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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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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绪离开昭城的这段时间,徐晗没觉得孤单,白天需要上班,晚上有冉柠作伴,她最近还迷上了看小说,把原本和林绪聊天的时间都扑在了纸片人身上。
这期间他们打了通电话,但他的声音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徐晗都不敢和他多聊,催着他去休息。
正事面前,维系感情的闲聊扯皮还是要往后推一推的。
周五这天,徐晗准点下班,今晚席桉约她们一起吃饭,他来电视台接她。
看清守在电视台大门口的人后,徐晗拧起眉头。冲锋衣,运动裤,AJ球鞋,五金手链,他这是什么打扮?
席桉看见她,嘴咧开,笑着向她招手。
徐晗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你发什么神经?大夏天的干嘛穿冲锋衣?”
“没觉得我的穿搭有点眼熟吗?”
“什么?”
“你最近看得特入迷的那本小说,我也去看了,你没发现我身上是男主的穿搭吗?”
席桉有意模仿书中对男主的神态描写,舔了舔后槽牙,用舌尖顶起脸颊,做出一副拽拽的样子。
“怎么样?”他拍了拍胸口,“是不是要被哥迷死了?”
徐晗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句:“谢邀,立马脱粉了,原来我钟爱的男主带入现实居然这么油腻。”
席桉不满意她的反应,语气故作深沉:“不会吧,老子这都拿不下你?我的姑娘心气还挺高。”
他点了点脸颊,夹着嗓子做出气泡音:“亲一下,老子把命给你。”
徐晗嘴角抽搐,想把耳朵拧下来放在水龙头下用最大水流冲刷。骄傲如她,在此时却疯狂质疑自己的品味,她到底都看了些什么?这都是什么咯噔文学,尴尬到脚趾蜷地到抽筋。
忍无可忍,徐晗抬手挡住他的脸。
“你好像正在犯中二病的青春伤痛失学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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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柠正在岐南路做街头采访,席桉开着他爸送给他当成人礼的大G,带徐晗去找她汇合。上车后他迅速把冷气开大,冲锋衣也被他丢到了后座,扯着领口让冷空气灌进去。
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有婆婆发免费扇子,上面印了男科广告,此时正被徐晗拿在手里,给身边那人扇风。
“好好的你作什么妖,不怕捂出一身痱子。”
席桉很委屈,抬手抹了把汗,“我不是以为你喜欢这种风格吗?”
“得了吧,本来挺喜欢,被你弄的下头了。”
话说的有点重,徐晗往回着补:“衣服挺好看的,秋天穿吧。”
……
正值晚高峰,车子堵在岐南路里,半天也没动。徐晗降下车窗,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街景,空气中有股洒水车离去后的潮湿味道。
后视镜上拴着一枚小柿子香包,是徐晗之前去南京玩,在鸡鸣寺给他买的伴手礼。也就三十块钱的小玩意,在车里也挂了两年。
席桉一手扶着方向盘,右手食指拨了拨小柿子香包,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你那林绪,还没回来呢?”
徐晗趴在车窗上,动也没动,“没呢。”
“我看啊,他是跟别的小姑娘跑了,就你还傻等着呢。”
“去你的,亏你还跟他是朋友。”徐晗擂了他一拳,“你认识他这么久,什么时候听说过他劈腿?”
