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呲花

7、有人四处乱泼脏水

　　七王爷激灵了一下，浑身的寒毛都要炸起来似的。他没敢回过头，只僵着脖子歪了下脑袋，手掌拢在耳边，皱起眉疑惑道：“狗叫？”

　　将军：？

　　皇上这才正儿八经打招呼：“池将军。”

　　“皇上。”将军行了个规规矩讲的礼，随即咧开嘴，不带情绪地笑出来一个音，眼神依旧凉凉落在七王爷的头顶尖上，“臣倒是未曾听说，七王爷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新名号。”

　　“噢，他自己取的。”皇上在一旁看热闹，“他还坐在朕膝盖上说朕是昏君。”

　　将军听罢，立刻再次行礼：“皇上，臣与庄公公还有事商议，先行告退了。”

　　七王爷立刻吓出哭腔：“我错了！”

　　皇上也同时道：“你等一下。”

　　将军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冷静道：“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皇上抬起胳膊，一只手摁着七王爷的脑袋扭到将军面前，十分无情：“说。”

　　七王爷被按住脑袋，心里面很不服气，想着方才分明就是哥哥总骗他，他才以为这声“池将军”又是假的。若是他知道将军真就在他身后杵着，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不敢讲那句“不在意”，更没胆子反问了。

　　但他哥哥是国君，怎么都不可能让哥哥去解释，七王爷缩着脑袋心想：我堂堂祸国妖姬，要承受的可太多了。

　　于是只好清清嗓子，低着头小声道：“将军，都是误会。”

　　将军：“我不听。”

　　七王爷顿时不爽了，再加上刚刚将军那声“不在意”更是让他格外委屈。虽然确实都是他自己作的，但“不在意”也是将军亲口说的。

　　将军没管他心里又演什么大戏，接着说自己的：“你只要告诉我，谁是狗？”

　　七王爷一听便知道将军根本就没把那两句玩笑话当回事——又或者是表面上根本没当回事，但谁管他，反正现在平安无事就行，日后的麻烦日后再说，于是不假思索道：

　　“庄也是狗。”

　　皇上缓缓歪头，冲他发了个问号。

　　“皇上恕罪，是属下管教不严。”大将军头皮一麻，顿时也不再去计较先前那些有的没的，连忙把七王爷嘴给捂上，打起圆场，“怎可这样说庄公公！”

　　……又来了。

　　该你管教了？你弟弟还是我弟弟？有你什么事？

　　皇上一听这个语气，便又回想起了凉亭边上的窝火，顺着火气又想起来庄也不肯给他按腰，便又想起来庄也不让他去书局、不让他看话本。

　　皇上点头赞同道：“庄也是狗。”

　　七王爷：“嗯！”

　　哥哥说得对！

　　闹过这么一通，皇上倒是心情好多了，将军一看自己和七王爷的任务完成，便趁热打铁，拉着皇上去找水池边上那位冷酷无情的砸核桃机器。

　　庄也前一日刚去领了新的衣服，上好的布料浆得板板正正，此时穿在身上倒衬得人像个贵气公子了。

　　贵气公子蹲在地上正面无表情地摞核桃山。

　　有点降智。

　　皇上看了一会儿，还没想好说什么，七王爷便远远喊了一声：“庄公公！”

　　庄也背影一僵，迅速整理好了面部表情，回头行礼：“皇上，七王爷，将军。”

　　七王爷：“憋装了，哥哥不生气啦。”

　　皇上心想：我什么时候说过。

　　庄也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对着皇上：“小的……知错了。”

　　皇上垂眸看他：“错哪儿了？”

　　庄也盯着皇上的鞋尖，对方身上矜贵的香气循着风钻过来，勾缠着他的呼吸。

　　他错哪儿了？

　　他错在心中只有君臣，没有你我；错在他口中的第一顺位是天子，而不是云旸。

　　皇上向来都是直接叫他名字的。

　　庄也怎么会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他又何尝不想同云旸如鼓琴瑟，举案齐眉。

　　但太监和皇上、庄也和云旸，二人之间的鸿沟，岂是一句知错就可以逾越的。

　　庄也轻吸一口气，仔细拿捏着咬字：“……云旸。”

　　云旸弯起眼睛。

　　是真的消气了。

　　七王爷见状，疯狂拿胳膊肘拐着将军，眼神乱飞。

　　将军也看明白，这是窗户纸又薄了。

　　但将军多少有点记仇。

　　“庄公公。”将军一本正经，声音里透着喜悦，“今日皇上心情是真的不错，方才还赐了七王爷一个‘祸国妖姬’的称号。”

　　庄也：？

　　七王爷：“你说啥呢，这我自己取的。”

　　将军继续喜悦道：“皇上还让七王爷坐在他腿上，叫他昏君。”

　　七王爷：“你说啥呢，是我自己坐的，你搞清楚主动被动行吗。”

　　庄也：？

　　将军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阳光如此舒适，臣打算和晞儿去菜市场散个步，先告退了。”

　　皇上再次认真思索起南疆是否缺人的问题。

　　将军和七王爷走后，二人相对站着，一时无言。

　　庄也倒是想问，但这事儿可问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皇上也想解释，但他既抹不开面子，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才不尴尬。

　　沉默了一会儿，庄也开口打破气氛：“皇上……还是看到了话本？”

　　“自然。”皇上盯着庄也的领口，那里沾了一点儿碎核桃皮，十分扎眼，“朕想要什么，都拿得到。”

　　更何况书局就是弟弟开的。

　　“话本里都是百姓们的个人喜好，皇上万万不可当真。”庄也声音有点抖，想起来某一本里的剧情十分荒谬，把他写得娇小可人不说，甚至让他夜夜服侍皇上，服侍得腿都站不起来，“皇上若是还想看，不如筛选一下再……”

　　“朕不会当真。”皇上的声音很轻，“他人笔下，并非真的你我。”

　　庄也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什么，心里那团火苗又被皇上这几句话浇得更盛了些。

　　“和七王爷的事……”庄也斟酌着用词，提醒道，“皇上……还是要保持威严的好。”

　　“没人看见，也没人敢看。”皇上生硬地挪开目光，转而去看庄也通红的耳朵尖，“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庄也说不出话，他听得出云旸的言下之意，却无法做出哪怕是一丁点的回应。

　　他知道方才将军是存心挑事，也清楚皇上同七王爷从小就亲密，所以并不介意二人之间的互动，倒是有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很久了：

　　“祸国妖姬，到底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不过……”皇上顿了顿，继续一本正经道，“池将军是国之栋梁，他祸的是池将军，关朕屁事。”

　　另一边，将军和七王爷互相开始秋后算账。

　　将军：“不在意？”

　　七王爷：“不在意？”

　　将军：“不在意？”

　　七王爷：“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