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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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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绪推开门,借着楼道里的光亮,眼前景象清晰了许多。
“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把你的包拿出来。”
他很快拿了包出来,手机在兜里振动,接通,传出来个吊儿郎当的男声,嗓门很大。
屋内寂静,徐晗就站在他身旁,并非本意地将电话另一端那人的话全部收归耳底。
“今晚出来喝酒?我叫了隔壁艺院的姑娘。”
徐晗愣了下,因暧昧而复苏的心瞬间沉寂。
林绪下意识瞥了她一眼,她垂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去,我最近忙。”
“别啊!”那人劝他,“这里有个学舞蹈的,身材特好,胸大腿长还单身,你跟她试试呗?你不是刚好空窗期?”
林绪眉头皱起来,语气重了些:“我不要,别操心我了。我今晚有事,你们玩。”
那人有些遗憾:“那我就不给你留着了,我还叫了祈哥,你要是忙完了,就过来吧。”
电话挂断,林绪缓缓垂下手。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是阴天了吗,为何屋内会如此昏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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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楼外的。
在暗的地方呆久了,见到阳光还真觉得眼酸。
“这附近有家粉店,牛肉卤粉做的很好,土豆泥也很有名,跟粉一起拌着吃很好吃,一起去吃一点?现在去应该不需要排队。”他说。
林绪觉得自己语气中是带了点讨好的。
很矛盾,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会心中不安呢?
两人站在树下,枝杈交纵,叶片繁厚,光线穿过其间,投下一地斑驳陆离的光影。
徐晗摇头:“不去了,我一会儿还有事。”
她此时心里头有股无法疏解的纡郁感,烦闷,酸涩,又带了一点委屈。
“吃个饭再走吧,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去。”
徐晗紧抿着唇,吸了口气,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不喜欢吃牛肉粉,也不喜欢土豆泥。”
林绪面露尴尬,一时手无足措,话也不流利了,“那……换一家,你喜欢吃什么?”
徐晗觉得跟自己怄气也没用,没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很低,“不用了,我要回寝室了。”
林绪站在对面看她,她脸色很白,刺眼的日光落在脸颊前,衬出一种苍白无力之感。
他忽然很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白。
不知道该把视线落在哪儿,徐晗姑且抬头,看向蹲在树枝上鸣叫的鸟。
她早就从身边人口中知道林绪是个恋爱史丰富的海王这回事。可无论旁人怎样劝告,怎样苦口婆心地劝她千万别上头,都不如她亲耳听到这通对话来得更有杀伤力。
如果换作以前的她,必定会刨根问底,甚至会咄咄逼人。
可现在她发不出脾气,也不想说话。
只是心里很难受。
——大概是沮丧吧,觉得自己真像个跳梁小丑。
林绪的沉默给了她离开的契机,徐晗掐断两人之间微妙的暗流涌动,从他手里接过包,背在身上。
“我先走了,室友她们还在等我。”
“我送你。”他抬起手想帮她拎包。
“不用了。”徐晗向后撤了一步,“你忙你的吧。”
走了两步,她又转过身,用力冲他笑笑,说:“今天谢谢你了,耽误时间配合我们采访。”
……
顺着原路返回,徐晗被刚刚听《浏阳河》的老大爷叫住了。他还坐在摇椅上,广播里依旧在播放经典老歌。
“姑娘,刚才是你唱的浏阳河吧?”
“……是。”
“好听!”大爷冲她伸出大拇指,乐呵呵地问她,“再唱一段?”
虽说心情不好,但徐晗也没拒绝,放下装了器材的包,站在摇椅前,大大方方地唱起浏阳河。
嘹亮的嗓音在小巷子回荡,惊得鸟雀扑簌簌地飞离枝头。
一曲唱罢,大爷显然没听够。刚好徐晗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干脆当作个宣泄口,接着唱起来。
这次唱的依旧是老歌,千千阙歌。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
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老大爷略眯着眼,竖起一根手指打着节奏,兴致到了就跟着哼两句。
徐晗擅长,也喜欢唱老歌。正因为她与中老年人对上的取向品味,徐爸爸很喜欢带她参加酒局。
——他五音不全,她刚好可以顶上来,陪生意伙伴们唱到尽兴。
这场专属于老大爷的演唱会结束,他被徐晗搀扶着站起身,招呼她跟他来他家的小院,他给她摘石榴吃。
正是石榴成熟的季节,大爷站在树下仰着脖子,挑了半天,摘下两个果皮光滑色彩鲜艳的石榴装进她包里,还嘱咐她有机会再来,下次他把二胡拿出来,给她做伴奏。
被crush伤了心后跟陌生老大爷成了忘年交,徐晗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
当天,她把这石榴拿回去跟寝室那两人分享,三个人吃得呲牙咧嘴口水直流。
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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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子另一端,黑暗的地下室里,沙发上坐了个颀长的身影。
手机在桌上持续振动,来电显示是他一直回避的那位。
林绪在等他自动挂断。
可电话打了三通也没有停止的意思,他总是有耐心慢慢耗,耗到目的达成为止。
最终他还是接了电话,听到对方熟悉的浑厚嗓音时,不经意皱起了眉头。
“秘书说你又把钱退回来了。”他顿了顿,“怎么,嫌我的钱脏?”
