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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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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稳稳启动,窗外两排挺拔的梧桐逐渐落在身后。徐晗坐在林绪和雨婷中间,察觉到雨婷的紧张,悄悄牵住了她的手。
其实她也紧张,为忘年交,也为林绪。
榆又一路上没让车里冷场,一直在找话题闲聊,基本上是他问,她们答。他似乎跟林绪很熟识,都不需要客套的寒暄,林绪也保持着一贯作风,没什么存在感地保持沉默。
车上冷气开的足,徐晗穿着吊带裙冻得够呛,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的身子骨都没有榆又大爷硬朗。她吸了下鼻子,想搓一搓胳膊,但又觉得那样太狼狈,最终还是忍住了。
“白哥,麻烦把空调温度调高点。”林绪说。
司机应了声,调试温度。榆又坐在副驾驶,回过头,却看向坐在中间的徐晗,“是小晗冷吗?”
“额……我确实有点冷。”
明明是林绪要求把温度调高的,怎么来问我?徐晗这样想着,看了眼林绪,人家气定神闲坐在那里,哪有一丝冷意?
也是,穿这么多,怎么可能冷。
还没待徐晗回味林绪的细心与体贴,榆又再次开口,这次是冲林绪说了,“你不如把衣服给小晗穿,比调温度更管用。”
嗬,这是在撮合他们两个啊,徐晗心想。
林绪没含糊,脱下身上的衬衫,递给她,“披一下吧。”
好的,林绪接受撮合邀请,开始行动了。
“谢谢。”
徐晗也没推脱,接过衣服穿在身上。衬衫是偏硬的面料,上面还带有他的体温。
雨婷捏了捏她的手,不怀好意地笑了下。
徐晗闻着衬衫上的薄荷清香,内心戏十足,自己充当军师为自己分析局势,最后得出结论——林绪已经对她有特别的感觉了,现在又有忘年交助攻,凭借她的魅力,拿下林绪已经是唾手可得的事情了。
是她一见钟情林绪,率先坠入爱河,现在终于要把他也拉下水了。
之前做过MBTI16型人格测试,徐晗是典型的enfp。网络上流行用“社交悍匪”、“快乐小狗”来形容这类人群,徐晗与其完美贴合,还很符合enfp人群的最大特征——因内心过于丰富而很容易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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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没有把车开进徐晗上次走过的小巷子,那里路太窄,又常有阿嬷带着小孩子在楼下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窜出来个抱着玩具枪的皮孩子,行车的不确定性太高。
榆又家里院子有两个门,司机走的主路,直接把车停在大门口,老树从院子里延伸出来,车子刚好躲在阴影下。
榆又推开黑色铁门,冲他们招手,“来,快请进。”
怎么连门都不锁?这么信任周围的邻居?就不怕有小偷?
