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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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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明明就是明明」谈妥,孟晖叫了快递来取件,等待里,他掐灭廉价烟,走到狭小出租屋的床头前,拿起了上面的手作玩偶。
他送给颜懋的布艺小猫,被颜懋不讲丝毫情面地退了回来。
顺势坐在床上,老旧的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这里不是孟晖长久的落脚处,曾经在某个城市,他长租着一套单间公寓,地方不大但温馨熟悉,足够承载他在外出工作之余难得的休息时间。但现在……
床的旁边就是小窗,孟晖转头看过去,看不到外面的天,只能看到行人来去匆匆的腿。
这是间半地下室,白城的物价高,房租也贵,他被赶出《锦里》剧组后,半个月接不到新的工作,从前有过合作的导演也不再给他提供机会。追颜懋花掉不少积蓄,又没有入账填补,就连四处借钱,都没几个圈里人搭理他。孟晖交不上他久住那一间公寓的房租,现在只好搬进这逼仄潮湿的地方。
透过小窗,孟晖看着路人抬脚间露出的鞋底,一个个肮脏泥泞,不管它们的主人衣着是怎样亮丽光鲜。
是不处在这个位置时,永远注意不到的角落。
想到这里,孟晖用手指狠狠掐住了布艺玩偶的脖子。他有今天,都怪颜懋要对他赶尽杀绝。肯定是对方做了什么,让韦良导演赶他出剧组还不够,还要把影响辐射到大导演的人脉圈。
单单接不到工作也就算了,被行业里拉黑一时落魄,也不是再不会有爬起来的机会。正好,他的微博账号已经靠着几次追私的流量做了起来,只要再吸一波粉转型大博主,接广告挣几个钱,也够他短暂过活,撑过这段日子,等风波过去,这次的事被人淡忘,他就又能用热爱又深耕的摄像艺术为生了。哪知道……
孟晖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一道禁言通知。
以颜懋之名的一纸诉状,封了他的号,又向他索要赔偿。
哪有这样的道理,喜欢颜懋以来,从来是他在单方面付出和追求。已经害得他落魄至此,到头来,颜懋还想让他再掏出点什么。
他一片痴心,颜懋却不顾一点旧情。
既然这样——
孟晖又点上一支烟,所处的环境实在算不上好,他却没显得心烦意乱,反而嘴角浮现起诡异的笑,眼里闪出兴奋到癫狂的光。
既然他摄像师的事业已经被搅得一团糟,生活也烂到了谷底,或许再也没有接近颜懋的机会,那就干脆破罐破摔,干出点大事。
颜懋不是连正眼看他都不愿,连他送的玩偶也要退还给他吗?他偏要把他们的名字绑在一起,多少年后都要被并排提及。
等明天过后,他的余生也会有着落了。
“咚咚!”
有人在门上大力敲了两声,打断了孟晖的思绪。皱起眉,孟晖没几分好气,“谁啊?”
“速达快递,是你叫的寄件吗?”门外回道。
孟晖如梦初醒,“这就来。”
是,他得把首映礼的门票寄给……叫什么来着?
看看聊天记录,哦,何明明。
孟晖起身下床,顺手捞起床头柜上一张票,拿着去应了门。而那张门票下面,赫然还放着另外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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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将安,你就这么把票给我了?”酒店走廊里,赵嘉鱼满脸意外,“没看出来啊,你人这么好。”
他感激的语气听得陈将安起鸡皮疙瘩,“前辈,我只是给你一张票,别说得像我把老婆让给你了一样。”
谈起这个,刚刚失恋的赵嘉鱼耷拉下一张脸,“我是没老婆,你不也找不着吗?少讽刺我。”
他像个一戳就炸毛的刺猬,那边不得不留守剧组的陈将安心情也不好,“你就说要不要这张票?要就闭嘴拿着,替我护好懋懋,或者自己去找黄牛买票。”
赵嘉鱼连忙把刚拿到手的首映门票又往兜里揣了揣,一副绝不吐出来的架势,“给我就是我的了,不带反悔啊。放一百个心,明天我把懋懋全须全尾带回来就是了。哎,对了,你要真认识这类型的女孩,记得给我介绍一个啊。”
说完一转身,速度飞快地跑掉了。
回了房间,陈将安给颜懋复述了赵嘉鱼的承诺,颜懋听得好笑,又想起来问男朋友:“怎么把票给他了?”
陈将安耸耸肩,“没几个钱,反正我是用不了了。”
“乐乐呢?她不是也要去。”
“她……”陈将安皱起眉头,“懋懋,你也看清陈将乐的真面目了,她不是什么需要处处照顾的小绵羊,你怎么还那么想着她?”
