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不幸坠入爱河》悲伤七喜

11、11

　　酒吧是林绪挑的，就在榆又家附近。看样子老板是他的熟人，见他来了，不用排队，直接给了露天的位置。

　　徐晗和雨婷先上去，老板拉着林绪聊起来，好像是在说音乐上的事。

　　服务员带她们到三楼露台的位置，L型的沙发紧贴栏杆，只消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树枝上茂密的绿叶。

　　脚上的美丽刑具让她身心俱疲，终于可以坐下了，她的脊背放松下来，倚在沙发上，静静地吹着晚风。

　　两人的酒由雨婷决定，她没有选择困难症，把酒单扫视一遍，最终还是选择她们尝喝的款。

　　至于林绪喝什么，还是他自己决定吧，她们也不了解他的口味。

　　大概十多分钟，服务员端着酒走过来，跟在他身后的，是冉柠。

　　冉柠刚从北京飞回来，下飞机直奔酒吧，她显然还没从采访了林时川这件事走出来，兴奋劲依旧旺盛，说今晚的单她买，还从吧台拎了两瓶红酒上来。

　　“呦，大记者回来了？”雨婷笑着打趣。

　　冉柠罕见的谦虚起来：“唉，现在还只是站在一边做记录的小喽啰，借你吉言吧，希望以后我能成大记者。”

　　“你到底是想当记者还是主持人啊？”徐晗把红酒倒进醒酒器里，抬头看了她一眼。

　　“反正这两行不分家，要是能当上一线主持人最好了。”

　　寝室三个编导生，就徐晗一人以后想从事影视制作这一行，她想当导演，专门做综艺。雨婷进入大学半年后就认清自己不是走这条路的人，她想回老家开个咖啡厅，享受躺平的人生，当个网文写手，走她喜欢的文学之路。只是家里关于她是未来大导演的牛逼已经吹出去了，她暂时还不知道该怎样跟他们解释。

　　冉柠在大学选修播音班的课后，一心想从事需要出镜的工作，她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站在C位掌控全局的主持人。

　　虽说平时徐晗和冉柠像冤家一样争吵不断，但在事业心方面两人出奇的一致，都有闯出一番天地的雄心。徐晗这时候不皮了，很认真地对她说：“冉柠，你一定能成为一线主持人，我相信你。”

　　冉柠同样认真地回望她，半晌，端起醒酒器倒酒，“来！喝酒！感谢徐老板终于狗嘴吐人话！”

　　徐晗的白眼快翻上天。

　　“你把位置发给杨嘉了？他什么时候到？”雨婷问。

　　“应该快了。”冉柠拿出手机看了眼，“五分钟之前跟我说他已经到岐南路了，你对象不来？”

　　“不来，他今晚跟他朋友出去吃。”

　　林绪跟老板聊完，端了两盘水果上来，很自然地在徐晗身边落座。

　　冉柠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她所了解的讯息只更新到徐晗拒绝林绪逛街的邀请，现在看着气氛融洽的两人，直白地问道：“在一起了？”

　　雨婷低头憋笑，徐晗涨红脸瞪她，林绪端着酒杯，嘴角噙着笑。

　　谁也没回她的话。

　　冉柠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点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一方面是不能任其一直冷场，一方面也是自己分享欲作祟，徐晗主动讲起林家的事，“冉柠，你今天去采访的林时川，他哥哥是作家榆又，今天来学校做讲座了，我们晚上还去他家里吃了饭。”

　　“你们为什么去他家里吃饭？”

　　话痨是喜欢接收提问的，徐晗把来龙去脉讲述完，雨婷在一旁补充：“亲哥诶，你不觉得很巧吗？你去采访弟弟，我们见了哥哥。”

　　采访之前，冉柠已经查过他的资料，知道榆又是他的哥哥，也知道今天榆又回来析大做讲座。采访过程中有提到他哥哥的话题，林时川缜密的回答也表露出他兄友弟恭的一面。

　　冉柠抿了口酒，表情不太明朗。

　　“我还是那句话，我一直觉得林时川这人很奇怪，绝对不是他展露出来的这么简单。”

　　“你就是心理太阴暗，不知道心理学上有个什么理论吗？雨婷你之前写的小说里面还提到过。你怎么想别人，说明你就是这样的人。”