不对不对,应该是作家的文人风骨,视金钱如粪土,毫不在意身外物,一心只读圣贤书。
林绪注意到她落在门栓上的视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解释道:“家里一直都有人,监控也都是高清的,很安全,不需要锁门也可以。”
徐晗:“……是这样啊。”
脑补过多,有点尴尬。
徐晗跟在榆又身后进了院子,红木栅栏围墙,月季开得正旺,爬满木架的葡萄蔓,水中摇曳摆尾的锦鲤,平和氛围与闹市迥异,颇有大隐隐于市之感,她原本浮躁不安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踩着鹅卵石路穿过小院,她今天为了搭配长裙,穿了高跟鞋,现下踩在不平坦的小路上,走得吃力。
雨婷本想扶她一把,但看到林绪就在旁边,还是把展示绅士风度的机会留给他吧。
林绪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主动伸出手,冲徐晗说,我扶你。
走在他们身后,雨婷拿出手机,照了张两人的背影照。长发散落腰际,尺码过大的浅蓝色衬衫,左手提着裙摆,右手藏在袖口下,与身旁那人相牵。而他一袭白衣,亚麻色卷发,手心朝上,轻轻握住那只纤细的手。
像是欧洲中古,侍卫护送公主前往教会。
画面美的像一副受洛可可风格影响的油画。
而藏在袖口下相牵的手,在光线作用下隐隐从布料另一侧展露轮廓,给画面增添了一股禁忌的背德情愫。
……
不考虑其他的,光从视觉角度来说,确实登对。
临进屋前,徐晗还不忘把石榴树指给雨婷看,说:“咱们那天吃的石榴,就是这棵树上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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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栋六层的老洋楼,一层两户,一楼二楼都是榆又的,内里上下打通,面积不小。
这房子一看就是真真切切生活过几十年的,装修风格已经过时,充满生活气息,到处都是老物件。已经不走针的挂钟,摆在角落里虽陈旧却没落一点灰的打字机,摆放在一起似乎还有在使用的唱片机和黑胶唱片,甚至还有极具年代感的小人书、粮票布票、民国时期的大洋,像是间专卖中古的杂货铺。
时光承载在老物件上,过去的记忆被妥善保存,永远不会被遗忘。
雨婷站在书架前,还未彻底接受自己居然来偶像家里吃饭这回事,一切都是那么恍惚,她抬手从右到左抚过书脊,才有了点实感。
徐晗看着客厅里题有“观海听涛”四字的匾额,心想昭城也没有海,要去哪里听海浪呢?
同时她也纳闷,榆又也不差钱,为什么不选择新楼盘的独栋别墅,非要坚守在老城区的旧楼里?
林绪把架子上放歪的俄罗斯套娃扶正,像是导游接待游客,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榆又不搬家的理由。
“这房子本来是大……本来是老师买来当婚房的,结果师娘在结婚前夕因为意外去世了。老师一直没再娶,还把这两层都买下来了,一直守在这里。”
“为防睹物思人,师娘的东西都收起来了,放在二楼的储物间里。除了老师,旁人是不让进那个房间的。”
这样一看,榆又真的是个深情的男人,在当下社会续弦速度一个赛一个快的男性群体间,这份真情实属难得。
榆又招呼他们吃饭,雨婷和徐晗牵着手,往餐桌处走。
“我这桌子怎么样?黄花梨的,大老远从北京运过来的。”
徐晗从小就嘴甜,最会讨长辈欢心,她虽对家具古玩不感兴趣,却还是跟着摸了摸这黄花梨雕花餐桌,不吝赞赏道:“一看就是值钱货,像是古董呢。”
“是吧,现在是被饭菜味盖住了,要不就能闻到这木头的香味了。”
厨师把最后一道梭子蟹烧年糕端上来,众人动筷。东坡肉、话梅排骨、干炸响铃、龙井虾仁,都是她们喜欢的菜,厨师的手艺也很好,听口音像是江浙人,难怪菜烧得这么正宗。
林绪没问,但榆又主动讲起了他和徐晗相识的过程,所谓的缘分,也不过是那一首浏阳河。
剩下的时间,大多是雨婷和榆又讨论他作品的创作灵感与历程,徐晗没读过他的书,不参与话题,专心吃梭子蟹。
她发现林绪都没动过龙井虾仁和梭子蟹年糕这两道菜,怀疑他是从小在内陆长大,很少吃海鲜,对这种食材不感兴趣。
这可坏了,她这么爱吃海鲜,以后跟他一起吃饭,吃不到一块儿去也是个麻烦事,为时尚早地担忧着。
大幻想家徐老师总是这样,彩票还没开奖,已经构思了几百种花掉奖金的方法。
饭后,厨师端来水果,榆又指挥林绪:“小绪,你去把西屋架子上的二胡拿来,我跟小晗合作一首浏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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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绪拿了二胡往外走,榆又进了西屋,随手把门关上。
“回西藏看过你妈了?”
