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不幸坠入爱河》悲伤七喜

17、17

　　拉萨，医院三楼icu病房灯光明亮，仪器滴答声与医疗器械碰撞声交织，来往进出的医护步履匆匆，面色皆是焦灼。

　　护士走到正在忙碌的主治医师秦伟身后，小声道：“秦主任，还是联系不上家属，他手机一直关机。”

　　秦伟看着仪器上愈发不乐观的数据，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icu里所有医护都在等待他的指令，人命关天，不能再耽误时间，答应林绪的事也只能违约了。

　　他走到门外，拨出一个电话。

　　与此同时的昭城，徐晗坐在沙发上，握着手中的银行卡，怅然若失。

　　十五分钟前，她在衬衫口袋里发现了原本被林绪拿走的银行卡。

　　他什么时候又把卡塞了回来？

　　最终只能把时机归结为那个拥抱，让她失去警惕的拥抱。

　　也不知道他不肯收她的钱，是因为卖歌的钱已足以填补空缺，还是作为男人的自尊心使然，亦或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理由。

　　快乐小狗徐晗向来活得没心没肺，很少有纠结困惑不得解的时候。

　　可大大咧咧的她偶尔也会痛恨自己心思浅，很多事情都猜不到深层含义，学不会透过眼神分辨人心。

　　“想什么呢？”

　　一杯果汁递到她面前，徐晗猛地抬头，冉柠咬了口手里的苹果，含糊不清地问她。

　　她敛下心中复杂的思绪，把银行卡塞进兜里，敷衍道：“想节目策划，我真的快被榨干了，挤不出来idea了。”

　　徐晗哪敢跟冉柠说自己给林绪送钱的事，冉柠肯定会骂她恋爱脑上头，是个甘愿给男人倒贴钱的大傻逼。就算分享欲再强，为了不挨训，她也得把话吞在肚子里。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听姐给你说点八卦。”冉柠盘腿在她身边坐下。

　　徐晗喝了口果汁，懒洋洋道：“大记者从哪听到了八卦，消息的真实性能否得到保证？”

　　“知道张德清吧？咱们电视台的台长。”
　　“嗯。”
　　徐晗在电视台见过他，身边围了一群下属，他站在正中间指点江山，周围人是一阵点头哈腰。

　　“他把实习生的肚子搞大了，有五个月了，被他老婆抓到后，收集了好多证据，如果张德清不改邪归正，他老婆立马去纪委举报。”

　　“实习生图什么？想转正啊？”徐晗问。

　　“谁知道呢，也挺惨，身子丢了工作也丢了。听说还是张德清老婆亲自押她去打胎的，手术后连小月子都没坐，直接被撵回家了。”

　　走出校园，初涉职场，进入与娱乐圈挂钩的行业，接收的讯息是一天比一天毁三观，她们接受度的底线也是一天比一天低。

　　像是温水煮青蛙，很多在正常人眼中跌掉下巴的肮脏事，在她们眼中已经见怪不怪了。像这种职场潜规则，她们一开始还会纳闷被潜的那方面对谢顶肥硕的中年男，是怎样迈过心里那道坎张开腿的，后来再听到这种八卦，只会淡定地问一句，她图什么？成功了么？

　　“之前司机师傅还跟我提过领导睡小实习生的事，他还特意用话点我，让我抵制诱惑。”

　　“好在你目前的诱惑只有林绪，其他的还动摇不了你。”

　　徐晗想了下，确实是这样。她接下来还要读研，暂时没有转正的需求，至于金钱方面的诱惑，更是没有。

　　冉柠是不读研的，她打算本科毕业后直接就业，转正这回事，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虽然知道冉柠不是那种人，徐晗还是多说了句：“那你可别跟她一样，别因为诱惑迷失自我。你这么漂亮，我可怕那些老男人对你图谋不轨。”

　　冉柠睨了她一眼：“你之前不是还劝我去抱林时川大腿？”

　　徐晗冲天翻了个白眼，故意说：“林时川长得还不错，也没有油腻的大肚子，去抱他大腿可比咱们台里的领导强多了。只是……”

　　她顿了顿，像是故意在点火：“我怕林时川不愿意。”

　　冉柠抬脚踹她，被她灵巧地躲开，徐晗握住她脚踝，指着上面的创可贴，说：“就冲你天天跑外采磨出的这些水泡，你领导都得让你转正。”

　　“光工作拼有什么用。”冉柠叹了口气，“工作了才发现，靠自己拔尖根本没用，还是抵不过关系户，更别说走歪门斜路的。”

　　“别这么悲观，俗话说得好，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不过也可能是我还没遭到社会的毒打，等我被毒打了，或许就不这么说了。”

