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不幸坠入爱河》悲伤七喜

21、21

　　“跟我谈一天恋爱吧，就一天。”她朝他伸出手。

　　林绪眼中有片刻的愣怔。

　　徐晗很洒脱地说道：“我不是一直说咱俩是在暧昧阶段嘛，为了不留遗憾，就真真正正谈一次恋爱，就像真正的情侣一样。无论是我来北京或是你回昭城都可以，你有时间的话联系我，好吗？”

　　鬼迷心窍地，林绪回握住她的手，答应了她的要求。那些一直被遵循的，不敢迈过线的都被他抛到脑后。只是一天的恋爱，或许可以被原谅，对吗？

　　徐晗说完三件事，潇洒地离开，林绪要送她却被拒绝，刚好有出租车进公园调头，她招手拦住车，跟他笑着说了再见，自然的就像每一个不起眼的分别。

　　林绪没有她的洒脱，沉默在原地，一个人站了很久。

　　水汽混合在风里吹过来，空气中残留了一点她身上的香味。他抬起手闻了下，桃子香气，是她护手霜的味道。

　　鼻尖上细密的汗珠，空气中滚滚的热浪，喷泉周围被阳光暴晒有些发蔫的格桑花田，以及，阳光下孤单的人影。

　　心里的雨还在落，淅淅沥沥，同心跳的节奏保持一致。

　　身后响起脚步声，林时川走过来，双手插在兜内，凝视花田里的格桑花。

　　林时川身材匀称，一头短发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镜框，身着灰色运动衫，虽年逾五十，但由于保养得宜，看起来只像四十岁出头。

　　“挺可爱的小姑娘，你是要跟人家断了吗？看起来氛围不太对。”

　　林绪敛下神情，声音低沉，“我配不上她。”

　　“配不上？你大可以对她说你是我林时川的儿子。”

　　林绪朝车的方向走，扔下一句：“怎么说？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很值得骄傲吗？”

　　林时川跟在他身后，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到了他这年纪，眼角的每一根细纹都由城府铸就，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由阅历打磨而成，他怎会猜不透林绪的想法？

　　“私生子？”林时川不屑地笑出声，语气是不可一世的狂妄，“私生子是被人唾弃，可我林时川的私生子，多少人都抢着做。”

　　林绪站停脚步，没有回头，说：“您可能会觉得林时川私生子的身份是我的福报，我该感恩戴德才是。可对于我而言，这个身份让我抬不起头。”

　　林时川抿唇，眸中意味不明。

　　“林绪。”
　　出于照顾他的情绪，林时川没有叫他“儿子”，而是很认真地叫了小芷给他取的名字。小芷心还是软的，至少愿意让儿子冠上他的姓。

　　多年游走在名利场，他早已习惯了戴着伪善面具生活，说出口的话真情与假意混杂，每一句话出口前都要参考各种利益关系。可接下来的这句话，却没有半分虚伪的味道。

　　“当年如果小芷愿意让我知道你的存在，结局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林绪凝视他的眼，精明的商人擅长说谎，可他的演技实在是高，没有一丝表演痕迹，林绪几乎要相信了他的话。

　　倪芷几乎从不跟他讲林时川的事，而他少年老成，觉察出林时川是母亲心里的一道痛疤，所以他从不过问。他关于林时川最初的记忆是，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地进了村子，走在最前方的男人气场十足，所有人都以他马首是瞻，可就是这样走路带风的男人，倪芷的大门却从未为他敞开。

　　骄傲的人在拉萨变得挫败。

　　记得最长的一次，是他在大门外守了三天。也是在那一次，他发现了林绪的存在。

　　上一辈的事情他没有欲望去探听，那是倪芷与林时川的事情，与他无关。

　　坐上车，林时川问他：“为什么要跟那小姑娘断了？”
　　“都说了我配不上她。”

　　“你不喜欢她？”
　　“喜欢。”

　　“喜欢了太久，腻了？”
　　“别用你的思维去看待我。”

　　林时川睨他一眼：“我不觉得你配不上她。”
　　林绪疲倦地闭上眼：“您可以理解为，对的人在错误的时间出现。”

　　“你跟林榆川那个老东西真的很像。”他笑了下。

　　关于林榆川的话题没有继续，他问道：“她给了你什么？我看像是个卡片。”

　　“生日礼物。”

　　林时川摸了摸下巴，他并不知道今天是小儿子的生日。虽说他没有记人生日的习惯，更别提什么准备生日惊喜，但林绪这样平淡地说出口，没有索求没有抱怨，只是单纯地阐述事实，倒让他无端生了些负罪感。

　　对小儿子，他总是有很多愧疚的。

　　林绪不知道身旁人心里的各种滋味，他想起来卡片上那两串经纬度坐标，拿出手机搜索，定位显示——林芝、拉萨。他所出生，所长大的地方。

　　忽然想起来之前的某个周末，他和徐晗去吃烤鸭，他负责卷，她负责吃，他偶尔偷看她吃饭的样子，吃相斯文，每一口却都塞得很满，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小松鼠。

　　她向来话痨，在那一天她问了很多关于他家乡的问题，最后还说有机会一定要到那里看一看。林绪把卡片放在钱夹内层，肩膀被人拍了下。

　　“我给你买辆车吧，你喜欢什么牌子？法拉利？迈凯轮？兰博基尼？你随便挑。”

　　“没必要。”

　　“不喜欢车？那你喜欢什么？想要靠唱歌出名？那我捧你，集团旗下的传媒公司，一定能把你捧红。”

　　林绪正色道：“您觉得宝贵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未必是这样。猫为了报答我给我抓来老鼠，我会接受吗？”

　　林时川被他拒绝惯了，丝毫不介意，还在思考做些什么才能让他在生日这天开心，“那我去找那小姑娘谈谈，你知道我最擅长谈判了，保证让她愿意跟你在一块儿。”

　　什么都不知道，还非要掺一脚。林绪恹恹地闭上眼，不愿意再说下去。
　　“您还是去跟我妈谈吧，她要回西藏。”

　　“除了这事，其他都有的商量。”林时川在这个问题上毫不让步。

　　气氛僵掉，林时川也闭上眼，按摩太阳穴。他心里上火，自己两个儿子都是不成器的，没一个真心想接手公司。大儿子林晏，空挂总裁一职，终日只想吃喝玩乐，最近还惹了风流债，小网红女友跑到林氏楼顶直播闹自杀，害得公关团队集体加班，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事情处理得密不透风。

　　至于小儿子，丝毫不贪恋留给他的巨额财富，对公司没有半分兴趣，只知道泡在破地下室里，创作一些他欣赏不来的音乐。他威逼利诱林绪留在北京接管公司，可他也能看出来，儿子外表乖顺，内里却野的很，随时可能带着他妈跑路回西藏，什么公司不公司的，他才不会管。

　　难道真是他把钱看得太重了吗？扳着手指头数一数林家的男人，他们父子三人，再加上一个老光棍林榆川，除了他自己，剩下的怎么全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主？！

　　年轻时也没少看过港剧中的豪门恩怨，继承人之间为了权势，为了金钱勾心斗角，争得头破血流。怎么到了林家变成这样？一个个谦让的，恨不得按着对方的肩膀坐在继承人的位置上。

　　不正常的到底是谁？！

　　林绪打断他的愁绪，说：“等我妈病稳定一点，我要抽一天时间，回趟昭城。”

　　“去吧。”
　　林时川掐了掐鼻梁，深深叹了口气，心累连带着声音也疲惫起来。

　　“随便玩，只要别像你哥差点闹出人命，也别像我突然冒出来个儿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