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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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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有谈下一段恋爱的想法吗?”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徐晗放在腿上的资料被吹得哗哗作响,纸张被风掀起来,眼看着就要从手中溜走,徐晗急忙抬手去按,但还是飞了一张。林绪眼疾手快,在半空中拦下那张资料,顺势拍回原位。
他的手心隔了张资料按在她的手背上,温热透过纸张,传递到她的手背。
像是触电一样,徐晗抖了一下,眨眼的频率激增,视线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好。
这一抖也让林绪回过神,他不动声色地移开手,仿佛无事发生。
徐晗低头整理资料,心却是乱了的。
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就像电影中的升格镜头,动作被放慢,心跳却加快。他掌心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她手背,麻酥酥的,像有蚂蚁在爬。
徐晗想挠一挠手背,又怕他想多,只得忍耐着这奇怪的感受。
沐浴露和香水的薄荷味道在空气中交织,清凉凉地沁入心脾。林绪的声音也很清凉,像是块薄荷糖,“如果缘分到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徐晗迅速瞥了他一眼,路灯在他头顶渡下一层朦朦胧胧的光,他低垂着眼,眼尾很长,鼻子和下巴的线条仿佛艺术品,线条流畅,棱角分明。
他真好看,徐晗想。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
她给出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
三个问题结束,这场谈话似乎走到了终点,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感,影影绰绰的灯光下,一些被束缚着的东西似乎要冲破枷锁,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风从两人身侧划过,衣摆微微扬起。林绪垂眼看向地面,发现她今天穿了双大约三四厘米的高跟鞋,他认识这个牌子,一双就要七八千。
从她的性格也能看出来,她从小就是在优渥的环境中,被爱包裹着长大的。单纯、直率,没吃过苦,从不知愁滋味。
他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那张清丽俊俏的面孔上。
“有机会来西藏吧。”
“来我的家乡看一看,我相信你会爱上那里的。”
林绪也不知道自己的思路为何会这样跳跃,他只是跟从本心,把话说了出来。
或许是那晚夜色太美,言语出口前不需要思忖打磨,他直白地发出邀请,邀请她到他的世界走一走,探寻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或许她会爱屋及乌。
爱上西藏,也爱上生于林芝,长在拉萨的那个人。
……
林绪送徐晗回寝室,路上遇到相熟的同学,打招呼的同时目光不自觉地在二人之间游移。至于那目光中的深意,徐晗没有心思去探究。
寝室楼下有情侣拉着手腻腻歪歪地说着肉麻话,也有情侣不避讳人,吻得正热烈。宿管阿姨坐在窗边,手支着下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一对对恩爱的小情侣,做宿管这么多年,对这种场景早已经看得麻木。
跟他们比起来徐晗和林绪的告别寡淡的多,一句“拜拜”之后,两人各走各路。
其实是想说些什么的,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又怕破坏维持得刚好的距离,只得作罢。
楼梯间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林绪站在寝室对面的歪脖子树下,抽了支烟,等到灯光全部熄灭才离开。
歪脖子树下,落了星星点点不易察觉的烟灰。风一吹,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寝室楼下情侣依旧恩爱,夜幕之上弯月依旧皎洁。
这一晚如往日平静、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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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游乐园今晚有烟花秀,冉柠和雨婷带着男朋友去玩夜场,今晚不回寝室住。
寝室就她自己一人,也没意思,跟爸妈打了个视频电话聊了会儿近况后,早早洗漱上了床。
躺在床上却没有入睡的意思。
今晚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林绪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耳边萦绕。
今晚算是成功的一晚吗?
徐晗觉得经过这晚的“约会”,关系似乎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可是她总有种感觉,自己始终是在他的鱼塘中迷了眼蒙了心,欢快地扑腾水花,而高段位的海王就站在岸边,安静地看她表演。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的。
可惜雨婷冉柠不在,没人充当爱情军师,旁观者清地帮她分析当前局势。
胡思乱想让她头疼,徐晗干脆打开资料文档,开始背艺术概论,强行转移注意力。
说来也是奇怪,一学习立马犯困,理论概念没背上几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手机一放,瞬间进入睡眠。
遮光窗帘没合拢,路灯散发的光顺着缝隙透进来,照亮房间一角。
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翻来覆去反复在梦境中挣扎。
林绪说“有机会来西藏吧”,她很听话地,先在梦中去走了一遭。
梦中寝室三人,加上各自的对象和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来的席桉,一行六个人,刚好租了辆商务车,林绪充作司机兼导游,带着他们游西藏。
大概是在自己地盘的缘故,林绪释放天性,像变了一个人,身上满是康巴汉子的味道——冷酷、潇洒、桀骜不驯。
车子沿盘山道疾驰,每一次过弯都像是要甩飞,徐晗甚至觉得自己有那么几秒是腾空的。
车里放着Eminem的说唱,林绪表情淡定,左臂搭在车窗边沿,单手握着方向盘,一次又一次地超车。
除了林绪,其他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随着每一次过弯,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尖叫,小命都捏在林绪手里,他们不敢扰了他开车,生怕他被尖叫声惊到,手上失了分寸。
伴随着说唱,鼓点有节奏地敲击,像是催命符,一声声敲在他们心口窝。
雨婷紧闭着眼,一边吸氧一边在胸前画十字,又忽然想到耶稣的手伸不到西藏,连忙入乡随俗,疯狂默念阿弥陀佛。
到了景点,众人被赶下车,该看景看景,该拍照拍照,该吸氧吸氧。至于林绪,他就坐在车里,把座椅放平,双手抱在脑后,嘴里咬着狗尾草,兀自欣赏音乐。
除非必要,他从不主动说话。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旁人甭想进入。
都说体力不好的人高原反应不明显,这句话在徐晗身上倒是挺应验的,一路上连口氧也没吸,轻松得仿佛还在低海拔地区。
反观席桉,快没了半条命,虚弱地靠在徐晗肩头,声音都颤颤巍巍的,“老大……我好像要不行了。”
徐晗帮他拿着氧气罐,视线却落在不远处的车里,没好气道,“谁叫你非要跟着来,活该。”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情愿跑到这儿遭罪,就为了追他?”
