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呲花

9、有人调戏太监上瘾

　　庄也仍在发怔，抱着一筐核桃惴惴应下了，他习惯性低下头，脱口而出：“臣……”

　　“……这就去。”

　　而后，二人相对着沉默了半晌，谁也没动。庄也下意识摩挲着方才云旸扯过的竹篮边。

　　“云旸，过去的事情，我并非是忘了或者不在乎，我。”

　　话刚说了一半便卡在喉咙里，而后云旸叹了口气，打断道：“我都知道。”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天色已经不早，周围陆续点起了灯，草丛里蚂蚱嚷得人脑仁疼。庄也抬头看了一眼，想到些什么，又觉得荒唐。

　　“云旸，我。”他忽然有些没来由的急切，什么东西堵在喉咙中试图冲破桎梏，“我其实……”

　　云旸望着他，突然笑了：“其实在来问我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贺礼是吗？我知道，天天费劲巴拉地替我想前想后，我还不领情，也是辛苦你了。”

　　庄也：……

　　云旸歪头：“怎么了呢？”

　　庄也深吸一口气，他大概知道所谓“油盐不进”到底是有多欠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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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太上皇的寿宴如期举行。当日是个难得的晴天，城中头一晚上刚下过雨，将天空浸得湛蓝，连同云彩的边界都变得分明起来。

　　这几日寿宴前来道贺的他国使臣众多，皇城也随之加强了守卫，羽林军的巡逻频率比起平日翻了一番。寿安园内外更不用说，不仅宫女太监，甚至连周围街巷中叫卖的小贩都一并换成了暗卫。

　　庄也依旧起了个大早，上上下下打点一通，催促了一遍流程，又去唤皇帝起来上朝。

　　云旸起来的时候还在抱怨，嘟囔一些类似于“老头子过生日凭什么还要我忙活”的话，洗漱过后又迅速恢复了板正的模样，正儿八经地去接见使臣。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寿宴，那传闻中莽撞的阳凤国小王子特意和国师一同前来，面上是道贺，实际上是赔礼来了。

　　先前总听池将军说起这人，总觉得像是活在话本中，但真正见了才觉出想象和现实的不同。

　　这小王子不太会说中原话，看上去顶多十五六岁的模样，乌黑的头发长至腰间，被银饰以一种繁复的手法编成几股，和白孔雀的翎羽一起垂在脑后。他站定了，先跟着一旁的国师像模像样行了个礼，便跟个小哑巴似的杵在那不动了。国师倒是游刃有余，先是告罪，再是感谢，最后滔滔不绝地拍了一顿马屁才算完。

　　小王子听见国师说完了，立刻冲着云旸笑嘻嘻地伸出个大拇指，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话。

　　国师面色不变，转头告诉云旸，小王子说的是这里的东西太好吃了，他昨天晚上就吃了八个大肘子。

　　小王子听了一会儿，脸上有点不太开心，又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

　　国师：“是夸张了，实际上没吃那么多。”

　　小王子急了，把国师扒拉到一边去，十分诚恳地看着云旸：“你！很好看！”

　　云旸挑了一下眉，微微俯身笑着看他：“朕知道。”

　　小王子听完，脸一下子烧红了，转头又找国师说话。

　　国师又是一番赔礼道歉，无非就是些小殿下年纪太小自己又管教无方的话。云旸听腻了，再加上坐得时间长了腿有点麻，就摆摆手，让他们都回去了。

　　这二人推门而出，迎面就看见池将军在门外溜达，吓得小王子一哆嗦，扯着国师的袖子就跑。正好七王爷又提着解暑汤来给大家吃，两方在回廊拐角处差点撞上。

　　小王子瞪大眼睛，盯着七王爷深吸一口气，只来得及叫唤一声，就被国师拉走了，临走前又被带着行了个礼。

　　七王爷莫名其妙，看着这俩人过了拐弯，才回过头去说话：“这俩不会就是阳凤国来的吧，这么怕你。”

　　池将军笑了一声，正准备开口，就听见皇上在里面喊他，七王爷探头一看使臣都已经离开了，便一道跟着进去凑热闹。

　　“池将军，快给朕说说刚刚那个小孔雀到底说了些什么。”

