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不幸坠入爱河》悲伤七喜

22、22

　　下午三点，冉柠处理完手上的稿件，趁空乘电梯下到停车场，席桉来给徐晗送去年学生会拍微电影的材料，不巧她刚被领导叫去谈话，只好由冉柠替她跑一趟。

　　见她出来，他挑了挑车灯，等她上了车，问她：“腰疼？”
　　刚刚看她是扶着腰走过来的。

　　“坐久了，哪都不舒服。”

　　“你把座椅按摩打开，放松一会儿。按钮就在你右边，摸到了吗？”

　　冉柠调整好座椅，刚要闭眼小憩一会儿，席桉神神秘秘地说：“我等你的功夫，发现有人在车震。”

　　说这个冉柠可不累了，立马精神起来，一脸八卦，四下打量，“在哪了？”

　　“咱们对面那趟车，最右边，柱子下面的白色奥迪，看见没？”

　　冉柠看见了，这车还在颤呢。
　　真是玩得野，也不怕人看见，不知道这场震颤的制造者是不是昭城卫视的员工。

　　过了大概三分钟，她刚刚进入浅眠状态，被席桉一胳膊肘撞清醒，席桉下巴冲奥迪的方向扬了扬，“结束了。”

　　冉柠意识还没回笼，迷迷糊糊地看向车窗外，在看清走下车的人后，一双眼惊恐地瞪大，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不可置信。

　　这场车震的女主角，怎么会是跟她同一批的实习生？！

　　她们两个是同一组的，她明明说的是下午要去跑外采，怎么就跑到车里做活塞运动了？再说了，她不是说自己单身吗？

　　“可以理解，人都有欲望，只是她憋不住了而已。”席桉说。

　　那女生捂着小腹，双腿显然是激烈运动后的绵软，她走得缓慢，眼神却在迅速扫视周围，谨慎地确认是否有人发现了他们。

　　眼看她就要走到车前，冉柠按着席桉一起趴下，两人躲在中控台下，头挨着头，像是抢地的鸵鸟。

　　这姿势是脖子也酸腰也痛，席桉被她单手压着肩膀，眼前是档位和手刹，他低着头，压低嗓音：“干嘛？你认识她啊？”

　　冉柠大气也不敢出，一旦被她发现他们就坐在车里，见证了车震实况，多尴尬？都是一个组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还怎么相处？

　　两人忍着身上的酸痛，确保那个女生进了楼后才直起腰。冉柠扭了扭脖子，解释道：“她跟我一个组的，单身。”

　　“单身？那她跟谁震？”

　　说这话的功夫，白色奥迪从车位驶出，两人再次弯下腰，手扶在中控台上，露出两双眼。车子从面前驶过时，从降下一半的车窗里，冉柠再次看到了熟悉的脸。

　　“操……”

　　“谁啊？还是你认识的人？”

　　短时间里，她所接受的信息量太大，怎么也没想到一直以来被当作八卦分享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了自己身边。

　　“开车这人，是昭城卫视的副处，是我们越了几级的上司。”

　　“呦，那他是在玩潜规则啊。”

　　席桉突然反应过来：“你跟她是一个组的？你们是要争什么名额吗？不然她干嘛平白被老男人睡？”

　　冉柠也说不好，平时在组里相处的都蛮不错，偶尔还能当个饭搭子，谁能想到背地里会被她撞破这一出。

　　席桉还在猜测：“实习生阶段就被潜规则，为了转正？为了推荐信？还能为了什么？”

　　“谁知道，反正肯定有所图就是了。”每一期的转正名额只有一个，或许还真是为了这个。

　　“这可麻烦了，你跟她是竞争关系，她走这歪门邪道，你怎么办？”席桉忧心忡忡，给她出主意，“你要不去给领导送点礼，她献了身子，你砸点钱？”

　　鬼才要给他们送钱。

　　冉柠向来坦坦荡荡，根本看不上这种暗渡陈仓的行为，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蛮劲上来了，忿忿地说：“我偏偏要走正道，用实力压过她，团队里所有人都知道我最能吃苦，实习生里也是我的产出最多，凭什么不把转正的名额给我？！”

　　作为朋友，席桉是一定支持她的，他把一些话咽进肚子里，只说相信她，同时嘱咐她千万别冲动，可别回了办公室就跟人家当面对质，把潜规则的事都抖落出来。

　　冉柠拿着材料下车，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是徐晗啊。”
　　想起来徐晗被林绪“感化”，性子沉稳了不少，她又说：“不对，徐晗现在也不会这么做了。你的老大呀，长大了。”

　　席桉：“……”

　　两人约在三楼的休息区碰面，冉柠原本是打算跟她讲自己在停车场碰到的那件事，可徐晗见着她脱口便是一句“冉柠，我要去冰岛了。”，她的注意力全转移了，只想听徐晗把话说明白。

　　“我领导找我去谈话就是说这件事，我跟的这档综艺已经在收尾阶段了，接下来的空白期他想让我跟另一个导演的团队去拍纪录片。我领导跟那个导演大学时候是一个班的，他说那个团队油水很足，我也能学到很多，就推荐我去。”

　　“在冰岛拍纪录片？什么时候去？”

　　“十七天之后，我还没决定去不去呢，我领导给了我两天考虑时间。”

　　冉柠沉思片刻后，说：“我觉得是值得去的，你现在做的是编导，去那个团队是做助理导演，对吧？这样你这次实习就能体验到两个方向的工作，也方便你确认自己到底喜欢做什么。再说了，冰岛是个好地方，就当是借着这次出差顺便旅个游呗？差旅全部报销，多香啊。”