确实从未有过,不过席桉丝毫没有夸他的想法,很想不通地嘟囔一句:“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的,把你迷成这样。”
信号灯转绿,车队缓慢蠕动,席桉卡在最后四秒驶出路口,进入冉柠所在的小巷路。
隔着老远就看到路人围了一圈,冉柠个子高,在人群中非常显眼,一眼望过去便会被这明艳美人吸引。
做自己热爱的事情不会有疲惫,徐晗看着正在采访路人的冉柠,觉得她闪闪发光。
车子驶过人群,席桉找了个位置停车。徐晗觉得刚刚一晃而过的身影有点眼熟,等下车后看到正脸,不可置信地舒了口气,纳闷怎么会这么巧。
没成想被采访的路人居然是程祈。
他穿着连体工装,右臂露出一截刺青,怀里抱着诗宝,小舌头耷拉在外,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程祈也认出了她,冲她眨眨眼,眼角的疤痕随之而动。
采访结束,两人站在街边聊了会儿天,徐晗接过诗宝,挠了挠它软软的毛发,诗宝拱进她怀里,缩着鼻子嗅了半天,最后伸出小舌头舔她的手。
“真巧,采访你的记者是我的室友。”
“我看这小姑娘挺可怜的,端着个话筒到处找人采访,被拒绝了五六次,我就寻思帮她一把,主动让她采访我。”
她打趣道:“是看我室友长得漂亮才帮她的吧。”
程祈笑笑,有小飞虫落在他脖子上,他挥手赶走,无意间拽出颈间的项链,吊坠是字母“s”。
诗?
徐晗在心里猜测,但不敢问出口,若是踩雷了,闹的两人都尴尬。
“祁哥你最近有和林绪联系吗?”
“小绪?他最近挺忙的,没怎么联系。”程祈顿了片刻,觉得以她跟小绪的关系,再多透露点也没关系,“他应该是遇到点棘手的事,着急用钱,之前押在手里坐等抬价的歌都托我给卖了,根本没卖上好价钱。”
徐晗脸色凝重,语气急切:“他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急着用钱啊?”
“这我也不知道了,小绪这人嘴紧,就算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这种私事我也是一概不清楚的。”
徐晗想起之前通电话时,林绪疲惫的像是熬了几天大夜的声音,不由得心慌。她在看小说舒坦度日的时候,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周日,是后天吧?他会回昭城,要亲自来签一些合同,你可以当面跟他聊聊。”
*
吃饭时冉柠见她魂不守舍的,问她是怎么了。徐晗心里藏不住事,全部交代清楚后一脸郁闷地瘫在椅子里抬头望天。
“你直接打电话问他呗?”冉柠说。
席桉插嘴:“我了解他,他不可能告诉她到底出什么事了,他那么神秘,问了也白搭。”
徐晗也是这样想的,林绪骨子里敏感、要强,不会愿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出来。
“那他到底为什么着急用钱啊?他能有什么事?他赌博欠人钱了?”
徐晗瞪了她一眼:“林绪怎么可能赌博,我猜是他家人生病了吧,或者是替家里人还钱?”
“反正你就不肯猜这钱是林绪主动要花的是吧?”席桉语气并不好,“别想那么复杂,他可能就是买什么贵东西钱不够用了,他那些录音设备,一套也得几十万吧?”
最好是这样,徐晗心想。
“总之,后天他回昭城,你和他见一面吧。”冉柠说。
*
周日。
林绪走出大楼,抬头望向天空,阴沉、压抑,和他的心情如出一辙。
五分钟前,他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按下手印,卖出四首歌,换回来十七万。
自己的心血转手归于他人,总会有些怅然若失。
不过他没有时间哀伤,一会儿还要赶飞机,留给他去见徐晗的时间,勉强只有两个小时。
打车到她家楼下,等她下楼的功夫,往嘴里含了颗薄荷糖,张开嘴吞吐空气,胸腔一阵沁凉,让他清醒。
这段时间压力太大,总觉得脑子都是混沌的。
徐晗从背后接近他,拍了拍他的肩,他转过身,她却吓了一跳。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有吗?”林绪不以为意,“可能最近没休息好吧。”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只小口袋,说:“之前你不是说想养花?这是格桑花种子,在西藏到处都是这个花,你养养看,很好活,两三天浇一次水,多晒太阳,大概一周左右就能发芽。”
徐晗接过种子,心里不是滋味。她从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转眼就会变卦,各种念头张嘴就来很少走心,说要养花也不过是一念间的想法,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随手抛下的念头,却被他拾起,仔细装在心里。
“你这么忙,还记挂着这种事做什么?”
