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莲》娈薺

16、月光

　　“那绮歌呢？”
　　尹錾之再一次冷下来，屋里窗开着，风拂过指尖，割出伤口一般影影绰绰地疼：“你要保住你的公司，那我的绮歌怎么办？”
　　“你可以继续和她在一起，我不干涉，”阮莨森揩去泪水，又恢复先前那副平淡的口吻，“你们两个谈恋爱还不到半年，大可以继续谈着，近几年也走不到结婚那一步。等你们要结婚的时候，你我也应该在各自的公司有话语权了，再离婚也来得及。”
　　“我不同意。”
　　尹錾之没有片刻犹豫。他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感情，却压抑不住地颤抖。
　　他站起来，向门外走去：“阮莨森，你真是疯了。谈合作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洛伊和绮歌，我一个都不会放弃。”
　　门很大声地关上了，于是屋里又没有了正大光明照进来的月光。
　　那发丝乱蓬蓬的小人在床上枯坐了一会儿，又慢慢缩回被子里去。可她这次觉得，不喜欢这张床上的味道，于是扒开被子下了床，赤脚站在地毯上。她落脚的那一处，恰好撒过红酒，是一种黏腻的湿润感。她因这触感愣了一下，但还是继续朝化妆镜走去。路过那个被尹錾之砸下来的物什时，她停下来，蹲下去查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是五位数的一罐眼霜。
　　当初她看中这眼霜的时候，好像是因为它的这壳子格外精致好看，可惜刚才被那个人摔坏了，上面雕着的舞者被拦腰折断。
　　“尹錾之，你摔坏了我的东西，是要赔的。”
　　她自言自语，可又大概只是单纯地过于心痛，才流下泪来。
　　她带着那眼霜回到化妆镜前，开了镜子的灯，去检查自己的妆容。这次她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原来乱了。于是先理头发，又去补妆。
　　“你可是阮家的大小姐，无论何时，都要带着阮家的体面。”
　　她想起母亲的这句话。
　　好吧，体面。
　　眼线花了，于是就用棉签蘸着卸妆水擦干净了重画。可惜泪珠一直往下淌，总把眼妆给晕糊了。她便一遍一遍擦了重画，一遍又一遍，眼尾大概是扯出了个口子，泪浸着灼得疼。
　　体面真是，好生难做。她想。
　　好像客厅响起门铃声。
　　阮莨森没理，继续夹着睫毛。
　　门铃没过一会又响起来。
　　按门铃的倒是有耐性，一声一声，平稳又坚定。
　　一声巨响。
　　是阮莨森将那瓶眼霜又摔了出去。
　　反正过两天这瓶眼霜也是要找尹錾之赔的，摔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了。
　　门铃声这次停了许久。就在她以为门外的人终于走了时，铃声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被折磨得没脾气了。
　　阮莨森起身，一路赤着脚走到门口。她习惯性伸出右手去开门，指尖的烫伤却因触碰疼得她轻呼一声。
　　门开了。
　　外面的月光又一次滴答落入房间里。阮莨森抬眸看去，可一扯眼皮，眼眶里那粒泪珠便莹莹地滚下来，碎在那团清冽洌的光影中了。
　　门外，高奕琨披了一身月光，眉宇间原本是细碎的犹豫与担忧，却转瞬因这泪珠叫慌乱无措吞了个一干二净。
　　“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几次想伸手碰她，却又碍于没有合适身份而不可为之，那双手于是欲落不落，指尖不知何为的蜷缩着。
　　月光下的高奕琨，是有点瘦削的。他只穿了一件衬衣，此刻微微俯了身子看她，于是漂亮的蝴蝶骨撑起背上一点凸起，叫月色浸润着。
　　阮莨森似乎是第一次认真而仔细地看他。或者说，他们本来也没有几面之缘。可能她如今脑子还没完全从酒劲中清醒过来，恍惚之间，这样细看他的眉眼，就成了她唯一要做的事。
　　他的面庞从模糊一点点清晰过来——那样老成而干练，叫人琢磨不透的人，此刻仿佛愣头青似的，干巴巴地杵在她面前，满脸青涩的不知所措。
　　她似乎没有继续流泪了。
　　他是……喜欢我吗？阮莨森想。
　　下一瞬，她听到他说：
　　“我应该怎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