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不幸坠入爱河》悲伤七喜

3、03

　　徐晗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她掀开床帘，寝室里满是熟悉的香味。探头往下望，看见雨婷正坐在桌前嗦粉。

　　听到她起床的声音，雨婷转过头，嘴角还沾着红油，“赶紧下来吃饭，粉都坨了。”

　　徐晗麻溜下床，到雨婷桌前坐下。雨婷把筷子扔给她，抽了张纸巾擦嘴，“牛肉卤粉，多醋多辣，另加的土豆泥直接盖在粉上，配着卤藕片一起吃。”

　　她嗦粉的习惯口味被雨婷说的像顺口溜一样，徐晗作势要去亲她，“雨婷我太爱你了！”

　　雨婷无情地翻了个白眼，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向一边。

　　雨婷、冉柠、徐晗，三人共用一间寝室。空的那张床被冉柠改造，挂满了她们的衣服。
　　三个人之间，冉柠和徐晗都是主导者的性格，也正是因为相似的性子，导致她们两人经常吵架，不过也都是小打小闹，从来没撕破脸。

　　雨婷从不劝架，甚至还能坐在一边吃零食，跟看戏一样。用她的话说，反正你们床头吵架床尾和，我才懒得管。

　　徐晗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平时早上有课，都是她爬到那两人床头，叫她们起床。若是跟冉柠吵了架，徐晗也不爬她的床了，站在下面拿晾衣服的杆子戳她屁股，戳得冉柠破口大骂，她才心满意足。

　　“你们组作业拍完了？”
　　“啊，拍完了。”

　　提到这回事，徐晗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她这人分享欲很强，很喜欢跟别人分享她的生活，一开始是吐槽李可的不靠谱，说着说着话题就移到林绪身上了，跟说书一样，声情并茂地还原了她crush林绪的全过程。

　　没想到的是，雨婷也知道林绪这号人，甚至还有他微信。

　　“你怎么看上他了？”雨婷皱眉，“他不适合谈恋爱，还是算了吧。”

　　怎么跟席桉说的一样？徐晗叹了口气，握着筷子搅拌餐盒里的粉，表情恹恹。

　　雨婷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搜索林绪，“他前段时间刚分手。”

　　她把手机递到徐晗面前，“你看，头像还是黑的。”

　　“你怎么有他微信？”
　　“我男朋友跟他一个社团，我之前跟他们一起吃过饭，就加了个微信。”

　　徐晗点进他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什么也看不到。朋友圈背景跟头像都是黑色的，压抑又沉闷。
　　个性签名是“只会歌唱的鸵鸟”，徐晗看着短短的这句，觉得他还真有点像鸵鸟，社恐，习惯埋头躲避他人的注意。

　　“头像是黑的，就说明他分手了？”

　　“嗯，我跟我男朋友分析了，他每次分手，头像就换成黑色的，等谈下一段的时候再换成别的。”

　　雨婷根本不支持徐晗跟林绪在一起，她可看不下去徐晗摩拳擦掌，准备往他的鱼塘中跳。
　　她故意挑不好听的说，试图打消她的念头，“他谈了这么多恋爱，从来没见他发过一个官宣的朋友圈，也挺渣的。”

　　不幸坠入爱河，带了滤镜看人，想问题就是简单。谈恋爱不发朋友圈犯法吗？兴许他这人就是低调，不喜欢自己变成别人口中的谈资呢？徐晗心想。

　　“按你们所说，他是海王，那他有没有同时谈好几个女朋友啊？”

　　这个问题把雨婷问住了，林绪确实没有脚踩两条船。事实上他这人在历任女友中的口碑都很好，从没出现过分手后回踩的情况。
　　他恋爱经历虽然多，但在恋爱中始终保持专一。值得一提的是，林绪倒是被某任前女友绿过。

　　不对不对，思路怎么被徐晗带偏了呢，雨婷眨巴着眼，嗫嚅道：“那倒是没有……”

　　“那就得了呗！”徐晗一拍大腿，脸上由阴转晴，“谈恋爱谈的多又不是罪，我决定了，我要下手了！”

　　“你等会儿！”雨婷急忙拦她，“你知道他是藏族不？”

　　“知道啊。”

　　“知道你还要跟他谈？网上不都说藏族的男生渣吗？”

　　“种族歧视是吧？”徐晗伸出食指戳她脸颊，做出一副痛心状，“这位同学，你身为未来媒体人居然有这种破坏民族团结的恶劣想法，我不得不谴责你。”

