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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有人暗自深种情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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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气氛略有些剑拔弩张,但二人谁都没恼,只是在吵嚷中逐渐动起手来。在平日里这种小打小闹上,将军惯不是七王爷的对手,只好绕着圈地躲避,甚至小跑起来。
七王爷虽然疏于武学,却也不全是个草包,再加上将军刻意放水,很容易便从身后扒住了将军的肩膀。
“再说一遍——”七王爷笑着喘了口气,用两只手的虎口卡住将军的脖子,“池雁,你在不在意本王?”
将军着实被他勒了一下,半点都没挣扎地顺着力气朝后仰着:“既然王爷先说了‘不在意’,臣自然要尊着王爷的意思。”
七王爷吃了个瘪,仍在嘴硬:“我那是不知道你就在我后面……”
他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吓得两个剪树枝的宫女立刻战战兢兢地挪开视线。
“……我是在跟皇兄开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兄最喜欢看我出洋相。”他把手从将军脖子上拿下来,后知后觉有些局促地攥了一下手,“好嘛,是我大意了,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将军笑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身上的软甲碰撞出几声闷响,带起一阵风。
“可若叫我随着本心说,那自然是在意的。”将军说话的时候,树叶簌簌,远方恰好传来几声嘹亮的鸟鸣,“‘雁’这个字,不还是你选的?这名字日日在我耳边响着,每听一遍,就会想起一次。”
伴着战马的嘶鸣和边关的风沙,每当有人喊起我的名字,我就会想起你。
七王爷听到这里,垂下眼睛,兴致也有些落下了:“那你还是别记着了,要不是这个名字,估计你也用不着一趟一趟地去守着南疆。”
小娃娃能懂什么。
池雁,池雁。
北雁南飞,倦鸟难归。
七王爷自打琢磨出这一层含义,就一直缠着父皇要求给把这个“雁”给改了,奈何池雁自己不乐意,老将军也觉得不错,只好一直叫下来了。
“瞎说什么呢。”将军见他又想起这件事,便伸出食指关节敲了一下他的脑门,“纵是北雁南飞,你在这里,岂怕我一去不回?”
七王爷恍然抬头看着天色,头一次觉得夏末的傍晚依然酷暑难挨。
这恰好是一个太阳尚未完全落下,上弦月已经挂在半空的时刻。
皇上坐在亭子里慢悠悠地打着扇子,吩咐宫人来将核桃分成几筐,统统拿去做琥珀核桃仁。最后余下二三十颗,装成一小篮摆在旁边。
“手艺不错。”他顺手端起来,前后晃了晃篮子,里面的核桃仁滚动着碰撞出喀喀啦啦的响动,“这次竟一个碎的都没有。”
庄也站在一旁,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犹犹豫豫半抬了好几次,最后也没去把皇上手里的篮子接过来。
“皇上的吩咐,小的必当尽心尽力。”
皇上扬扬手让一旁掌灯的宫女们退下,瞥他一眼,干脆将手中的竹篮塞到庄也怀里,指尖却还挂在边上没有放开。
“若朕今日不来寻你,你要敲到什么时候去?”
庄也接篮子的胳膊在空中半伸着,又因为皇上的手指依然挂在上面,无法完全将它抱在怀里,只好就着这个僵硬的姿势回话:“小的想着,过几日太上皇的六十大寿,便是核桃砸不完,皇上也要用人手。”
皇上坐直了,扯着篮子边往自己身前拉了一下,带着庄也不得不向前迈一步。
“谁说朕要去给他办六十大寿?”他语气不太好,抬着眼睛与庄也对视,“你小心思转得倒是灵光。”
他松开手,起身走到水塘边,眼神不知落在哪朵将要开败的花上。
“他老人家在寿安园不是挺逍遥自在的,我过去讨什么嫌。”
“怎么能说是讨嫌,太上皇若能在寿宴上见着皇上,高兴还来不及!”庄也连忙跟上,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只是前几日,自从皇上否了太后选秀女的想法,太后便一直身子不太好,估摸着去不了太上皇的寿宴了。”
话音未落,皇上没忍住嗤笑一声,垂眼扫过两人在池塘中的倒影,恰好与庄也对上视线。
“好,那不说我讨嫌——是他给我添堵,总行了吧。”
不怪太后把托辞想到他身上,实在是太上皇的确有些不知羞了——退位后带着自己的嫔妃一同搬入早就建好的寿安园不说,甚至又纳了几房小妾。太后早已习惯他的作风,只是眼不见心不烦,她心里膈应得很,不如安心待在宫里,也好替自己的皇儿看顾着些。
这些天又听说辛太妃怀上了,云晞整日在他耳边念叨着怕自己又要多几个弟弟妹妹,念得他耳朵都要起茧。
云旸倒是不太担心这些,他只担心日字旁的字够不够他那个强迫症爹爹用的。
他抬脚,状似无意踢到了脚边的一块小石头,令它正好落到池塘里,砸碎了水面上的倒影。
庄也猛地收回眼神,自如地接下去:“小的明白,皇上政务繁忙,日理万机,定然不愿意分心。可先前几年也就罢了,六十大寿的寿宴……皇上在朝堂的根基尚浅,还是去一下为好。”
云旸沉默着,眯起眼看远处的太阳逐渐下沉,渲得周围云彩一片粉紫色。
“庄也。”他开口,难得地在声音中藏了一丝冷意,“你在以什么身份劝我?是庄公公,还是庄也?”
庄也后退一步,拱起手,声音镇定:“皇上,此事关乎朝政,不可儿戏。”
即使太上皇退位前沉溺于酒色,可依然是开国皇帝,寿宴上会出现的人,不止忠臣良将,还会有邻邦使节。
这种道理云旸怎么可能不明白。
他只是气恼庄也将这件事作为借口——他气恼庄也将朝堂上的事,作为他们二人之间一切的借口。
然而经过这几日他也想明白了,同庄也这样的人沟通,不能只靠暗示,也不能下猛药。总之软硬不吃,比宫斗还难搞。
“你可记得,你是如何变成这副样子的。”云旸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不稳,“若不是他,你如今依然是武功卓绝的高手,你依旧能够……”
他停顿了一下,又笑了:“算了,我自己愤懑不平又有何用。”
云旸点到为止,没管庄也是什么表情,自顾自回身从他怀中的篮子里捻了一颗核桃仁放到嘴里吃了。
“明日便安排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