“少来啊。”她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就为了追他?我是来旅游的,顺便……多了解了解他。”
席桉头晕,没气力地闭上眼,“他是真有福气。”
话说得含糊,徐晗没听清,刚想让他重复一遍,冉柠走了过来,说:“你觉得咱们像不像被放出来遛弯吃草的羊?”
她顿了下,看向正躺在车里抽烟的林绪,冲他的方向挑挑眉毛,“他就是边牧,牧羊犬,专门遛我们的。”
徐晗:“……”
说的确实有道理,就像羊群被牧羊犬血脉压制,他们始终被林绪作为藏族的身体素质碾压,整个旅途他健步如飞,只留下个潇洒的背影。有时他会回过头,看看这群虚逼菜鸡走到哪了,或是点支烟,坐在石头上等待他们。
一行人因为疲惫哀嚎,因为缺氧呻.吟,因为野生牦牛尖叫,而林绪总是表情疏懒的,嘴里叼着草,投来怜悯的目光——像是大佛睥睨苍生。
而这目光落在席桉眼里,被解读成嘲笑,他说林绪的意思是——“菜狗别入藏,别找不痛快。”
……
这场梦境很真实,徐晗甚至闻到了牦牛火锅的味道。
被香味唤醒,一睁眼已是清晨,听到地面上有声音,她拉开床帘。
雨婷刚回来,正在换衣服,见她醒了,说:“我买了牛肉小笼包和豆浆,你下来吃。”
原来不是牦牛火锅,是牛肉小笼包。
徐晗把头发挽起来,问道:“冉柠呢?”
“跟对象在一起,后天再回来。”
“她玩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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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柠回寝室时,徐晗刚化好妆,在穿衣镜前转着圈地端详自己,做着出门前的最后检查。
雨婷见她脸色不好,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吵架了。”冉柠把包扔到一边,灌了大半瓶矿泉水。
冉柠和男朋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徐晗都懒得过问。还是雨婷心善,问了一嘴,“这次是因为什么吵架?”
“昨天晚上去夜市,高跟鞋特累脚,我让他背我,他嫌我麻烦,然后我俩就吵起来了。”
“你去夜市为什么要穿高跟鞋啊?”
雨婷了解冉柠,知道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十有八九是隐藏了一些细节,想了一下,问道:“出门前他是不是劝你别穿高跟鞋了?你不听,非要穿,对吗?”
冉柠被揭穿,有点尴尬,又喝了口水,讪讪道:“新买的鞋,就想穿出去遛遛。”
“你现在怎么学得跟徐晗一样?”
雨婷是真无奈,寝室这两个不靠谱的怎么总能做出这种让人无语的事?
徐晗正对着镜子检查牙齿有没有沾上口红,听到这话转过头,不满道:“嘿,您别乱伤无辜啊,我最近乖的。”
这头冉柠还在竭力挽尊:“就算我操蛋,不让我干什么我就非干什么,可他是我男朋友啊,我脚疼,他背我不是应该的吗?”
她抢先截断雨婷的话,自顾自地说着,火气还上来了,“这可不怪我做对比啊。冬天的时候我为了漂亮穿得特少,我前男友看见了,二话不说,直接把衣服脱给我穿,每次都是这样,他可从来没因为这种事跟我生气过。”
徐晗笑出了声,摇摇头,背上包打算出门。
“你去哪?”冉柠在身后问。
“约会。”
“又上赶着去见那海王?都不是我说,你真太舔了。”
徐晗停下脚步,咬着牙扯了个笑,思考该怎样用言语攻击回去。
“你前男友是谁来着?”徐晗做出一副极力回想的样,换了个轻飘飘的语气,“昂,去年冬天冻死的那个是吧?”
“你找死?!”
赶在冉柠冲过来之前,她脚底抹油地跑出寝室。她身体虚,用身体对抗必输无疑,为了保命只能逃跑。
幸好冉柠没有追出来。
走到楼梯口,想起来自己忘带遮阳伞了,外面日头正毒辣,她怕晒黑,只好又腆着脸回去敲门。
——门被冉柠反锁了。
徐晗这人能屈能伸,一边腹诽一边夹着嗓子哄冉柠,求她帮忙把遮阳伞递出来。
十秒后,门开了个小缝,遮阳伞顺着门缝丢出来,落在她脚边滚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