　　雨婷适时接话：“投射效应。”

　　“对！就是这个！”

　　冉柠刚想抬脚踹她，一捧玫瑰从身后递到她面前，杨嘉弯腰吻她脸颊，“首次采访告捷，纪念一下。”

　　好像被踩了急刹车，冉柠的表情由阴转晴，幸福中夹杂了一点罕见的羞涩。雨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给杨嘉也倒了一杯酒，“我要是没记错，你们两个昨天还在闹分手吧？”

　　杨嘉笑道：“到日子了，也该闹一次分手了，要不总觉得缺点什么。”

　　冉柠用胳膊肘撞他一下，没好气道：“今天心情好，先暂停一天闹分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把视线移到徐晗身边那人，话却是对杨嘉说的，“呐，介绍一下，这是林绪，她的人。”

　　她指了指徐晗。

　　纵使再社牛，徐晗在crush面前还是有些娇羞的，心里想速速拿下他，但不能在他面前这么说。

　　好在林绪没有和自己甩清关系，很自然地和杨嘉打了招呼。

　　一片树叶被风刮落，落在她身前，徐晗摘下树叶放在桌上，跟大家一起喝了杯酒，腹中慢慢燃起热气。

　　话题再次回到林时川、林榆川兄弟二人身上。

　　冉柠想起采访结束后，林时川同她握手，跟她说觉得她很合眼缘，有种强烈的预感，以后会和她再见面。她分不清这是张口就来的客套话还是处心积虑的真心话，但体内与生俱来的敏感机制是骗不了人的，林时川让她毛骨悚然，她不敢靠近。

　　他的世界遥远又陌生，不该试图碰触。更何况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大概率是不会再见了的。冉柠切换到唯物主义思想。

　　“我觉得啊，他就是个笑面鬼。”

　　“但说实话，能做到他这种位置的人，能有单纯的吗？”雨婷说。

　　杨嘉表示同意：“林氏旗下还有传媒公司，如果林时川一句话，决定把你签下做主持人，花大力气捧你，你还会说他是笑面鬼吗？”

　　“……一码归一码，我肯定会签啦，不过……”冉柠纠结着，“反正我就感觉他不是什么好人！”

　　徐晗看了眼林绪，这里只有他还算是了解林家的情况，以为他会透露点什么，可他径自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酒瓶，借着桌上小夜灯发出的光，似是在研究那一连串的英文。

　　他似乎对她们的讨论毫不关心，也不参与，眼神平静淡然，始终保持缄默。

　　真是奇怪，明明是他约的酒局，他却不活跃。

　　不过也是他的正常作风。

　　-

　　冉柠今天心情好，把酒局战线拉得很长，两瓶红酒早就喝光，又叫了两箱啤酒，桌面上摆了一堆空啤酒罐，不知道是谁还碰洒了一瓶，果切浸泡在啤酒中，时不时冒个泡。

　　酒过三巡，几人都不太清醒，过了凌晨，冉柠和杨嘉像是在履约，又开始闹别扭，雨婷作为看客，时不时插两句嘴，发表自己的看法。

　　徐晗倚在沙发里，困意渐渐涌上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绪闲聊。

　　“你们晚归的话，能进去寝室吗？”他问。

　　“能，我们跟阿姨特关系，不过得把她叫醒，还挺不好意思的。”

　　徐晗问他：“那你呢，你怎么回寝室？”

　　“我一会儿回工作室住，祁哥最近回老家了，我可以借宿他的房间。”

　　“工作室还有卧室？”

　　林绪点头：“录音室往里走有一间，不大。”

　　提到程祈，徐晗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话题，可以满足她的好奇心，同时也能让他多说说话。

　　“跟我说说祁哥和小诗的故事吧。”

