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7 ...
-
徐晗跟着导航的指令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有点绕懵了,总觉得眼前的居民楼她刚刚已经路过了。
这里虽说是市中心,同时也是老城区,跟商圈的繁华崭新仿若两个世界。
同样是喧闹,这里更多的是接地气的烟火气。
楼下有老人家坐在摇椅上,闭着眼睛听广播里电台播放的老歌,手上有节奏地打着拍子。
徐晗路过时刚好在播放《浏阳河》,要不是现在有正事要做,她一定给老大爷唱上一曲。
社交悍匪遇到人生曲目是控制不住感情的。
她折了个中,边走边唱,嘹亮的嗓音在小巷子里回荡。身后的老大爷睁开眼,扶着摇椅抻着脖子探出头,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导航提示目的地已到达,徐晗在一栋旧楼前停下脚步。
老城区的旧楼,墙皮成块脱落,斑驳地露出灰白本色。昭城潮湿,墙壁上星星点点生了霉,靠近了能闻到股地下停车场的霉味。
徐晗仰头看着周遭的环境,是真没想到林绪的工作室会开在这里。
那晚在后湖边聊天,他说自己已经签了公司,按理说不是应该在高级录音棚里作曲录歌吗?
估计是太糊了,不受重视,徐晗在心里猜测。
楼道口的铁门被一块砖头挡着,朝外敞开,上面贴满了各种社区发放的通知单,日积月累下来,积了厚厚一层,风一吹,纸张哗哗作响。
徐晗走进楼道的同时,有狗叫声响起,越靠近地下室,声音越大,夹杂在狗叫声中间,响起个粗砺的男声。
“诗宝,老实点。”
这人应该是乐队的吉他手,那晚听林绪说了,他养了只小比熊,伺候得特精细。
徐晗敲了敲门。
老房子隔音不好,她可以清楚地听见椅子向后撤,男人踩着拖鞋朝门口走来的声音。
她听见男人嘟囔了句“谁啊?”,而后一条健硕的手臂推开房门,肤色黝黑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
男人穿着黑色背心,徐晗扫了眼他右臂上的刺青,视线移动,直视他的双眼。
他有着和林绪相似的面孔,单眼皮高鼻梁,嘴唇很薄,下巴线条流畅。特别的是他右眼处有道疤,始于额角,穿过眉毛,落在眼尾,疤痕印记很深,给这张本就不面善的脸又添了几分戾色。
这是他跟林绪最大的不同了。林绪看起来就很乖,而他看起来……很不好惹。
程祈看着眼前穿着白色长裙,长发及腰的美女,眨巴眨巴眼,寻思是谁又惹了风流债。
徐晗声音轻轻的打招呼:“祈哥。”
“你认识我?”
声音太粗了,像是砂纸在打磨地面。这嗓子可不适合唱歌,太考验听众的耳朵。
程祈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路,把人请进来,“我想起来了,小绪跟我提过,今天有个美女要来找他做采访,是不?”
女人是喜欢赞美的生物,不管林绪跟程祈提到她的时候,用词是否真的是“美女”,她此时心情都很好,笑眯眯的,眼睛弯起来,像只开心的小狐狸,“是哦。”
“你先坐一会儿,小绪在屋里录歌,我这就去叫他。”
跟在程祈身后进了屋,小比熊从窝里蹿出来,尾巴兴奋地摇来摇去,围着徐晗腿边打转。
“诗宝,快叫姐姐。”
程祈蹲下.身子,把诗宝抓到身边,仰起头看徐晗,“你怎么说服小绪的?”
“嗯?”
“让你来工作室拍摄。”
徐晗把装了摄像机的大包放到沙发上,摸了摸鼻子,说:“我问他有没有时间,他就同意了。”
程祈笑了下:“挺稀罕啊。”
诗宝刚吃过东西,嘴边的毛上沾了肉泥,程祈抽了张纸巾,沾了点水,专注地打理狗毛。
徐晗见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忍不住接话道:“为什么稀罕呢?”
程祈倒是没瞒她,解释道:“小绪之前谈了个对象,是个小网红,非要把他当素材拍视频,还要来工作室拍他录歌的样子。小绪这人脸皮薄,不喜欢被拍,因为这事俩人没少吵架,后来就散伙了。”
“他一直都不喜欢出镜,所以他跟我说要在工作室接受采访时,我还以为他唬我呢。”
这话听到徐晗耳朵里,又忍不住开始自我攻略了。
呵,这不就是小说里“少爷从没带女人回过家”照进现实吗?
就对我搞特殊是吧?
林绪啊,你怕不是已经被我迷住了。
程祈话说完,狗毛也擦完了,他抱着诗宝站起身,去录音室喊林绪出来。
等待的功夫,徐晗环顾周围。这间由地下室改造的工作室基本没有装修,墙壁和地面都是未经开发的本色。客厅不大,摆上像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沙发和塑料桌椅后,显得略为拥挤。
但听程祈的脚步声,他能走出去那么远,这间工作室的面积应该不小,估计大部分地方都辟成录音室办公室了,只象征性地留了一点面积当作客厅。
整个客厅最崭新最豪华的就是诗宝的窝了,一米五高左右,外观像个帐篷,窝里铺了毛茸茸的软垫,看起来就很舒服。但凡这是自己家的狗,徐晗一定会进去躺一躺。
一想到程祈作为肌肉猛男,怀里居然窝着小狗狗,还真有点反差萌。
匆促的脚步声打断徐晗的胡思乱想,林绪踩着拖鞋小跑出来,他没想到徐晗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有点慌乱。
程祈拍拍林绪的肩,看向徐晗,“人给你带到了,你们忙,我先走了。”
“谢谢祈哥。”
林绪不擅长寒暄,把徐晗的大包拎起来,说:“去录音室?”