“没有,我现在自己能挣钱,生活费够用。”
对方嗤笑一声:“这世上还有嫌钱多的道理?”
自顾自地笑完,他又接着说:“还差一年就毕业了吧?毕业了来北京,刚好集团旗下有个传媒公司,交给你打理。”
林绪很平静,语调没什么起伏,“我哪有管理公司的能力?毕业了我就直接回西藏了。”
“你还真是跟你妈一样倔。”
林绪没接话,他知道林时川打这通电话绝不可能只为说这些。
果然。
“有机会劝劝你妈,她的性子跟牛一样,太犟。前两天我去了趟拉萨,呆了三天,她硬是没见我。”
“您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见您?”
……
并不愉快的通话结束,林绪把手机扔到一边,进了录音室。
桌面上芝士蛋糕和果茶的包装盒还没来得及清理,林绪拿起搭在盒子上的木质小叉子,盯着上面清晰的牙印,忽然笑了下。
*
析大,后湖边。
徐晗把采访视频发给副会长,听完他发来的拍马屁的长语音后,在寝室群里发了条语音,约她们出来吃晚餐。
坐在湖边吹风,雨婷还没到,倒等来了垂头丧气的席桉。
“诶?你去哪儿?”
“你怎么在这儿?”席桉朝她走过来,“曹书记找我,他媳妇预产期在下个月,想找我妈接生,找我估计是为了研究这事。”
徐晗点点头,她记得席桉妈妈是第一医院妇产科一把手,慕名而来的患者很多,很难约到她亲自做手术。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席桉叹了口气:“基金大跌,今日喜赔三千五。”
徐晗语气瞬间变差:“你一个艺术生,懂理财吗?懂金融吗?瞎买什么基金?!”
“男人就是要投资!”
虽然声音大,但这话显然没什么底气。
徐晗看着他都要比基金绿的脸,皱起眉头,“你投了多少钱进去?”
席桉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个。”
“二十个?!”
虽然知道他是富二代,但也不能轻易投出去这么多钱啊。徐晗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说话,“你现在还有钱吗?”
“刚把钱都买了基金,现在兜里就剩六百五,我也不敢跟家里说,怕我妈直接拿手术刀把我剁了。”
“那倒不至于,就你这皮糙肉厚的,妇产科的小刀估计杀不死你。”
席桉:“……”
距离月末还有一段时间,按照席桉花钱的尿性,最多两天就得喝西北风。徐晗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两千块钱,还不忘嘱咐他:“你悠着点儿花。”
“你给我钱花啊?”
“都是哥们儿,总不能看你饿死。”
席桉看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本来该感动的,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老婆按月给零花钱。
徐晗见他还有心思在这儿发呆,推了推他。
“你快走吧,别让曹书记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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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桉前脚刚走,雨婷就挎着小包,踩着高跟鞋来了后湖。
不到一天,冉柠又跟男朋友和好了,估计两人正在电影院里接吻。
晚餐就她们两个一起吃,雨婷听徐晗的,坐了半小时地铁去吃意面。
这半小时里,徐晗宛若情景再现,全面详尽地复述了她跟林绪“约会”的全过程。雨婷安静地听着,间或说两句话应和她。
她说得口干舌燥,纳闷道:“你怎么一点不意外?”
“按你的性子,要是约会顺利的话,早就咋呼的上了天,哪能像只落水狗一样可怜巴巴地找我们一起吃晚饭?”
徐晗:“……”
有那么可怜吗?居然要用落水狗来形容她。
进了西餐厅,徐晗翻看菜单点菜,嘴上抱怨着:“你怎么都不安慰我?”
雨婷扫了眼摆在桌角的花瓶,抽出一支玫瑰花,递到徐晗面前。
“忘了《小王子》里是怎么说的?”
徐晗翻看菜单的动作停住,心上像烫了下,一时语塞。
她明白雨婷的意思。
“如果你想和别人制造羁绊,就必须承担流泪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