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莲》娈薺

2、同谋

　　“阮莨森。”
　　她也伸出右手与他相握，不过只是半掌一触。
　　这又不是生意场，不必雌雄不分地装什么豪迈。况且看这人做派，大概也只能做到把这当成生意来谈。说实话，阮莨森对这种社交能力一般，以致工作与生活态度区别不明晰的人着实无感。
　　“尹先生就这么肯定我能找过来？”
　　“当然不是，”尹錾之也不装什么绅士，自顾自坐下了，“我计划里最多再等你半个小时，而且——”
　　他将自己面前的电脑投屏到他身后的墙壁上——是三家店的监控画面。
　　阮莨森眸光一点点冷下去，见此却一敛眼睫，微微颔首，只露出一个颇有几分温柔的笑。
　　真是……混账。
　　当她是什么？在这跟她玩猫捉老鼠吗？
　　“尹先生这是在试探我的能力？”
　　“以后私下里不用‘尹先生’这样客套，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他倒仍是从善如流的姿态，“这当然不是试探，只是一封请帖，毕竟我想和你合作，双方还是应该都拿出一些诚意来。”
　　“这样啊……不过我这人对自己人一向说话直来直往，”阮莨森随即抬起眸子来，视线锁定尹錾之，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堪堪维持着柔和，“谈话中用其他更容易拉进距离的话题来回避提问，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这的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削弱问题的尖锐程度。但在所谓‘合作’前提下的洽谈中用这招，似乎不太合适。而且，说到诚意——”
　　洛伊的购物袋被不轻不重地搁到桌上。
　　“这算是这家珠宝店的店员识别我身份并给我引路的重要凭据之一，也就是说，要再见到你，我首先要在洛伊消费——这就是你所说的诚意？尹錾之？”
　　尹錾之的表情有些僵硬了，于是他仿佛是叹息一般轻笑一声：“当然不是，在洛伊的消费……自然应该记到我账上，由我来给阮小姐报销——”
　　“那是自然，”阮莨森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还有一点，你我第一次见面，说了许多客套话，我不可能字字句句都记得清楚。可是HITTY的店员一提醒，我就回想起这‘两家’、‘三家’之间的参差。这不是我厉害，是你这提示实在拙劣。那两个服务生应该是我家安排的，你又是如何保证，这段言辞没有被他们复述下来？说自己家的老板忘记店铺的位置，已经叫人难以相信，尤其是你目前还在准备接手洛伊的阶段，这种问题更不可能存在。而且就这么刚好，在你说错店铺位置后，我又进了这家店，在里面呆了这么长时间。你以为，我父母会不会生疑？以及，刚才你似乎称呼我为‘阮小姐’。‘私下里不用这样客套’？我没记错的话，这句话是你说的吧？”
　　如果说方才面对阮莨森的“直言”，尹錾之还能保持一点礼节性的体面，现在这番诘问下来，他已不知该拿出什么表情面对这个半分颜面都不留的女人。
　　尴尬、窘迫、意外、恼怒、不满、无措……无论何种情绪，似乎都不适宜出现。
　　“所以，你并不愿意同我合作？”
　　沉默良久之后，他最终只憋出这样一句。
　　“如果你一开始就觉得我不愿意，就不会设计这一切了。”
　　与尹錾之相反，阮莨森对他现在的态度实在很满意，“我对这一部分倒很感兴趣。”
　　尹錾之飞快地皱了下眉：
　　“你的确没有迟到，但也就是压着约定时间赶来。一种可能是你在附近等着，故意这样做戏给我看，另一种是你的确有事。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你并没有很在意这桩婚事。在我发现那两个服务生之后就已经有五成把握，你并不乐意和我结婚，只是父母意愿强烈，你受制于人，不得不为。而且你到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力地拖拽凳子。即使是在生意场上，这种礼节也是常识。所以我以为，你想到的办法就是让我讨厌你，借我的手来退阻这门亲事。”
　　“是啊，毕竟你我素未谋面，也只好使些小把戏了。”
　　阮莨森笑起来。可惜，历经前面那一遭，尹錾之的面色并未因此缓和。
　　事实证明，他的警惕并非思虑过度。
　　“那你选择同我合作的原因呢？”她再不掩饰眼中的考计，“你有什么，既是软肋也是秘密，需要同谋帮你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