　　“小孔雀？”七王爷短暂地反应了一下，“这就起上昵称了？庄也不是听得懂吗，他不给你说？”

　　七王爷说完，扭头一看，庄也脸都快憋绿了，还在佯装冷静地解释：

　　“皇上，他自己不是说了吗——‘你，很好看’，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云旸语气平和：“朕要你逐字逐句地翻译。”

　　庄也哽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池将军，池将军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我隔着门呢，听不清。”

　　云旸依旧斜靠在龙椅上，噙着笑看他。

　　“他说。”庄也咽了一下口水，仔细措辞，“他说，早就听闻……中原的皇帝神清骨秀、朗目疏眉，今日一见，才发觉岂止于此，分明比传闻中的更是临风玉树，好似谪仙。”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会儿，揉揉耳朵，又开始说下一句：“第二次说的是……‘他乱翻译，我没有说什么吃的东西，我是在夸你长得好看。’”

　　云旸听得直乐，拍着扇子笑说从来没从庄也嘴里听到这么好听的话，今儿个可算是长见识了，不过这第一句和第二句的文化水平听着怎么不大一样啊庄也，是不是又在胡编。

　　庄也连忙否认说没有没有，这不是胡编，他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语言上有一些差异所以就给本土化了。

　　云旸摆出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正欲追问，庄也立刻上前一步：“时候不早了，要尽快起驾前往寿安园了。”

　　说完之后，又十分刻意地补了一声：“云旸。”

　　云旸听过这声之后十分受用，美滋滋地准备起驾出发了。

　　“干什么呢这是？”七王爷端着解暑汤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转头看了看池将军，又看了看刚迈过门槛主仆，“我来干什么的？你来干什么的？”

　　池将军拿过来喝了一口，说道：“别问，搞不懂就别问。”

　　“刚刚那段是什么意思？什么，怎么就临风玉树好似谪仙了？”七王爷脑门皱着，几乎拧出个同心结，“庄也又胡编什么了？”

　　“是，确实是在胡编。刚刚那个小崽子不会说人话，用阳凤国的语言夸了皇上几句，庄也觉得不太喜欢，就自己用人话又夸了几句。”池将军想了想，看向七王爷，“我给你翻译一遍真的？”

　　七王爷猛点头说要听要听。

　　池将军清清嗓子，说道：“前面倒是对的，什么早就听说了中原的皇上长得很好看，今天一来看见果然真的很好看，脸又好看身形也好看，是阳凤王宫里的美人都比不上的，比传说中的就好看，所以要不要跟我回阳凤，给我当。”

　　“当？”七王爷听了一半，思维被突然刹住的车甩了一个趔趄，急得抓耳挠腮，“他这个异想天开的玩意，不会是想那种事吧！”

　　“称呼上可能确实是有一些地域差异，他说的是——”饶是池将军这种不太需要脸皮的人说出来也做了一番心理准备，然而还是对着七王爷说出了下半句“——要不要给我当老婆？”

　　七王爷：！

　　七王爷：“不要。”

　　七王爷：“让他滚蛋。”

　　七王爷：“要不要脸，他还没我高就想跟哥哥攀关系，虽然我也不矮。”

　　七王爷：“然后呢？”

　　池将军的声音有点发木：“……第二句就是庄也说的那个意思了，不过后面还有一句，是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来中原给你当老婆也行。”

　　“哼哼，异想天开！”七王爷咬牙切齿，“然后呢，他出来之后不是还说了一句吗？”

　　“啊，是哈。”池将军稍稍俯下身，凑着七王爷的鼻子尖没有感情地朗读道，“他说——哇，又一个美女。”

　　他妈的。

　　七王爷愣神间，池将军已经转身走出去了四五步，七王爷连忙趁机抬起两只手上下左右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没有很烫之后才紧着脚步跟上去，强装镇定地嚷嚷：“这阳凤来的人怎么连性别都搞不清楚，还是说故意的，哎你走慢一点，他这样说我并没有觉得高兴！什么脸红，不是，我没脸红啊，你瞎说什么，我脸红不是因为这个……没因为什么，天气太热了啊！你把解暑汤都喝了我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