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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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一片狼藉，行李箱摊开在地，各色物品洋洋洒洒摆得到处都是。徐晗盘腿坐在地上，头发挽成冲天髻，从沙发上露出一颗圆圆的丸子头。
冉柠很罕见的没有在休息日睡懒觉，光着脚从卧室走出来，往行李箱里扔了包暖宝宝，说：“那面温度低，早晚两头要是冷，你就贴几个，千万别直接贴在皮肤上，会烫伤。”
“爱你。”徐晗头也不抬，她一直在重复叠衣服的动作，累得一个头两个大。
冉柠最看不上她这副样子，什么事情都要一拖再拖，不到最后一天坚决不做事。她没好气道：“我早就催你收拾行李，你就不听，明天早上就要走了，现在才想起来收拾行李。”
“妈妈别骂了，快帮帮我。”徐晗理亏，只好求她嘴下留情。
冉柠没办法，也坐下来帮她叠衣服，时不时抽出来两件，恨铁不成钢地问她：“你拿吊带裙做什么？平均气温十三度，你穿这个是要去异国他乡当冻死狗？”
“算我求你，这件红绿相间的翠花风镂空T恤就放在家里吧，不要到遥远的雷克雅未克丢中华儿女的脸，好吗？”
……
整理了一段时间，两人都累得出了汗，冉柠起身把空调温度降低，徐晗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谁啊。”她嘟囔着。
冉柠调完温度，从冰箱里拎了两瓶冰水，看着徐晗傻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心里生出直觉，问她：“林绪吗？”
“嗯，他要回昭城了，三小时后落地。”
“今天回来？他可真会赶时间，再晚一天就见不到你了。”
冉柠踹开两包洗面巾，在她身旁坐下，把水递给她，说：“他来履约的？”
“嗯。”
履谈一天恋爱的约。
“去吧，别留遗憾，过了今天你们可是要跨越九千公里的。”
徐晗嘴里含了口冰水，等待它慢慢变暖后才吞下。
她没有冉柠预料中的兴奋，而是很平静，甚至有些不豫。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里，拉上拉链，慢吞吞地说：“不想去，履行完约定，跟他就真的结束了。”
“拜托，你不是说都已经放下了吗？怎么又在这儿玩伤感了？”
私自飞去北京折腾一圈，回来的时候明明说要洗心革面专做事业批再也不入爱河，怎么现在又放不下了？
“我没玩伤感。”徐晗搓了搓脸，还是装不下去了，侧过头，低声咒骂了句自己的不争气，“我好像真的有点难过诶。”
冉柠凝视她背影半晌，终是无奈，从后面抱住她，额头抵在她凸出的蝴蝶骨上，柔声安慰道：“去吧，去跟不幸坠入爱河的自己和解。”
“想开点，买卖不成仁义在，不做恋人，做朋友也是好的。”
*
星河影城，林绪站在影院门口，没等多久，看见徐晗朝自己走来。她扎了个丸子头，身穿鹅黄色吊带长裙，林绪记得去林榆川家吃饭的那天，她穿的也是这条。
林绪微微笑起来：“老大，你晒黑了哦。”
徐晗下意识地摸脸：“可能是跟综艺跑现场晒的，早知道多擦点防晒就好了。”
“黑了也一样漂亮，看起来更健康了。”
他懂说话的艺术，总能提供最佳的情绪价值，徐晗心情明朗起来的同时，看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只小首饰盒，打开，玫瑰金色的细链上坠着一朵小巧的向日葵。
“总觉得你很像向日葵，就想提前送你个生日礼物。”
徐晗毫不谦虚，自夸道：“确实有好多人都说我像个小太阳。”
林绪过生日时，她想着他们的关系也别扭，没必要买能留在身边的礼物。她原本是打算按照他出生的月相定制一个蛋糕，吃掉就消失，不在这世界上留有痕迹。只可惜她走得太冲动，没来得及买蛋糕，只好把好久之前就做好的卡片送给他。