　　……

　　rapper讲故事的语速不快，娓娓道来一个爱而不得，走向两散的悲剧故事。

　　简单来说，程祈和小诗，两个人都没有上帝视角，没有在对方最爱自己的时候选择珍惜。

　　失去了才选择回头，只可惜没有人会一直在身后等你。

　　或许阴差阳错才是生活本色，徐晗听完这个故事心情有些低落，被冉柠拉着喝了杯酒，刚想跟林绪说话，他的手机响起来。

　　本就低落的心更加怄火。
　　凌晨两点十三分，怎么会接到电话？

　　从电话中传出来的，是女声。

　　徐晗眼睁睁地看着林绪跟她招手示意了下，起身走到露台另一边，趴在栏杆上讲电话。

　　隔的有些远，光线也昏暗，看不清他的神情，徐晗只知道，自己的心情很差。

　　酒局上除了她没有人注意到他这通电话，该喝酒喝酒，该打情骂俏就打情骂俏。徐晗忍着心里的不舒服，跟雨婷喝了杯酒，还听了会儿冉柠杨嘉争吵的原因。

　　大概七八分钟，林绪回来了，依旧是在她身旁坐下。

　　她讨厌他的淡定，不无阴阳地说：“凌晨两点多，还有人给你打电话呢？业务挺繁忙呀。”

　　林绪愣了下，居然轻笑出声。这样的反应看在徐晗眼里，是不屑，是轻视，是毫不在意，有股火气顺着腹腔蔓延，直抵颅脑。

　　她的手机忽然亮起，在沙发上闪烁。酒吧嘈杂，她特意把铃声开到最大，此时消息提示音响亮，一连弹出七八条消息，都是席桉发来的。

　　好死不死，他怎么在这时候找她？！

　　消息提示音依旧叮当作响，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事要说，发了这么多条消息。雨婷在身旁侧过头，让她把手机静音，太吵了。

　　察觉到身上有目光聚焦，徐晗如芒在背，缓缓转过头，不情不愿地跟那人对视。

　　林绪挑眉，把她刚刚的话还给她，“凌晨两点多，还有人给你发这么多消息呢？业务挺繁忙呀。”

　　他甚至还故意模仿她的语气。

　　徐晗：“……”

　　林绪看着她抿唇嘟起的脸颊肉，觉得真是可爱。他没有再为难她，也不问席桉找她是要做什么，主动解释自己的那通电话：“刚刚，是小诗姐打来的电话。”

　　徐晗抬起头：“她这么晚找你是……”

　　“祁哥没回老家，而是去找她了。”他沉声说。

　　“找她？！”

　　林绪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故事朝着不可控方向发展时，才算是迎来了高潮。

　　-

　　酒局结束，冉柠踩着醉步想去买单，却被告知林绪早已结算过了。

　　喝了这么多酒，酒钱一定不少。冉柠也挺不好意思的，明明是自己说要请客，为了报答林绪，她把徐晗推到他身边，跟他说她是富二代，可以绑架她去向她爸妈勒索敲诈个几百万。

　　说完，她立马拉着雨婷杨嘉上了出租车，嘱咐林绪一定要把徐晗安全送到寝室后，给他们留出私人空间。

　　出租车扬长而去，林绪徐晗两人站在路边，闻着新鲜出炉的尾气，一时陷入沉默。

　　有中华田园犬路过，围着两人脚边转了个圈，大概是觉得没趣，迈着小短腿跑到垃圾箱边，摇着尾巴翻找食物。

　　林绪抬手拦车，徐晗拉了下他的衣摆，“走一走吧。”

　　他低头看向她脚上的高跟鞋：“不会脚痛？”

　　“没关系的。”她摇头。

　　压马路是徐晗喜欢的约会方式，简简单单，纯粹享受两个人的相处时光，只需要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她还穿着他的衬衫，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握着手机，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从两人身边驶过时扬起她的发丝和裙摆，徐晗欣赏着夜景，心想若是能牵手就更浪漫了。

　　这一路他跟她转述了小诗在电话中说的有关程祈的事情，徐晗跟他讲了冉柠杨嘉矛盾不断却始终藕断丝连的奇葩爱情。都是在探讨别人的爱情。

　　关于他人的话题总是易聊，一经开启很难冷场。闲谈中时光飞逝，徐晗丝毫不觉得脚痛，反而纳闷怎么一眨眼就到了学校。

　　从小东门进入析大，两人顺着后湖朝女寝的方向走。

　　明显能感受到脚步很有默契地放慢了。

　　“徐晗。”他轻轻叫她的名字。

　　“嗯？”

　　他抬头望向路灯，眼眸在灯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平静的夜色下，是躁动的心。

　　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