她吸了下鼻子,语速加快:“你还得赶飞机回去吧?我就不多耽误你时间了,这个给你。”
林绪下意识接过,居然是张银行卡。
“那天我碰到祁哥了,他说你把歌卖掉了,可能是有需要用钱的地方。”这些话是徐晗斟酌了许久的,她担心自己向来嘴快,会有哪句话说的不妥当。
“这张卡里是我的压岁钱,被我花的还剩七万块钱,也不知道对你而言是不是杯水车薪,但还是先拿去用吧。”
林绪愣住了,祁哥那日见到她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便给林绪打了电话,告诉他徐晗知道了他手头紧的事。他在心里设想了很多种她的反应,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的钱帮助他。
也是在这一瞬间林绪觉得自己无比卑劣,他是用怎样“现实”的想法去揣测她?明明清楚她是真诚善良的人,却还是萌生出她是否会介意他家境平凡的想法。如果她再了解他一点,是否会被他复杂的家庭情况吓到,是否会厌恶他的身份,想要远离他?
但在当下,她像一颗单纯明媚的太阳,照亮阴郁闭塞的山谷。
“我不能拿你的钱。”他把卡递回去,这份善意,他无法坦然接受。
徐晗立马摆摆手,说:“不是的,这不叫你拿我的钱,这是我的投资,我在投资明日之星,等你红了,可是要翻倍还给我的。”
她观察着他脸上的微妙表情,继续宽慰他:“我也有过还没到月底零用钱就花光的经历,那时候每天吃饭都靠我朋友们接济,我从来不觉得不好意思,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忙嘛,你还是脸皮太薄了,得跟我学学。”
林绪心里涌出一股酸意,他低声说:“老大,我这段时间一直没回昭城,是因为……”
徐晗打断他的话:“你不需要告诉我理由的,每个人都会有很辛苦的时候,没必要一定对我坦白。”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扬起笑容:“希望我这点小小的帮助可以帮你早点度过这段辛苦的日子,以后你成大明星了,我也算是你的天使投资人。”
话音刚落,她被拥入怀抱,烟草味涌入鼻息,混着被掩盖的薄荷味道。林绪像是要把她嵌入骨骼,手臂锢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他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徐晗没有看到,他颤抖的睫毛上,挂着森森水汽。
夏日蝉鸣在树梢,少年心绪不可语。
徐晗侧了侧头,脸颊紧贴他身上的棉质面料,感受他体温的同时,小口小口喘息着,还很不合时宜地担忧着他抱得这么紧,会不会把粉底蹭在他衣服上。
云层压低,视线内晦暗如同傍晚,时间似乎也模糊得没了概念。不知过了多久,林绪缓缓松开手臂,又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神情。
“老大,谢谢你。”
“嗯?”
林绪笑了笑:“总之,谢谢你,谢谢你在我生命中出现。”
……
去机场的路上,林绪想了很久,重新审视了自己与徐晗的关系。
大概是她毫不犹豫献出的真心促使他认清了现实,双方付出的不平等,会直接导致两条轨道交错,驶向不同的方向。
得知他急需用钱后,她立刻掏出自己的钱,为了维护他的自尊心,坚持不要他说出需要钱的理由,留给他保留隐私的余地。
而他能给她什么?一个感情史丰富的男友?一个家庭情况复杂的男友?一个被急病掏空积蓄且未来预期仍会为医疗费所困的男友?
他什么也给不了,就连最基本的陪伴都给不了。
大幻想家徐晗,对未来有很多计划。她对他说过,今年一定要在迪士尼跨年,最好能赶上一场大雪。还有寒假一定要去趟银山温泉,她看完千与千寻后,实在是太想打卡汤婆婆的汤屋。
她邀请林绪进入她的世界,可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陪她完成这些梦想。
“梦想”这词用的不准确了,对此时的他来说或许是高不可攀的,于她而言只不过是说走就走,轻而易举便可完成的小事。
硬件差异过大,强行兼容会带来的结果显而易见。
小太阳传播温暖的同时,也会带来压力。
有时候,在极地呆久了的人,是会畏惧阳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