“嗯。”
“她……手术还顺利?”
原本小绪计划回西藏呆三天,结果这一拖居然呆了十多天,怎么想也是中间出了意外状况。
林绪没多解释,只说:“现在状态已经稳定了。”
榆又看着眼前远超同龄人成熟的林绪,手捏了捏袖口,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总是很有自己的想法,像一匹藏狼,执拗,倔犟,不肯低头。
虽然知道小绪绝不会用他的钱,但他还是说:“如果手头紧,一定要跟我说。”
林绪垂着眼,应了一声。
榆又清了清嗓子,换个话题:“你喜欢小晗那丫头啊?”
林绪抬起头,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被榆又捕捉到,他笑了一声,“在学校里你眼睛就一个劲往人家姑娘身上瞟,刚才吃饭时你一个劲忙着转桌子,就为了方便她夹菜,你当我看不出来?”
他看着林绪脸上不自在的神情,自己心里轻松了许多,“你以前处的那些对象,我也见过几个,还是小晗最好,我最钟意她。”
“就因为她能给您唱歌听?”
“是,也不是。她这孩子身上有你所没有的热情、真诚、单纯、坦率、阳光,如果她能瞧得上你,跟你谈个朋友,你也能被她带着,性格更加健全一点。”
“我性格扭曲?”
“不扭曲,但是太闷,太孤僻。你心事太多,若是肯让小晗走进你心里,对你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见他想反驳,榆又抬手止住他的话,“像我作为作家,已经算是不太需要跟人打交道的职业了,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要跟编辑沟通,要跟读者交流,要跟讲座的承办者见面。你无法否认,这个社会更倾向选择的,就是开朗外向的人,就是小晗这种性格的人。”
“也不是非要你变成她的样子,只是希望你身边能有可以带来快乐的人。”
林绪脑中突然浮现出那日录音室,她吃着芝士蛋糕,因心情愉悦在椅子下来回晃荡的小腿。还有那日在后湖边,她与他并肩而行,叽叽喳喳地说着前段时间寝室里发生的趣事。
他看得出来,徐晗在他面前是压抑了天性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在他面前故意装出一副沉稳的样子,可又总会露出马脚,暴露自己无忧无虑,阳光开朗的一面。
如果可以,谁不想像她那样生机勃勃温暖明媚地活着呢?
可他似乎生来就是阴郁孤僻的,游离于人群外,只有音乐可以让他卸下伪装,享受片刻的自由。
从西屋出去前,榆又说:“如果不想错过她,你需要主动一点。”
被人追习惯了,不能认为这样就是应该的。内向并非坏事,可该主动争取时,一定要勇敢。他留下一句:“君子可内敛不可懦弱,面不公可起而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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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婷一直特别羡慕这种书香门第的家庭氛围,用餐后没有一人捧着一个手机玩,而是一人弹奏,一人歌唱,用音乐消磨时光。
只可惜她是暴发户家庭出身,上初三时家里生意有了起色,突然变得富裕起来,换了车,换了房子,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只是之前的这些年,父母忙于经营生意,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培养她除学习以外,诸如乐器舞蹈一类的特长。所以在这方面,雨婷还是有些遗憾的。
幸好有同样保持安静的林绪在,雨婷倒不觉得尴尬,坐在沙发上安静欣赏音乐,还录了几段榆又拉二胡的视频。
从再回首唱到一生所爱再到小城故事,麦霸唱了个爽,二胡也拉到了尽兴。临走前,榆又还想让林绪去院子里摘石榴,给她们拿回去吃,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他说您这石榴这么酸,谁能吃下去?
徐晗没忘记雨婷想要的亲签,甚至还帮她要了张合影。
三人走出小院,榆又在身后嘱咐他们有时间一定再来。徐晗和雨婷牵着手,一转头发现林绪站在面前。他个子高,略低着头看向她们,声音低低地开口。
“我们,去喝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