　　“那我祝你永远没有被毒打那日。”冉柠发自肺腑地说。

　　*

　　北京，新闻发布会结束，林氏集团官宣旗下新能源汽车品牌正式进军北美市场，将于11月在纽约、华盛顿、渥太华、温哥华、旧金山等车展亮相，预计在年底前完成上市销售。

　　记者簇拥着林时川走出会场，闪光灯与快门声交错，试图挤上前的记者被保镖拦住，依旧坚持不懈地递出话筒，大声重复自己的问题。还有听会者挤在人群中，试图索要签名与合照。

　　林时川同他们握手、合照，但没有签名，偶尔回答几个不会出错的问题，脸上一直挂着亲切的笑容，嘱咐他们小心脚下，让人挑不出毛病。

　　一行人拥挤着走出会场，司机早已等候多时，拉开车门候在一旁，林时川冲着人群招手、鞠躬，礼数都做尽了后才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人群的视线。

　　秘书从前座递来消毒喷雾和湿巾，林时川仔细做着手部清洁，用力擦净每一根手指。他朝身旁的人笑了下：“瞧见了吗？这就是我的生活，也是你以后的生活。待人接物这方面有的是学问，你得趁早学。”

　　林绪瞥了眼被他一脸嫌弃丢到一边的湿巾，没接话，继续翻阅手中的检查报告，呼吸有些沉重。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乘飞机回拉萨的时间里，母亲的病情会突然恶化，下了病危通知书，差点没救回来。

　　林时川低头闻了下衣物，总觉得身上沾了股难闻的味道，估计是刚才在人堆里挤的。他管秘书要了香水来喷，这才觉得好受些。

　　“瞒着我小芷入院的事，你做的太蠢。”他说。

　　林绪依旧没接话。

　　林时川习惯了他的寡言，也不在乎，自顾自说下去：“这次来北京就别走了，你来公司学习，我找个副总带你。至于小芷，等她出院了，我给她找个别墅安顿下来养病，也方便你去探望她。”

　　做惯领导的人，说话总是带了命令的语气。他安排的事，别人必须无条件照做。

　　“我妈不会同意的。”他轻轻摇头。

　　“你也知道留在北京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你肯劝她，我想她会留下的。”

　　“不怕你老婆知道我们的存在？”

　　“你放心，没人敢告诉她。”

　　林绪低头看着检查报告，却一个数据也没看进眼里。林时川向来有耐心，给他考虑的时间，等待他再次开口。

　　半晌他才说：“你也知道我妈的态度，她那么倔，我没有信心说服她。等她病情稳定点，我打算带她去昭城。”

　　“幼稚。”林时川不屑道。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林时川翘起二郎腿，手扶在膝盖上，一脸轻蔑的笑，“带她去昭城？你能给她什么生活条件？千万别告诉我要让她住在你那破地下室。我这些年给小芷的钱她都没收，她手里应该没几个钱，你们娘俩，是打算在昭城喝风？”

　　他从林绪手中抽出那份检查报告，伸手弹了一下，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一声令下，可以派直升机把小芷接到北京，给她最好的医疗条件，给她续命的机会。而你，被手术费掏空积蓄，还要靠卖歌来换取医药费。你有什么自信要带她去昭城？”

　　他看了眼林绪愈发惨白的面孔，忽视掉他的局促，毫不留情地继续把话说下去：“你们娘俩清高，不肯认我，嫌我的钱脏，可若不是我，说不定这会儿你已经在给她哭丧了。”

　　“你记着。”他拍了拍林绪的手背，“骨气是个好东西，可穷人的骨气，一文不值。”

　　没钱，就没底气。林绪暂时找不出坚定立场的理由，他想让母亲接受最好的治疗，可当下若离了林时川，确实没有其他办法。

　　他说的没错，穷人的骨气，一文不值。

　　“在没本事跟我抗衡前，就得学会夹着尾巴装孙子。用我的钱，就得听我的话。”林时川说。

　　“我听秦伟说，因为小芷的病，你搭进去了二十来万，现在把歌卖了换来十七万，都不够用直升机把她从拉萨运过来的费用。你以为你做音乐挺挣钱，一场大病就让你认清现实。”

　　他顿了下，铺垫了这么多只为了说出这一句，“来集团吧，这条路会让你有底气面对小芷的医疗帐单。”

　　林绪抿唇，沉默了会儿才说：“你不是有儿子吗，为什么一定要我进集团，就不怕他不满？”

　　林时川嗤笑：“他巴不得你来替他的班，他好当个甩手掌柜，悠哉快哉。脱离林氏总裁这个被万人盯的位置，他才能随心所欲带着女戏子大半夜跑到山里光着膀子跑车。”

　　林绪若有若无地弯了下唇角，被他捕捉到，他擅长拨弄人心，此刻语气放和缓了许多，如同自己妥协了一步，“我知道你有做音乐的梦想，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我理解。”

　　光线透过车窗落在额前，照亮一双精明的眼。

　　“这样，我再给你一年时间，到你毕业那天如果还没做出什么成就，你就立马回来接手公司。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