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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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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着陆时的颠簸让一切有了实感,舷窗外不再是云海蓝天,徐晗收回视线,把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喝掉,拿出手机,取消飞行模式,忽略掉未接来电与未读信息,给列表中置顶的黑色头像发了条消息。
机舱内响起乘务员温柔亲切的播报声:“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在首都机场,我们将在T3航站楼进港,机舱外的温度是33摄氏度,91华氏度,全体机组成员再次感谢您选乘本航空,祝您旅途愉快。”
她没有行李,又加上是公务舱,没耽搁时间,第一个出了机场。路边有出租车列队等候乘客关照他们的生意,徐晗看着他们热络的面孔,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林绪还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仿佛误闯人类世界的小狗,不知前路在何方。许是面容实在太过迷茫,机场的工作人员走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大夏天的,徐晗披着一头长发,脖颈额头上已热得起了一层薄汗,她摆摆手,谢绝了对方的好意后再次进入机场大厅,回到有冷气的地方。
同航班的乘客陆续走出来,徐晗站在角落,默默计算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人数,她打算数到一百,就给林绪打电话。
向来打直球的人在此时却变得踌躇,变得犹豫,大概是未经商议便擅自来了北京,有些底气不足。
第五十六个人从她面前走过时,手机震动,接通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心情紧张又期待。
短暂的通话后,小狗被指明前路,愉快地跑出机场,挑了个合眼缘的司机,上了车,在后视镜中与其对视,“师傅,去圣水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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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恩医院,VIP病房内。
输液管垂落床边,药液顺着针头流淌在地砖上,坐在病床上的人正急匆匆地换衣服,由于拔针时太用力,再加上没有按压止血,此时手背上的医用胶布已被血染透,血珠顺着指骨滚落。
病房内另一人正对病床,双手抱怀倚靠墙壁,看着林绪慌乱的动作,忽的笑了。
冰山一样的儿子可算是有点人味了。
他是愈发好奇“老大”到底是谁了,到底有什么魔力,一通电话就让老僧入定般的儿子乱了阵脚。
“医生是不让打扰你静养的,但我考虑好久,还是担心给你发消息的人是你那个‘老大’,就把你叫起来了。看来我这个决定,非常正确。”
林绪从衣架上取下帽子,盖住自己一头乱蓬蓬的卷毛,从林时川身边路过时,对他说了句:“谢谢。”
林时川挑眉,这声谢谢可是发自内心的,真稀罕。
啧,儿子是冲着“老大”的面子,才肯对他说这么一句。
林绪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门前,开门时余光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红色,只好进到洗手间,摘下手上的医用胶布,把血迹都清洗干净。他抬手看了眼,针孔周围已经肿胀起来,变成青紫色。一会儿跟她见面时得注意点,千万别被她发现了,他想。
林时川在外面问:“你要去圣水公园?我让司机送你。医生不让你私自乱走,你身体的指标还没恢复,随时都可能再次晕倒。”
林绪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皱起眉头。他推开洗手间的门,问林时川:“有剃须刀吗?”
林时川:“……我叫人送。”
一切收拾妥当后,地下停车场,司机刚准备出发,没成想后侧车门被拉开,林时川上了车。
林绪投以询问的目光。
“我跟着去看看老大长什么样,你放心,我不下车。”
没时间浪费在他身上,林绪不理他,转过头看窗外。
司机收到林时川的指示,驶向圣水公园。林时川看了眼林绪,他又恢复到闷葫芦的状态,冷漠地丢过来一个侧脸。这儿子到底随谁?他和小芷都不是这种性子啊,林时川是真想不明白。
自己是推了一个会议留在医院的,他有私心,想让儿子念着他的好,可又不好意思直说自己为了他推了工作,有些矫情,又怕他真的会不领情。好在今天能看到“老大”的本尊,也算值回了时间成本。
圣水公园是林氏集团投资修建的公园,风水大师亲自定的名字,亲自选的地段。栽多少棵树,用多少块砖,喷泉设计多少个喷水口,全部都有讲究。公园免费向市民开放,用大师的话说,是在招人气,为林氏引财。
玄学这东西亦真亦假,不过看在林氏集团蒸蒸日上的市值,林时川姑且便信了大师的话。
司机从侧门驶入公园,这条路只允许内部人员通行。从后路靠近喷泉,司机依照林绪的指挥,把车停在不远处的树下。林时川左顾右盼,不满道:“停在这儿我能看到什么?!”
“看风景。”
说这话的功夫,人已下了车,车门关闭,灌进来一股热气。
林绪大步跑到喷泉前,徐晗已经等在这里了,她见他从后面过来,“咦”了声,“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个公园还有后门吗?”
阳光毒辣,映得她皮肤几乎白到透明,热浪使然,脸颊染了些嫣然的粉。林绪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平复着呼吸,微微笑了下,“有的。”
徐晗蹙眉,小脸上挂着担忧,“你怎么又瘦了?是一直熬在工作室没有好好吃饭吗?”
她下意识想要摸他的脸,手都抬起来了,又觉得不妥,只能尴尬地垂下去。
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朝两人驶来,停在几米开外的路边。
林绪余光注意到车的存在,面色却未变半分,他顺着徐晗的话说:“最近一直在忙工作,可能累瘦了吧。”
“再忙也得好好吃饭啊。”她小声道。
林绪看了眼周围,说:“去咖啡店坐一会儿吧,你别晒黑了。”
“没关系!我说几句话就走,不耽误你工作了。”她急忙说。
不知为何,她从林绪眼中读出了痛意,他的眼神饱含苦楚,看得她鼻子一时酸涩。只好错开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递过去,“我来北京,主要是为了跟你说声生日快乐的。”
半拃长的卡片,印有两张不同角度的月相图,卡片下方的“08.09”是他的生日,卡片两侧的经纬度坐标不知道指向哪里,两张月相图中间,有句花体英文,‘The iceberg will be melted by the sun.’
“这两张月相图,是你出生那天的月相。”
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出手时心境却不同了。
云层偏移,光线愈发强烈,光刺眼了,情绪也就看得不分明了,林绪似乎轻叹了口气,又像是喃喃自语,“老大,不要对我这么好啊,我不值得。”
或者说,我会害怕。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恋爱又不是一定非要彼此索取才对,徐晗心想。
她低头看脚尖,声音很轻,似乎会蒸发在热气中。
“咱俩刚认识还没混熟那会儿,我总觉得你很神秘,像一座冰山。我当时想的是,没关系,我愿意做你的太阳。”
“到了现在,我想说……也是我来北京想跟你说的第二件事。”她顿了顿,“不在一起没关系,但是,遇见你真好。”
阳光下,林绪脸色苍白,心痛的像刀剜。
放弃一个喜欢的人是什么感觉?
强行推开一颗真心是什么感觉?
那些用理智束缚住的,矛盾的,囿困的,抗拒的,几乎快要在这烈日下爆发,破釜沉舟地把秘密从水下捞出,暴晒在阳光下。
起风了,喷泉喷出的雾蒙蒙的水汽顺着风落在两人身上,林绪扶着她肩膀转了个方向,双手护在她头顶,替她挡住水汽。
“最后一件事。”
徐晗伸出手,扬起粉扑扑的脸蛋,眼神亮晶晶,一如往常的开朗、自信。
“跟我谈一天恋爱吧,就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