她看着盒子里的项链，说：“这么一对比，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也太寒酸了。”
林绪一脸认真：“贵在心意，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徐晗与他对视一眼，又垂下头，抿着唇角扯了扯裙摆。刚好今日的穿搭很衬这条项链，她把掉落的碎发都撩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说：“帮我戴上吧。”
项链的衔接口很细，低下头才看得清，灼热的呼吸从后方袭来，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颈间的肌肤，一热一冷，引得她战栗。
好像很漫长，又似乎只有一瞬的光景，向日葵已静静贴在锁骨处。
“很好看。”他说。
广播中提示电影即将开场，林绪冲她伸出手，“走吧。”
身旁人流经过，徐晗低头看向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时有些愣怔。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今天是来正儿八经谈恋爱的，哪有不牵手的恋人？
自我开导后，徐晗轻轻把手放在他的手心。
真是奇怪，刚刚明明是冰凉的指尖，怎么这会儿手变得如此温热？
电影上座率很高，恋恋笔记本，04年的老电影了，重映后观众们大多都来看个情怀。当年一起走进影院的那个人，有相忘于江湖，也有与之走入婚姻殿堂，甚至还有带着两人爱的结晶来重温当年那段罗曼史。
恋恋笔记本是去年电影鉴赏课徐晗小组作业的选题，拍摄手法与构图方式被掰开揉碎地分析，电影中每个细节都被翻来覆去地推敲，可以说她已经能把台词与剧情发展倒背如流了。
熟悉的背景音乐响起，徐晗抛下脑中复杂的念头，安静地沉浸到故事情节中。座椅中间的扶手被抬起，徐晗依偎在林绪怀中，鼻息间是他身上的薄荷香气，光影转换，两人面前忽明忽暗，唯有一双手始终十指相扣。
两个小时弹指而过，电影散场，灯光亮起，屏幕上正滚动幕后团队的名单。出于对未来同行的尊重，徐晗向来是要把这些字幕都看完的。林绪陪着她，等到彻底黑屏后才往外走。
厚实的地毯吸纳掉高跟鞋的声音，每踩一步，便留下一个浅浅的圆痕。
“电影里说，爱让我们彼此相爱，寻找不同的自己。”徐晗歪头看向林绪，“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也看到了不同的自己。”
林绪想了想：“我也是一样。”
“是吗？那你有被我带的更外向吗？”
“我这是沉疴痼疾，见效不明显，但我想比起之前，是有变化的。”
“那就好，至少我们都是朝更好的方向发展。”
林绪深深看了她一眼，话在心里嚼了几遍，最后用问题抛出，“老大，如果你是艾丽，隔了很多年，换了很多男友，你还会记得诺亚吗？”
“当然。”她不假思索道，“怎么会忘记呢？他们爱得这么勇敢，跨越阶层也要在一起，艾丽从诺亚那获得了真正的自由，无论如何也不会忘掉那个夏天的。”
“那就好。”他笑笑。
看到他温和的笑，徐晗才意识到话中有话。连忙回味自己刚刚的话，幸好，给出的回答没有违背她从艾丽身上抽离后的本心。
每个夏天都无法复刻，当下坠入爱河的夏天也不例外。她难以忘怀这场盛夏中的crush，如同向七喜中投入冰块般的心动体验也会被永远铭记。无论如何，这都将是充满美好回忆的夏天。
只是……
“如果你是诺亚，你会为艾丽建造有蓝色百叶窗的白色房子吗？”
会七年如一日地等待吗？
“我会。”他郑重道。
希望七年后，诺亚可以一如今日勇敢。艾丽从报纸上看到白色房子后，也会坚定不移地奔向诺亚。
……
牵手散步至南江边，正是落日时分，江面上像撒了把碎金子，亮晶晶，金灿灿，晃得人眼晕。
徐晗草草卷过的长发早已被江风吹得没了弧度，林绪半靠在江边的护栏上，有想抽支烟的欲望，但她不喜欢烟味，只好作罢。
什么时候发现她讨厌烟味呢？
