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莲》娈薺

1、初见

　　高跟鞋跟磕在地板上，一步一响，暗示着主人并不愉悦的心情。阮莨森着一席黑色礼服裙摆翩翩，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发丝随着步伐颤动，尽心扮演着装饰品的角色。看似步步生风，实则处处踏在自己的节奏中，一颦一笑，皆是主人家炫耀优雅的武器。
　　“尹先生，久等了。”
　　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一声拖拽响动，扎得人耳膜一痛。
　　“阮小姐很准时，是我提前到了。”面前的男人露出一个教养良好，可惜不沾染什么情感的笑，“这家餐厅我不太熟，点菜的事，不如交给阮小姐？”
　　“巧了，这家餐厅我也是第一次来。”
　　“是吗，”那人目光紧紧锁住阮莨森，却仿佛下意识地转动面前的刀叉，指出两个倾斜的角度，“那无论菜色如何，都只好请阮小姐海涵。”
　　阮莨森微不可见地眯了眯双眼。
　　尹家好歹也是名门，自诩格调高雅，此等失礼之举……
　　她连声称是，嘴角弯起迎合的笑，余光却顺着餐具的方向扫去。
　　啊，服务生啊。
　　还派人来看着，真是老套。
　　她面前那人倒如鱼得水，服务生拿着菜单靠近时他指尖一动，那副刀叉又工工整整摆回了原处。
　　“阮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交际应酬，忙工作。”
　　“阮小姐真是幽默。”
　　谁跟你幽默。
　　这样想着，阮莨森还是很给面子的笑笑，继而抿了一口杯里的红酒。
　　“那工作之余呢？”
　　“逛街购物，买买包包鞋子之类。尹先生呢？洛伊这几年势头很猛，也有朝皮革转型的趋势吧？不如尹先生给我点建议，也省得我一再抢不上爆款。”
　　“建议倒不敢当，作为洛伊的员工，我只能邀请阮小姐多多光临我们的店铺啊。”
　　于是两人笑起来，仿佛刚才的对话实在是有趣一般。
　　“不过，”男人又开口，“宏东有一家叫HITTY的店铺，装修很别致，包包虽然不是大牌，但设计也不错。他们家老板与我相熟，去报我的名字，可以给阮小姐打折。最重要的是，前数三家，就是我们洛伊的店铺。”
　　阮莨森又笑起来：“尹先生真会做生意。”
　　“哪里哪里，是我与阮小姐一见如故。虽然今日相聚是长辈的意思，但我相信，即使没有什么娃娃亲，我与阮小姐也会成为极好的朋友。”
　　兜兜转转，总算是谈到了正题。
　　阮莨森的目光落在那人的刀叉上：竖直而放。结束用餐的意思。
　　“的确。‘倾盖如故’这个词，今日我也算悟出几分意思来。”
　　“不如下次我多叫上几个人，大家热热闹闹好好玩一场。到时还请阮小姐赏光？”
　　“那是自然。既然是朋友，我也会多抽空去洛伊的店面学习。尹先生推荐的那家店铺，我很感兴趣。”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我要去公司。阮小姐若接下来没事，我顺路送你去宏东？”
　　“麻烦尹先生了。”
　　于是二人上了车。一路上依旧“交谈甚欢”，阮莨森也心照不宣地装作没有看见司机那后窥的眼神。
　　到了宏东，二人礼貌作别。阮莨森转身进了HITTY。
　　这家店铺的确不错，无论设计还是装修都独出心裁，然而阮莨森眉心却越锁越紧。
　　一切正常，真是最不正常的了。
　　姓尹的故意转了话题把她引到这里，不会真是要她来这里冲销量的吧。
　　她脸色渐沉，店员倒是坐不住了：
　　“女士您好，需要我帮忙介绍一下吗？”
　　“不用了，我自己看看。”
　　然而阮莨森突然想到什么：“有一位尹先生，是你们老板的朋友？”
　　“尹先生？”
　　小店员还在思索着，另一位年纪稍长的销售直接插进话来：“是的，尹先生是我们店长的朋友。”她扭头朝小店员吩咐道，“你去那边招呼吧，这边我来就好。”继而又转过头来，“店长说，尹先生的朋友来，可以打七折。”
　　阮莨森一扫她的胸牌——是负责人。
　　“怎么样，我陪您再看看？”
　　二人去包区边逛边介绍着，不一会那销售就出声：“既然来了宏东，您一会儿也要去洛伊看看吧？我们店长和尹先生关系很好，店也离得近，从咱家出去左拐两家就是。”
　　两家？阮莨森恍然大悟。
　　先前那人说是三家……这家店大概是个幌子。
　　在店里佯装逛了一会，加上负责人的微信，她便又拐进了洛伊。一个多小时后，她拎着洛伊的购物袋进了它旁边的珠宝店，也就是那人口中的“第三家店”。
　　店员一见那购物袋便扬起职业的笑，引着她进了店里的一扇小门。
　　门缓缓打开，赫然那人是也。
　　只是这次他脸上毫无笑意。棕色的发，褐色的瞳仁，暖调的灯光……一切都不曾消减他的肃然半分。
　　有意思。阮莨森想。
　　身后门关上的一瞬，他朝阮莨森伸出右手：“尹錾之，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