　　“再说了，我又没打算跟他结婚，只是为我的一见钟情买一次单。”她握住雨婷的手，“雨婷，你知道什么叫心动吗？”

　　她没等雨婷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虽然这话对我的前男友们很不公平，但事实上我从来没有过心动的体验。”

　　“这次不一样，我对林绪是真的有不同的感觉。”
　　她眼角带了些笑意：“一见钟情的瞬间，如果用通感的方法表达，大概就像在炎热的夏日里往七喜里面扔了一把冰块，气泡顺着杯壁爬升，扑簌簌地爆裂，冰凉凉的，光是看着便觉得清爽又醒脑。”

　　徐晗以前的恋爱经历，其实都是很被动的。都是别人来追她，她觉得对方还不错，就顺理成章地谈了起来。
　　从未像今天这样，试图主动靠近一个人。

　　雨婷看着徐晗陶醉在这场心动中，有点弄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不想让她跟林绪在一起了。
　　为自己的心动买单，听起来也很合理。

　　况且徐晗这人倔得跟头驴一样，认定的事情怎么也改变不了，劝也没用。

　　忽然想起来徐晗犯倔的代表性.事件——有一年寝室三人在泰国旅游，晚上十一点半，徐晗忽然说想吃番茄锅底的火锅。这念头一出，就必须立马实现，怎么劝也拦不住。

　　雨婷劝，冉柠骂，最终也拧不过她，三个人大半夜坐出租车绕着曼谷找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火锅店，最终是顺了她的意。

　　雨婷记得，那晚冉柠骂骂咧咧地吃完了一整盘肥牛。

　　徐晗没有注意到雨婷思绪游移，她的心思全在这场怦然心动的一见钟情中。

　　“这种感觉很美妙，我希望你有一天也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我有男朋友了……”

　　“那就下次，下次一定要有心动的感觉哦。”

　　雨婷翻了个白眼：“那你真要冲了？不怕分手时受伤？”

　　“受伤的话……就当作是为心动买单的代价吧。”她抻了个懒腰，“我只是玩玩，说不定得到手了我就不喜欢了，到时候我先踹了他。”

　　雨婷忍不住啐了她一口：“……渣女。”

　　徐晗眉眼弯弯，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那不刚好配他这海王？”

　　*

　　用席桉的话说，徐晗对林绪还真挺上心的，在他面前夹起狐狸尾巴，装成朵小白花，慢慢靠近他，似是无心地冲他撒花粉。

　　隔了一天，剪辑片子时发现拍摄角度太单调，需要再补拍几个镜头。这下有了和林绪见面的机会，立马派席桉约他，A馆演播厅见。

　　可林绪不是想约就能约到的，他说乐队要排练，抽不出时间。

　　徐晗觉得他是在故意躲她。
　　虽然那天他们只在一起呆了一个多小时，可按照他的段位，就凭拍合影时的那几次眼神交流，也应该能看出来她对他有意思。
　　那他现在说没时间是什么意思？

　　转念一想，或许这是海王的高级推拉？他看出来她喜欢他，故意在吊着她？

　　徐晗内心戏十足，自己脑补出了一部电视剧。
　　但其他人都说是她想多了。冉柠把话说得更直接，让她少在那自我攻略，没事多去背背外国电影史。

　　-

　　望眼欲穿地等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林绪抽出两个小时配合他们拍摄。

　　演播厅里，席桉看着忙前忙后设置机位的徐晗，眉头拧起来。

　　他拦住她：“老大，你怎么换风格了？”

　　原本徐晗在这时候的穿衣风格是吊带裙，不同款式不同花色，可以轮着穿一整个夏天。
　　她最喜欢大露背或是深v的吊带裙，她身材纤瘦，没什么胸，穿上这种衣服不显色情，配合她一头乌黑的长发，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虽说穿衣自由，这种着装在大学里也不占多数，走在路上总能收获不同人投来的目光，因为欣赏，因为讶异。

　　徐晗这人心大，根本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走自己的路拽得飞起。

　　可现在，眼前的徐晗一头长发梳成丸子头，吊带裙换成圆领T恤，搭配浅蓝色牛仔裤，脸上架了副黑框眼镜，乖巧又保守。

　　“我好看吗？”徐晗转了个圈。

　　“你……该不会是因为林绪前女友们都是小白莲类型的，就跟着换了风格？”

