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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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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湖边,树影沉沉。
徐晗听到林绪的问题后,顿时心慌意乱,纠结半天自己是该选择矜持还是干脆表白算了,最后竟小声反问他,那你呢?
“不是我在问你?”他轻笑道。
有风吹过,带来一阵湖水味道,路灯下,树影随风晃动。
徐晗想不通林绪是经历了什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开口便是如此尖锐的问题。她原本希望速速拿下他,可当他开始主动推进度时,她却有些临阵退缩了。
“你……你先说!”
半明半昧的光影间看不清她脸上的绯红,之前的恋爱都是对方主动表白求爱,她做惯了上位者,无论怎么说骨子里都是骄傲的,才不要主动开口,要说你说。
“这样吧。”他提出解决方案,“石头剪刀布,输者先回答问题,怎么样?”
徐晗表示同意,三秒后,她以剪刀输给他的石头。
眼前的人气定神闲站在那里,等着她开口。
他总是擅长等待,擅长保持沉默。
徐晗这人话痨,表达欲旺盛。冉柠经常被她说的耳朵疼,吵着嚷着让她闭嘴,强行要回来一份清静。
林绪从没有打断她的话,他总是有耐性听她说完。或许是人格互补,话少的人就擅长倾听。可此时她并不想要他的倾听,她心里拧巴得很,明明是彼此心知肚明的答案,偏要逼她亲自说出口。
她清了清嗓子,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
林绪看向她的眼神温柔,且有耐心。对她而言这是双漆黑的,含情脉脉的眼眸,下一秒她似乎又要走向爱河深处。
“我……我不管,你说完我再说。”
话刚出口却拐了弯,她耍赖道。
都不是纯情少男少女,眼前的情况都看得透,两个聪明人都明白,关于在一起这回事,只差临门一脚。
无论是谁率先开口,结果都是一样的。她不肯说,不过是要享受被追求的快乐罢了。
“好,我先说。”他的语气无奈,又藏了抹不易察觉的纵容。
徐晗悄悄提了口气。
有那么几秒,音频是空白的。
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让人喘不过气。
然后他回答:“我喜欢你。”
……
路灯映照,卷翘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投了一片阴影,今天的妆效还蛮持久,过了这么久也没有晕妆。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发现自己一见钟情的人此刻依旧让她无比心动。她喜欢听他说“我喜欢你”,她喜欢这种于他而言来之不易的直白示爱。
油嘴滑舌之人说爱无需入耳,真诚寡言之人说爱值得珍重。
并非酒意之下说话变得大胆,只是有些问题需要得到确切的答复。她撩开被风吹到脸前的碎发,问他:“是喜欢我,还是只喜欢我?”
林绪没有听出她话外隐含的那点微妙的不自信,他只觉得她很会推拉,很懂语言的艺术,是个纵横情场游刃有余的老手。他明白她是想要个保证,这个不难。
他说实话:“只喜欢你。”
想要的都听到了,徐晗心里高兴,却没显露于色,略垂下眼,低声说了句,“那……我也是。”
林绪没有接话,了然地点了点头。
草丛中有不知名的虫子没有疲倦地鸣叫,后湖边两道身影交叠,徐徐前行。
是夜发生的一切都仿佛未完待续。
*
一周后。
雨婷拎着外卖走进寝室,朝靠窗边左侧的位置叹了口气,“他还没联系你?”
粉色马克杯中菊花枸杞茶弥漫清香,平板电脑摆在支架上,停留在课件的页面,不同科目的书本摊开,把桌面最后一点位置都填满。
徐晗从杂乱无章的桌前抬起头,随意扎起的丸子头绑在头顶,碎发用发箍拢住,露出光滑的脸蛋。
“没有。”
雨婷再次叹了口气:“先别学了,过来吃饭吧。”
她和林绪已经断联一周了,自从在后湖边互相表明心迹后,两人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就连微信也是安静地在对方好友列表中躺尸。
徐晗记得,那晚的最后,是他们手拉着手,他送她回寝室睡觉。
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他没有主动找她,她也没有联系他,两人在彼此的世界蒸发,好像那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雨婷看着正在喝汤的徐晗,嘴里啧啧出声:“你照照镜子,看看现在是什么形象?林绪来了都得被你吓跑。”
她向前倾身仔细打量:“你今天是不是又没洗脸?”