“好。”
录音室跟寒碜的客厅不同,先进高级的设备一应俱全,顶棚灯光明亮,隔音装修完善,关上门一丝声音也漏不出去。
看来钱都花在刀刃上了。
抓大放小,还挺洒脱。
徐晗看着林绪小心翼翼放下包,生怕磕到里面摄像机的动作,抿唇笑了笑。林绪放下包,指了下桌上的芝士蛋糕和果茶,示意她随便吃。
“给我准备的?”她故意问这么一句。
林绪当然看得透她在想什么,就当是哄她开心,半真半假道:“知道你爱吃,特意去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
这句话徐晗没有说出口,怕他不知道怎么接话,怪尴尬的。
觉得房间里有些暗,林绪把灯光调亮,徐晗拿出稿件,调整镜头,做好拍摄前的准备。
今天的拍摄很简单,问题都是提前跟他知会过的,两人面对面坐着,她问他答,整个过程非常顺利。
分量拍够了,徐晗慢吞吞地整理器材,暗想若是能出点小岔子,再采访他一会儿就好了。
铺垫了这么久的戏份,怎么主角才出场几分钟就喊卡了呢?
或许老天爷真的听到了她的不满,慈悲心发作,特意为她制造一场意外。
芝士蛋糕剩了一半,徐晗打算吃完再走。林绪见她的果茶喝光了,起身去厨房给她拿果汁喝。
录音室里,头顶传来滋滋啦啦的声响,徐晗咬着小叉子,仰头看向声源处。
“砰”的一声,灯光骤然熄灭,周遭瞬间被黑暗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徐晗心脏倏然捏紧,像是来到鬼屋,黑暗降临的同时猛地提了口气,手心也跟着出了汗。
现在虽是白天,但地下室没有窗户,日光透不进来,屋内是漆黑一片。
因为停电,原本电器运作的细小声响全部消失,隔音墙面和隔音门进一步保障了吸音效果,此时录音室内觑静无声,像是被抽了真空。
看不见,听不着,两处感官的失灵让徐晗心生恐惧,她扶着桌面站起身,颤抖着声音喊林绪的名字。
时间因为恐惧感似乎被拉长,事实上也不过几秒的光景,录音室的门被拉开,一阵风灌进来的同时,她听到林绪的声音。
“徐晗!”
“我在这儿!”她连忙用声音提示他自己的位置。
空气中袭来淡淡的薄荷清香,知道他在身边,绷紧的弦松下来,徐晗重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老楼的电压不稳,经常停电,别害怕,一会儿就恢复了。”
徐晗轻轻应了一声。
“咱们先出去吧。”
林绪摸黑朝她的方向走,好在他对录音室的陈列早已烂熟于心,准确绕过椅子和音箱,来到徐晗身边。
呼吸声逐渐靠近,薄荷香愈发明显,心跳似有加速之势。手背被另一只手覆盖住时,她不经意地向后缩了一下。
但那只手没有移开。
黑暗中徐晗看不见他的神情,肌肤却是敏感的,感受到他的手慢慢收拢,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小心点,慢慢走。”他说。
手被林绪牵着,传递着让人心安的温度,徐晗跟在他身后挪动步子,可以想象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牵着她的样子。
徐晗的话痨在此时行不通,乖顺地跟着他的脚步向外走。
傲娇的小狐狸被牵着爪子,变成了乖狗狗。
这场始于夏日的心动,在当下混沌的黑暗里,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出了录音室,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客厅,走廊拐角处放了程祈增肌用的哑铃,林绪刚好跨了过去,但徐晗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它绊得失去重心,身子向前扑去。
林绪听到她的惊呼,连忙转过身扶她。下一秒,柔软的身体砸进他怀里,长发随着动作扬起,最终软软垂落,遮挡住他覆在她背部的手。
她的发丝间有茉莉花的香气。
完全是出于本能的,他多吸了两口气,喉结上下滚动,觉得应该把手挪开,但最终也没有动作。
也不是初涉爱河的毛头小子,怎么会因为这场意外的暧昧乱了方寸呢?
随着时间推移,逐渐适应黑暗,隐隐约约地可以看见林绪的轮廓,她趴在他怀里仰起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
林绪的眼睛很亮,但眼神中没有藏族汉子的飒爽与野性,徐晗一直觉得他像只温顺的羊,眉眼温和,带了点淡淡的疏离感。
两人在黑暗中拥抱,直勾勾地对视。
徐晗听见无法辨别主人的杂乱错拍的心跳声。
——以及,好像有什么东西顶到她了。
……
后来徐晗回忆,她当时其实是能扶着他的肩膀站稳的,但不知怎么的,这手就不听话的扶在了他胸肌上,身子也不听话地冲进了他怀里。
罢了,她承认,她就是色批,就是馋他身子。
站在客厅里能听到居民上下楼的脚步声,还有烦躁的交谈声,抱怨电一断,又没法吹空调了。
拥抱着的两人保持沉默,无数念头在林绪胸膛中涌动,一些话语差点冲出喉咙,活生生地落在她面前。
——他还是忍住了脱口而出的冲动。
这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很浪漫,氛围刚刚好,他不该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