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呲花

6、有人看戏引火烧身

　　皇上这脾气，在历代君王中算不上个特别难对付的，但依然十分令人头疼。

　　看着总觉得是好的，眉目舒展，眼角含笑，嘴唇都微微勾着，说话的语气也很平和。只是虽然看着好脾气，却总顶着这副表情阴阳怪气地折腾人。大臣们起初头疼得很，后来才渐渐咂摸出点滋味来。

　　皇上虽然脾气古怪，但总不会迁怒得太过火，且开得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至于如何不惹怒皇上——总之看庄公公的眼色就对了。

　　这日上朝，大臣们站定了，习惯性地往旁边一瞥，却没在角落见着往常那道暗色的身影，心中一突突。

　　先前不管皇上心情多差，庄公公都随行伺候着，发了再大的脾气也能给顺过去……这难不成……皇上是生庄公公的气了？

　　头一次碰上这种情况，大家纷纷低着头揣着手，身形稳如泰山，眼神却偷偷飞来飞去。

　　大臣们心里犯嘀咕，面上却不敢显，上奏时一个个地都从废话里拣着好听的说。

　　“行了。”皇上看在眼里，也不是个好糊弄的，眼睛眯起来笑了一声，“哈，朕清早起来是为了听你们说哪个村的猪吃了几担粮的吗，有事说，没事就别废话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便有胆子大的上前问了：“皇上，最近天下太平，纵是有些琐碎的事，微臣也应付得来，只是臣有一问……不知……”

　　皇上懒得跟他整这些弯弯绕绕，撩了两下手示意他退回去：“不知就是不该问，怎么，庄也不在，你们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

　　……不愧是皇上，一下就看出来了。大臣们噤若寒蝉，一时间连个敢喘气儿的都没有。

　　皇上倒是不知道庄也还有稳定人心的功能了，暗暗想象了一下，不禁有点好笑。

　　“这么喜欢庄也，行，那你去陪他敲核桃吧。”皇上扫了一眼刚刚说话的大臣，觉得有趣，于是嘴角一勾补了一句，“碎一个罚一月俸禄。”

　　退朝以后大臣们都散了，七王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儿蹲在皇上身边嗑，一边嗑一边笑他：“还说呢，你这不是昏君是什么？”

　　“你脑袋没了。”皇上的心情确实不错，抬起腿用脚背去踢七王爷的屁股，“哪有你这样的，在朕面前说朕是昏君。”

　　“嚯。”七王爷拍拍屁股站起来，说一句话就往皇上手心里剥个瓜子，“只听过烽火戏诸侯只求美人一笑的，让大臣敲核桃只为自己开心，这还是第一次见……皇兄，你看咱俩现在这姿势，像不像昏君和宠妃啊！”

　　“瞎说，那核桃他砸了不还是他自己吃？关朕什么事。”

　　皇上往后一靠，七王爷便顺势侧坐在他腿上，将瓜子一把都塞进皇上嘴里：“看，更像了，祸国妖姬。”

　　“咳。”皇上把手虚握在嘴边咳了一声，神情有些古怪，“庄也？朕准你过来了？核桃砸完了？”

　　七王爷浑身一僵，更是抱紧皇上的脖子不松手，嘴里放赖道：“哥哥救命！啊！！！！”

　　皇上接着说：“池将军……”

　　话音未落，七王爷一个高蹦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在皇上旁边，一把瓜子全扔龙椅后边了，朝服上半个褶都没有。

　　皇上站起来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摆，笑他，“还祸国妖姬呢，说两句话就怕成这样。”

　　七王爷心疼地蹲在地上捡瓜子，一边捡一边嚷嚷着昏君骗人，庄也和将军一个都没来。

　　皇上便挑眉问他，那你是盼着他俩来了？

　　七王爷呜呜装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这就把家里的核桃都翻出来，让他俩一起砸到吐。

　　俩人快到御书房门口了，七王爷突然提起来：“皇兄，你不去看看庄公公？”

　　皇上的脸沉下来，眼神里还留着点笑：“不去，这才哪到哪。”

　　庄也那神情一看就是有事瞒着他，这人总这样，不管什么都前前后后地顾虑着，小时候他就老因为这个跟庄也生气，庄也不明白他气的什么，只会前前后后地忙，跟个木头呆子一样。

　　现在庄也的心眼倒是多了，可依旧不明白他到底在意的是什么东西。

　　纵然现在是君臣，是主仆，可本质上，他们还是云旸和庄也，仅此而已。

　　皇上斜了他一眼：“庄也叫你来劝的？”

　　七王爷虽然跟皇上亲近，却也沾点害怕，立刻结巴着交代道：“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

　　大将军叫的。

　　倒也是，庄也怎么敢。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皇上就想起来了：“怎么他说什么你都听？”

　　“没……没有吧……”七王爷眼神躲躲闪闪，“没有的事。”

　　皇上看着七王爷不说话。

　　“嗯……就是……”七王爷老实挠头，十分不愿意承认，“……小时候被他揍得太疼了，下意识就……”

　　皇上微抬起下巴“哦——”了一声，声调轻轻抬起，接着问他：“那你和池将军的话本？”

　　“那都是他们瞎编的。”七王爷扭着手指低声说，“本来没什么的，出了那些话本我也是当着笑话看。后来……后来将军也看见了。”

　　皇上心想话本竟如此有效，那应当多多鼓励。转身往御书房进，嘀咕道：“怪不得你那么在意他。”

　　七王爷顿时急了，高声道：“我没有！那你不还是一样在意庄也吗！”

　　皇上听到“庄也”两个字，耳朵动了动，习惯性地挑起一边的眉毛，定定地转过身来看他。刚准备开口的时候，眼神一变：“池将军。”

　　七王爷心想：池你个头！昏君！

　　七王爷：“我呸！”

　　七王爷：“你有本事就把他真叫过来！就算他现在从御书房走出来我也说！不！在！意！”

　　皇上垂了下眼睛，又迅速看向七王爷，矜持地咳了一声。

　　七王爷大怒：“你还想骗我祸国妖姬第二次，想都不要想，这件事情我和大将军一个态度，不信你去问，你去问大将军他在不在意我。”

　　话音刚落，低沉的声音从七王爷的头顶上方传来，激得他浑身一震，电流仿佛从头皮炸到脚跟。

　　“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