徐晗放下汤碗,往嘴里塞了个肉丸,“我刷牙了。”
“嗯,真爱干净。”
“你等我考完试,我立马变身火辣纯情都市丽人。”
“你肯定能保研了,还这么拼命做什么?”
“我害怕啊,一旦出点岔子,推免名单里没有我,我就只能出国水两年了,我可不想离家那么远。”
冉柠和雨婷面对考试一向是及格万岁,多一分都不需要,所以在期末周她们过得要比徐晗轻松百倍。
眼下的黑眼圈彰显了她的疲惫,徐晗吃过饭,打算睡个午觉,刚要爬上床,听到雨婷在身后说,今晚落日酒吧有音乐活动,有林绪的表演,你要不要去看?
动作顿住,徐晗手扶着栏杆,站在床前想了下,然后说:“不去了。”
“我听我男朋友社团的人说,林绪去表演一场能有五千块的报酬,他写歌卖给公司,一首可以卖到五万。”
学生阶段能够挣到这些钱,在同龄人间可以说是遥遥领先,雨婷估算林绪这些年应该攒了不少钱,很佩服他不需要向家里伸手要生活费。
“你不听说唱,可能体会不到。我觉得林绪就是差一股东风,他有火起来的资本,若是机遇到来,火成一线绝不是问题。”
“你还挺能替他吹的。”徐晗忍不住笑,“你看他社恐的样,能成大明星吗?”
“你不懂,粉丝就爱吃这种人设。他要是真火了,你跟他的这段露水情缘也能拿出去吹几年牛逼。”
“还露水情缘?我这干得都快成撒哈拉沙漠了。”
雨婷抿嘴,表情凝重,“你目前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海王怎么把你钓上来了就不管了呢?”
互表心意后却没了动静,这是正常人恋爱的操作吗?
他的微信头像依旧是黑色,是雨婷分析下的单身含义。徐晗看着那片黑色,心中有数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你可能是被海王选中了,丢进鱼塘泡池子,等他哪天想起你了,再把你捞出来。”
徐晗:“……”
雨婷见她往床上爬,问道:“你到底去不去听他唱歌啊?”
“我要复习,不去。”徐晗拒绝得干脆。
“他不找你,你要不要主动找他?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真是后悔了,那也得把话说开,总不能一直耗下去。
徐晗沉默几秒才说:“……有什么事,都等期末考完试再说吧。”
她现在太忙了,男人不该成为她复习路上的绊脚石。
就算是心动男嘉宾也不行。
床帘阖上前,她听到雨婷在地上小声嘟囔,“我看你是对crush下头了。”
……
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际,徐晗忽然想到之前在电影鉴赏课上看过的电影,《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其中有段台词,“如果一个人不打电话给你,那他就是真的不想给你打电话。如一个人对你好像毫不在乎,那就是真的毫不在乎,毫无例外。”
他大概是真的毫不在乎她,她想。
怎么就被那夜的花言巧语给欺骗了呢?真是高段位渣男。
只是徐晗心里也很清楚,她没有对林绪下头,她只是太忙了,在学习和林绪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等到她有时间,她会去找他,如果他可以给出一个她愿意接受的解释,她依旧会很喜欢他。
*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徐晗揉着酸痛的手腕走出考场,看见席桉站在门口。
“她们呢?”
“回寝室了,派我在这儿等你。”
席桉把手中的纸袋递给她:“红豆血糯米奶茶,我特意要了三分糖,快喝。”
“你提前一小时交卷,就是去买这个?”