　　徐晗从小到大的习惯是什么都要积极争取，即使她对纪录片拍摄这一行根本不了解，在领导问她对拍纪录片感不感兴趣时，还是装出了一副很兴奋的样子。机会给到手边，冉柠劝她抓住的同时还不忘感叹一句“遇到好领导跟彩票中大奖没什么区别”，她怎么就没遇上一个愿意提拔她的领导？

　　回到办公室，徐晗打开电脑，搜索纪录片的拍摄地，除了雷克雅未克，还有一个她完全没有听过的地名——法罗群岛。

　　资料中显示，法罗群岛位于冰岛与挪威之间，隶属于丹麦，被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评为50座世界最美岛屿之首。岛屿鲜有外人打扰，自然风光纯粹，未受污染，翠绿的植被，蜿蜒曲折的海岸线，海岸边翻滚的激浪，孤单屹立的灯塔，成群的鸬鹚，仿佛是世外桃源。

　　岛上比人多的是绵羊，将近人口的两倍，散养在小岛上，自由自在。岛民的房子承袭传统，屋顶铺有草皮，是当地特色的草皮房。

　　美景作用下，徐晗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被清干净，此时身在昭城，心已飞到了法罗群岛，她截了几张图发给冉柠，很快收到回复，几颗柠檬的表情。

　　她喝了口咖啡，接着看关于法罗群岛的介绍，发现了个占地还不足一百公顷的荒无人烟的小岛，Litla Dimun.

　　这是法罗群岛中最小的一个岛屿，比较有特点的是，小岛正上方顶着一团云，像是带了个白色帽子。翠绿的小岛，乳白的云朵，如同一杯抹茶奶盖。

　　徐晗想起来高中地理学过的知识点，盛行西风带来大西洋的水汽，遇到小岛地形阻拦抬升，凝结形成荚状云。刻在骨子里的DNA动了的同时，徐诗人的浪漫细胞也活跃起来，文艺一点地说，水汽跨过平原山川，奔赴世界尽头，温温柔柔幻成云朵，陪伴小岛，再无孤单。

　　她看着图片，心里莫名沉重，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岛真的很像林绪，沉默而孤单。

　　分享欲混杂着一些思念，很想把小岛的图片发给他看，聊天框中文字已编辑好，最终还是一点点删除干净。

　　或许有朝一日他也会遇到属于他的云朵，世界尽头自此不再孤单。可会是哪团水汽奔赴他？徐晗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雨不会一直下，也没有人会一直孤单。可或许是缘分太浅，错误的时机里遇上了杀死暧昧的连雨季。

　　*

　　晚上八点半，徐晗加班结束，去冉柠组里看了眼，依旧热火朝天似是要奋战到凌晨，只好一个人先行回家。

　　晚上吃的汉堡还未消化，索性到南江边散步，晚风拂面，江水涟涟，她一个人边走边唱，享受不被拘束的时光。

　　若是林绪在，准得求她别唱，他社恐，受不了路人的注目礼。不跟他在一块儿也挺好的，免得快乐小狗被压抑天性，徐晗自欺欺人地想。

　　身后有狗叫声，刚想回头，肩膀被拍了一下，居然是程祁！他手里牵着遛狗绳，诗宝见了徐晗，吐着小舌头，围着她腿边打转，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脚踝。

　　“隔了老远就听到你唱歌的声音。”程祁笑道。

　　“我唱的有这么大声吗？”徐晗理了理头发，却没有害羞的意思，“来遛狗？”

　　“嗯，你怎么一个人散步？小绪呢，还在北京？”

　　徐晗苦笑：“祁哥，我跟林绪，结束了。”

　　“啊？”程祁愣住，“你把小绪踹了？”

　　怎么会这样想呢？
　　徐晗不解，尽量把话凝练得简洁：“是他说要分开的，他要忙工作，没时间谈恋爱。还有他毕业要回西藏，我们两个也没有未来，就干脆断了。”

　　程祁一脸疑惑，仔细回味她的话，右手下意识地摩挲脖子上的“s”吊坠。为了不挡路，两人离开步行道，找了把长椅坐下。一旁的草坪灯散发冷白色的光晕，吸引了一群小虫子，飞蛾扑火似的一次次朝光源处扑去。

　　徐晗心里还残存了些无法接受，问程祁：“祁哥，他真的会一毕业就回西藏吗？”
　　就不留恋昭城？对大都市的繁华热闹没有一点眷恋？

　　“回西藏？这事我确实不知道。”程祁说的是实话，“不过你也知道，小绪是藏族，他们那里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不与外界通婚的，或许他就是这种情况呢？他得找藏族人结婚，跟你也没有可能，何必跟你谈这一段耽误彼此？”

　　每个人跟她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话——没有结果的恋爱，干脆不要开始。

　　徐晗自嘲地笑了下：“那他下次谈恋爱，可一定得找藏族姑娘，但凡他再找个汉族的，我都得气疯。”

　　程祁左手挡风，右手点着烟。徐晗讨厌烟味，但在当下，也只能选择忍耐。程祁把烟夹在指间，慢慢垂下，诗宝昂着头，试图去咬那簇火光，可惜腿太短，蹦来蹦去离烟头还是差了点距离。

　　他吸了口烟，烟雾掩盖住眉角疤痕的戾气，清淡道：“从我的角度来看，小绪选择停下的理由大概是，你身上有太多他没有的东西，他不想破坏你的美好。”

　　他拍了拍胸口：“我们男人，最清楚自己是什么样。你不可能跟他回西藏，他也不想让你为了他改变，他怕继续谈下去，会伤害你，所以选择长痛不如短痛。”

　　夜色下，程祁冲她眨眨眼：“我们可能是有点渣。”

　　他停顿了下：“但不是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