是第一次打算在她面前抽烟，她明明最烦烟味，却还是在他询问时说了不介意。
那时她倚在他肩头，忍着难闻的味道，跟她朋友打视频电话。他注意到她微蹙的眉头和屏住的呼吸，原是想立刻掐灭烟的，可谁能想到恰巧遇到她前男友从面前经过，体贴的一面忽然就没了，享受着她的纵容，慢悠悠地抽完了一整支烟。
是得意吗？是挑衅吗？或许吧。
总之，眼神交碰时，他享受到了胜者的快乐。
落日让人沉迷，思绪总会扯远。林绪从江面收回视线，落在她锁骨处的小向日葵上，想起来了什么，说：“老大，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文案，我觉得说得很好，也很符合我。”
“嗯？”
“我曾捡到一束光，日落时要把她还给太阳。”
听到这话，预先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她倒吸了口气，像是不受控般，大颗的泪珠从眼眶砸落，砸得他心口生疼。
见她落泪，他慌乱起来，抬手小心翼翼地擦去眼泪，语气无奈：“干嘛，好女孩为什么偏喜欢我？别为我流泪，不值得。”
徐晗吸了吸鼻子，忽的笑了，身体机能怎么不受控制呢？不经允许，擅自就掉了泪。
“你知道的，我是enfp。”她指了指自己，故作轻松，“情绪有时候会起伏得很剧烈，有点吓人吧？”
林绪擦掉她眼角残存的泪珠，不动声色。
“总之，谢谢你特意飞回昭城陪我谈这一天的恋爱。到此，我就再也没有遗憾了。”
林绪站在逆光的方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徐晗此时也无暇顾及他的感受，自顾自地把话说下去：“对了，我有个秘密，想说给南江听。”
她转过身，踩在台阶上，双手合拢挡在脸前，对南江大喊：“林绪！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声音回荡，惊得一旁的鸟雀飞离。江水波光粼粼，眼中亦是水光荡漾，发尾轻轻扬，裙摆徐徐舞，纤细身段笼罩金色光晕，美得如同斯卡恩风格的油画。
大概是喊叫时用力过猛，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掉落。徐晗手扶在护栏上，望着江面，背对林绪，任由眼泪肆意滑落，放下一个喜欢的人到底有多难？南江大概算是个见证者。
良久，她整理好情绪，从台阶上跳下来，笑盈盈地看向林绪，“南江现在知道了我的秘密，以后你每一次走到南江边，南江的风都会告诉你。”
“至于你还给太阳的那束光，被月亮借走了。”
“我可以换一个方式陪你，”她冲他伸出手，“做朋友吧。”
……
林绪动作缓慢地抬起手，回握住纤细柔夷，却怎么也做不到重复那句“做朋友吧”。
日落了，最后的执念也退散了。徐晗坚持要分开走，不用林绪送她。她道了再见，潇洒转身离开，江风拂面，颈间的向日葵轻轻跳动。
努力忽略掉身后人的注视，她给冉柠打了电话。
“冉柠，晚上去吃牛肉卤粉吧。我要多醋多辣，还要另加两份土豆泥！”
……
恋恋笔记本中说：“夏日的恋情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终结，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像是划过天堂的流星，拥有壮观的一刻。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拥有短暂的永恒。”
她亦是一样。
即使终有衰败一日，可至少在这个夏天，她曾见到过花的盛放，闻到过独一无二的花香。
心动始于盛夏，暧昧在潮湿粘腻的季节里被扼杀，这场为时一天的恋爱是与一见钟情的握手言和。
这是她的crush，灿烂的，短暂的，百味杂陈的，适合说再见的。
眼前是浮光跃金静影沉璧，鼻息间已再无薄荷香，徐晗高声歌唱浏阳河，慢悠悠地走进昭城暮夏。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