“要不我在这儿坐着也没意思,你当谁都像你这样,不写到最后一刻不停笔。”席桉接过她的包挎在肩上,顺便把她的头发撩到身后。
两人慢悠悠往外走,徐晗吸着温热的奶茶,觉得生理痛缓解了不少。
“考完试我这心才放下来,保研应该是稳了。”
“本来你绩点就在前三,肯定稳,都没必要这么拼命学,你看你瘦的。”席桉抬手掐她脸颊,“脸上都没肉了,得好好补补。”
“回回期末我都得瘦几斤。”徐晗不当回事。
“晚上吃猪肚鸡?”他拿出手机搜索店家,纠结去哪家吃。
问了半天也没听到回话,席桉侧头,身边哪有人?回头,发现徐晗站在身后五米处,正在低头摆弄手机。
他走过去,问她:“看什么呢?”
“我要去找林绪。”她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
“嗯?”席桉有些不情愿,“找他干什么?你们两个不是凉了吗?”
“凉什么?”徐晗睨他一眼,“我要去找他把话问清楚,别这么钓着我。”
“都跟你说了他是海王,你还非要冲。”席桉语气不是太好。
“你不是知道吗,我这人不听劝,自己撞了南墙还能再往前冲一冲呢。”徐晗拨通电话,林绪回消息总是很慢,她干脆直接呼叫他。
“那你晚上不跟我吃饭了?”
“不吃了,我现在回寝室化妆,一会儿直接去找他。”
席桉朝天翻了个白眼,而后迈着大步追上她,“我送你回去。”
……
没想到林绪压根不在昭城。
徐晗设想的当面对峙,最终只能在电话中进行。像是约了场电话会议,时间定在晚上十点。
下午给他打电话时,他正要进录音棚录歌,匆忙说了两句就挂断,抱歉地跟她说晚上十点他会联系她。
谱这么大,徐晗也忍了。谁让她的心动男嘉宾工作这么忙,没办法。
晚上十点,电话准时打来。
徐晗就握着手机坐在阳台上,听到铃声,她没急着接,在心里默数十个数后才拿起手机。
“徐晗。”
嗓音略微沙哑,疲惫难以掩藏。
她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揪着衣角,他那面很静,可以听到他浅淡的呼吸声。
“嗯。”
头顶是昏黄的灯光,眼前是黑色的窗外景,林绪推开窗户,给自己点了支烟。
暖色灯光衬托下,颀长的身影却有些孤单。
徐晗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她可以想象到他抽烟的样子,青白色的烟雾,狭长的双眼,吸一口烟,两颊微微凹陷,伴随着橙红色的那一点亮,吐出一口长长的烟。
算起来,他还从没在她面前抽过烟呢。
她讨厌吸二手烟,不过她很想看看他抽烟到底是什么模样,是否真如她所想象的一样。
知道她想说什么,不用她问,他径自说道:“我以为你是酒醒了,后悔了,不想继续,想推翻自己酒后说过的话。”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想认账?”她不理解。
“你没有找我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他相信徐晗会明白——以前都是你主动找我,为什么突然冷落我。
徐晗忽然反应过来了,原来林绪是以为自己被她钓了,以为她撩完就跑,翻脸不认账。
彼此都以为自己是对方池塘中的一条鱼,被钓着玩却不走心。这么久没有等到对方的联系,更加坐实了这种猜想。
抬头望了眼朦胧的月色,徐晗勾起唇角,弯弯的笑眼像月牙,也像狡黠的狐狸。
“为什么一定要我主动找你?”她说。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我一直主动,你习惯了,对吗?”
电话另一端的呼吸声变得急促,徐晗很满意他的反应。他保持沉默,那她就继续慢慢地说。
“林绪,维系人情都需要有来有往,如果只是我一直有来,而你无往。那我热情消耗殆尽……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她吸了下鼻子,故意在声音里加了些委屈:“这些天,我一直在等你找我。”
林绪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把烟捻灭在窗台上。这烟他就吸了一口,夹在指间变成一条长长的烟灰。
“是我的不好。”他低声说。
“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她继续装可怜。
“我会学着改变的。”
“徐晗,我们慢慢来。”
……
挂断电话,徐晗深深吸了口气,心里畅快得达到极点,狐狸尾巴快要摇起来。
掌握主动权的滋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