你变心那刻起,我就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全心信赖你了,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毫无芥蒂地接受你的爱。”

      闫文深吸一口烟,缓缓道:“所以你清楚我还在爱你。”

      安然自嘲地笑笑,“不是像我以前以为的那样爱我。”

      -

      “后来安然就离开了,离开闫文身边,出了国。”颜懋翻着《告别》,给陈将安讲之后的事,“他带着在闫文那里养出的锐气和跟过去决裂的魄力一往无前,闯出一番事业,有了新的恋人。很多年后,他对闫文不再有那么多的怨怼,开始回想他们以前的相处,和那些片段留在他人格上的印迹。”

      「他开始觉得那场相遇和分别都恰到好处,他需要闫文时,闫文出现了,他们分开时,正是他离开的最好时机。他们的关系就像枝上结出一颗果,汲取够了养分,他再留下去也无益。只是最后的告别,或许不该那么仓促。」

      “后来他们又见面了?”陈将安问。

      颜懋点点头,拇指拨动着后面的章节,“那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了解的故事。”

      “有个问题,”陈将安的手掌从颜懋后颈挪到他脸颊边,“故事里的那个外甥,他是怎么想的?”

      颜懋不意外男朋友的切入角度,浅浅一笑,“他能理解的情节格外简单,只觉得对他很好的哥哥被他的舅舅抛弃了。”

      “所以这就是你对一些人另眼相看的原因?”陈将安凝视颜懋,“因为忘不了这个遗憾的结局,所以总想补偿相似的人?”

      “谁知道呢,”颜懋摇摇头,“我不是小孩了,那些事早就该忘了。”

      一知半解地陷在一段当事人都已经放下的旧事里算什么事,他又不是没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其实舅舅从来不是薄情的人。”颜懋垂下眼,“那之后,他就没再找过有长性的恋人。”

      陈将安突然捏捏他的脸颊,“懋懋,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话题跳跃,颜懋一时没跟上思路,茫然看过去,“什么?”

      “一张照片,在家里放着。”陈将安拿出手机看看时间,“一会舅舅他们过来,我去取一趟,很快就回来。”

      -

      安松来的时候,颜懋差点没认出这个人。

      对导演Andrew An,颜懋只是听过名字、看过作品,从没专门去搜过长相。对安松哥哥,他倒是自以为记得清清楚楚,但当人走进病房,颜懋竟没从对方身上找到半点记忆里的样子。

      褪去少年气后并不出彩的五官,风吹日晒的粗糙皮肤,谈不上搭配的随性衣着,除了身材还算匀称,周身干净整洁,三十六七岁的安松看上去就像大街上任何一个平凡的中年男人。

      要不是身边跟着颜起文,安松根本不会让颜懋联想起记忆里那个笼着一层白月光滤镜的人。而年长三岁的颜起文跟在安松左右,反倒被衬得尤其年轻英俊。

      颜懋努力坐直,没让惊讶浮现在脸上,“安导。”

      安松仍然温和,“怎么坐起来了?听阿文说你伤还没好,快躺下。”

      颜懋抿抿唇,听话地往被子里窝了窝。他有些紧张,无意识捏紧《告别》的一角。安松刚把花篮放到床头,低头就看到颜懋手里的书。

      “今天不聊这个,我就是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安松在床边坐下,“你以前还叫我哥哥,那时候你才那么大点。”他抬手比了个高度,“从小就是个漂亮小孩,别人家的半大少年个个像丑小鸭,就你高高挑挑,白净又精致。我还是眼光不够长远,不然怎么也要拐你一起出国拍戏。”

      “哎哎哎。”颜起文本来在一边有点尴尬地站着,听到这实在听不下去,“安松你少说那不着调的话,懋懋可不怎么记得你了,你再把我外甥吓着。”

      但颜懋没被吓到,反而因为这句玩笑放松下来,半真半假地打趣回去,“是,当初该把我的抚养权分给安哥。”

      安哥。

      算是重新定位了他和安松的关系。

      说着不聊正筹拍的新电影,但他们三个凑到一起,两个长辈一个后辈,共同话题就那么点,聊到兴起,颜起文一个松懈就提起了《告别》。

      “……我会写,安松会导,早几年我们商量要搞这么个戏出来忆青春,他就撺掇我去演闫文,还说没人能比我更合适。那可不是我最合适吗?但我不会演戏啊。当时我就说,等书写出来也得有几年,没准就冒出个优秀演员能担这重任,没想到,过了几年,这家伙甩我一段你拍那部《檐下花》的片段,说不用我了,找到了更合心的闫文。”颜起文说着就哈哈笑起来,“我直接就问他,你看这个孩子他不眼熟吗?”

      “不怪我。”安松也笑,“懋懋可塑性太强,戏里戏外不是一个人。除了那个角色,还真看不出来演风流浪子的潜力。”

      “嘁。”颜起文和安松没在一个频道,自顾自地不知在骄傲什么,“外甥肖舅,他肯定是最合适的。”

      颜懋很享受舅舅和安松现在的这份熟稔氛围,和童年回忆里全然不同,隐隐竟比那时更加和谐轻快。他由衷地笑,随口问:“那安然呢?有人选了没?”

      “选好了。”安松自然而然道,“我男朋友,也是我的最佳男主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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