　　徐晗“啧”了一声：“什么小白莲，这叫小白花。怎么样，我清纯不？”

　　如果不了解她性格的话，真会觉得她面容清丽，气质温婉，像是个乖乖女。

　　“你叫他看看清不清纯。”席桉冲她身后扬了扬下巴。

　　知道是林绪来了，徐晗转过身，脸上挂了刻意调整好的微笑。

　　不巧，林绪正在给大家分咖啡，完美地错过了小白花演练多次的笑容。

　　出师不利，但她没有气馁，跟席桉一起走了过去。

　　林绪瞧见他们，说了句哈喽，从纸袋里拿出两杯咖啡，递给徐晗之前，问她：“可以喝冰的吗？”

　　怎么这么体贴，徐晗按捺不住笑意，觉得看向林绪的滤镜又厚了几层。

　　她还没说话，席桉在一旁插嘴：“能喝能喝，她铁骨铮铮，三百六十五天都是冰水。

　　徐晗不动声色地在背后掐住他后腰，用力一拧，痛得席桉原地跳起来。

　　“干嘛呀老大？！”

　　徐晗不理他，捏紧嗓子，柔声道：“我最近生理期，喝不了冰的。”

　　席桉看向她的表情像是在看伏地魔跳芭蕾舞。

　　这二人在他面前都表演都被他收归眼底，林绪笑了下，没说什么，递给她一杯热拿铁，“你喝这个吧。”

　　“谢谢。”

　　……

　　开拍时，徐晗站在摄像机后盯着屏幕中的林绪，席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真能装啊，跟他说话的声音这么嗲。”

　　徐晗冲他一笑：“闭嘴宝贝。”

　　视线随即移开，又落回到舞台上，她用胳膊肘撞了下席桉，指挥他去把打光板往右移一下。

　　林绪今天也是白色T恤搭配牛仔裤的装扮。
　　看起来和她像是情侣装。

　　这种无意的巧合让徐晗心情无比美丽，唇角无声扬起，手指掐在一起，抑制自己高歌《浏阳河》的冲动。

　　另一边，林绪在舞台上侃侃而谈。

　　很奇怪的，镜头下的他与私下里社恐内敛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他站在舞台上，腰背笔直却不僵硬，神态自若地叙述刚背下的台词，语速不急不徐，有种疏懒的放松感。

　　林绪声音低沉却不沙哑，如同大提琴，悦耳，迷人，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嗓音，掩盖住了他略有瑕疵的普通话。

　　拍摄顺利结束，徐晗看着挑不出毛病的片子，心中疑惑愈发的大。

　　社恐怎么会成为海王呢？

　　在他身上看不见花言巧语逢场作戏的影子，他很真诚，总能给人靠谱的感觉。

　　可是这样一个习惯在人群中游离在边界线的人，怎么会如此有异性缘，成了他人口中的海王？

　　难道是他在钟意的女生面前，展露的都是舞台上的那一面？

　　作为rapper的他，恣意潇洒，张扬自在，确实能够吸引人。

　　可林绪在她面前，一直都是礼貌谦逊，分寸感拿捏的很好。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徐晗的心情像是在走下坡路，全然没有注意到林绪正朝她走来。

　　林绪手机屏幕上蹭了胶，刚好看见徐晗身旁有专擦镜片的纸巾，想借一张。

　　等徐晗闻到身旁袭来淡淡薄荷香时，林绪平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可以帮忙拿一张擦镜纸吗？”

　　徐晗猛地回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一脸错愕，还没从刚刚的思绪中回过神，就听到这种要求？

　　“擦腚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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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徐晗第一次深刻理解“抽搐”二字的含义。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尴尬时，下巴和唇角的肌肉是会弹跳的。

　　周围人的哄笑声她已听不见，满脑子都是眼前林绪涨红的脸和抽搐的唇角。

　　维护一下午小白花形象的徐晗，就这样在自己一见钟情的人面前一脸惊愕地说出了“擦腚纸”三个字。

　　这场因为耳背带来的社死足够让徐晗刻进骨骼铭记一辈子。
　　等到她老年生活不能自理，被保姆推着到树根下看蚂蚁上树时，若在她耳边轻声说出“擦腚纸”三个字，她会迅速从轮椅起身，以回光返照之姿开始脚趾蜷地，向下扣出三尺深。

　　事后席桉安慰她：“没事，好歹这下他肯定记住你了，也算值。”

　　记是记住了，可她不想以这种方式被记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