是跟亲妹妹吃上醋了。
陈将安占有欲强,颜懋对他这些毛病早有领略,一个月的冷处理没纠过来,现在颜懋也没心思再和他理论,随口回道:“不想着你妹妹,那我想赵嘉鱼更多点,你乐意?”
陈将安的表情看上去更差劲了。
“那没办法了。”颜懋摊手,“你之外,我也有其他的人际关系嘛。”
陈将安脸色依旧不好,倒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解释道:“我也给了陈将乐一张,不过,估计她对后台更感兴趣,未必会去观众席上坐着。”
他掀开被子坐到床上,颜懋往里挪了挪,一边奇怪道:“你买了两张票?”
“能买到的都买了。”陈将安轻描淡写,“我怕混进去居心叵测的人。”
颜懋哑口无言。
幸好他演的是电影,他要是个话剧演员,怕是别想拥有观众。
房间里沉默了两秒,还是陈将安发问:“在想什么?”
颜懋摇摇头,“在想赵嘉鱼。”
在陈将安不算愉快的眼神里,颜懋继续道:“我在想,他到底喜不喜欢南花。”
颜懋以为喜欢都是付与最大的共情,见过赵嘉鱼对阮南花情窦初开的样子,两人激烈冲突的一幕实在让他意外。
他更意外,和阮南花吵过一场以后,赵嘉鱼好像真就放下了那些心动,转头期待起新的机缘。
陈将安一点不惊讶,“很多人的喜欢就是这样的。”他把自己连夜赶制的布艺小猫放进颜懋手心,“但我不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
颜懋轻轻抚摸小猫的头。
可能,给原则留出余地的喜欢才叫理智,但感情之所以叫感情,本来就不受理性管辖。为了陈将安有些极端的感情观,颜懋纠结了一个月,但现在回头再想,他可能更不能接受他的恋人抱着赵嘉鱼那样的态度来接近他,尽管赵嘉鱼算不上有错。
求仁得仁,或许陈将安的这点偏执,本来就是他自己求到的。
把小猫放在枕边,颜懋拿掉靠枕,钻进被子里闭眼躺好,“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将安,说好我回来之后要谈一谈。”
就着台灯的光亮看颜懋的表情,陈将安没能从那双闭起的眼里看出什么。
“懋懋。”
“嗯?”
“记得你要分期付给我的签名吗?”陈将安揽住他,“现在给我续上一个?”
“嗯……困了,明天回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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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颜懋早早起床去赶飞往白城的航班,陈将安同样起得早,却没时间送颜懋一程,片场正等着他去妆造拍摄。
早晨仓促,马上就要分别,颜懋却给陈将安送了个好消息。
“改签了晚上早一些的航班,只要我能赶上起飞,我会在午夜前回来。”
陈将安摸摸他的后颈,“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颜懋红着耳根移开眼,“记得记得,你拍戏不嫌累?倒是有精力。”
他就要走,又被陈将安握住手腕,“懋懋,注意安全,记得和保镖待在一起,首映礼上万一有什么反常,有观众席里两个保镖处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退到后台,和休息室待命的其他保镖汇合。”
颜懋只是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陈将乐看不下去他们间黏糊糊的气氛,拽上颜懋就往外走,“颜颜,咱不理他,赶飞机要紧。”
坐上去机场的车,颜懋摇开车窗对陈将安挥手告别,等他连人带车消失在视野里,陈将安举起手头握着的剧本一看,满篇都是锦里不在京城,樊秋停孤身一人的戏份。叹口气,他也转身迈进去片场的保姆车。
只希望快点把今天熬过去。
这天开拍,是个人就能看出陈将安心不在焉。
搭戏的演员兢兢业业,扮个家臣和樊秋停讨论战场事宜,“叛军一路南下,已经突破北山关,大公子,可要调遣些增援去最近的驻守点?”
陈将安演着樊秋停,本该接上一句词,工作人员在片场看着,韦良导演也坐在监视器后把控着,却见他眼神望向远处一个点,面带烦躁,半晌后才闭起眼,抬了一只手用食指关节揉了揉紧皱的眉心,“累了,这点事明天再说吧。”
他是光惦记着颜懋,忘了台词,开始自由发挥了。
破罐破摔说完这句,陈将安就等着韦良喊cut。但韦良也不出声,监视器后的脸上倒露出点玩味神情。机器还在拍摄,对戏演员只好去接陈将安的话,“这……大公子,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陈将安心里有牵挂,实在耐不下心来细捋台词逻辑,干脆不再听,一挥手就快刀斩乱麻,“不必增援,传话给前线将军,退守,养精蓄锐。”
对戏演员哑口无言,只憋出一句:“大公子向来英睿,想必有自己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