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呲花

5、有人搬起石头砸脚

　　话本……

　　庄也焦头烂额，他并不是很想这个时候让皇上看见那些东西，但这出都出来了，也不好去阻止。

　　七王爷一听话本，整个人顿时双眼放光：“皇兄何时对话本有兴趣了？”

　　皇上轻咳一声：“朕公务繁忙，哪里有空闲去看话本？朕只是……想了解现下百姓的兴趣。”

　　“皇兄关心民生，自然也关心大家的喜好，理解理解。”七王爷点点头，眼神不断扫着庄也，“不瞒您说，这天下人最爱看的话本都在皇城，而这些话本，大都出自同一家书局。”

　　书局自然是七王爷自家开的。当年七王爷还未弱冠，就已经能洋洋洒洒地说故事了。起先只有大将军听他编，后来门客也听他编，渐渐地传开了，便引得这皇城爱凑热闹的都聚了过来。

　　倒也使得七王爷不学无术的形象有所改善。

　　这七王爷得了便宜卖乖，又开始仗着自己游手好闲瞎扯淡。皇上见惯了亲弟弟这副摇头晃脑的样子，倒懒得拆穿，反而应和着发问：“那么是哪家书局呢？”

　　七王爷见有人接茬，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当然是——”

　　“皇上。”庄也连忙打断他，冷汗直冒。心想那些话本要是真被皇上在眼前儿抓包了岂不是完蛋，他想要的效果分明是皇上看过了话本之后，成日成夜地浮想翩翩，含羞带臊地避着他，又念着他，此刻在光天化日下摊开了讲却没什么意思，“……这书局……您去着怕是不太方便。”

　　“哦？”皇上轻摇了下扇子，又折起来，垂下眼深深打量着庄也，“这天下还有朕去不了的地方？”

　　庄也低头，目光紧紧盯着鞋尖，没能看见皇上眼里带的那点儿深意：“百姓愿意写话本，虽是好事，但终究费时。皇上这么一去……岂不是明着鼓励此事？皇城的话本，本就种类繁多，若再一股脑地都去写话本、看话本，这皇城怕是更没人愿意做别的事了，望皇上三思。”

　　说到这，庄也膝盖一弯正要跪下，胳膊肘却突然被皇上稳稳托住。

　　“这天下也就你敢三番五次地劝朕三思了。”

　　啊不然呢？

　　庄也想着，谁叫自己喜欢了个不能喜欢的人，要是碰不到还好，可偏偏他就在自己的触手可及。再加上庄也打小就是个不信命的……凡人都有七情六欲，若是真喜欢了谁，是皇帝又怎样？

　　——我还敢三番五次地想着你做梦呢，别人敢吗，别人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你睡觉什么样。

　　想是这么想，但，又能怎样呢。

　　他是皇上。

　　七王爷此时也回过神来，杵在一旁酸了吧唧地打岔：“这天下也就庄公公敢三番五次打断本王说话了。”

　　庄也接住了台阶，稳稳放在自己脚底下：“七王爷恕罪。”

　　“罢了罢了，庄公公毕竟跟别人不同，在皇兄那是特例，在本王这里，也……”七王爷笑哈哈地说到这里，脖颈的寒毛骤然炸开，他打了个克制的冷颤，话锋一转，“……该给皇兄个面子才是！”

　　听听，这叫什么话。

　　堂堂天子还需要你一个王爷给面子吗。

　　七王爷暗自盘算着，冒犯了皇兄顶多就是个罚抄，若是冒犯了庄也，这怕是又要被发配边关。

　　皇上却没搭理他，抬手用扇骨敲了敲庄也的肩膀：“向王爷告罪，不向朕告罪？”

　　庄也：……

　　庄也：“皇上——”

　　皇上：“不必了，回宫吧。”

　　庄也心想：完了。

　　云旸的脾气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当初他正在御花园修剪树枝，被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小太监绊了脚，手臂刮出一条血痕。

　　“庄也，哎呀庄也！你在这做什么，太子他又跟先生吵起来了，你快去劝劝吧！”

　　“可是……”

　　“别可是了——谁说话太子都不听，也就你管得住，快去快去，有太子顶着，上头不会罚你的。”

　　庄也听了着急，提溜着还沾着泥的衣摆小跑着去了，先生却已经离开，只留云旸一个人在位子上坐着。

　　“怎么了，怎么了太子？”庄也还有些喘，进门先环顾了一圈，发现没有东西损坏才安下心来，“方才听人说您和太傅起了争执……太傅去哪儿了？”

　　云旸盘腿坐在窗边，神色平静，他轻轻翻过页书，微风带着发丝略微摇晃了一下：“没有的事，庄也，不必喊我太子。”

　　“云旸。”庄也还是急，问他，“那你们到底吵是没吵啊，太傅不会向皇上告状吧？”

　　云旸这才抬头看他：“你急什么？”

　　庄也叉着腰，被他这副清清淡淡的模样气出火来：“我这不是怕你挨罚吗，你倒好，反而问起我来了。”

　　云旸的视线在庄也的小臂上停住，眉头渐渐拧到一起：“你的胳膊怎么了？”

　　庄也抬手看了看，只是破了点皮而已，之前没注意的时候还好，现在发现了，却开始隐隐约约地觉出疼来。

　　但他没心思管这个，还是云旸重要。

　　但小太子显然不这么觉得，他朝庄也招手：“来，给你上点药。”

　　庄也身手利索，极少因为杂物伤到自己，但云旸还是总揣着瓶药。他也不说是为了庄也，只说以防万一。

　　这次果然用上了。

　　上药的当口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冰凉的药膏被小太子的温软指尖推开，渐渐化在伤口处。

　　庄也回过味来，试探问道：“你……真的没跟太傅吵架啊？”

　　云旸垂着眼，轻轻“嗯”了声。

　　那就是找理由叫自己过来陪他了。

　　庄也张了两下嘴，想说回自己胳膊上的伤：“这是因为刚刚……刚刚我……”

　　云旸却把他的胳膊一扔，收起药瓶站起来：“不必解释，我要回去了。”

　　后来庄也整整磨了七天才让云旸搭理他。

　　当时云旸虽然摆着个臭脸，但情绪都显出来，庄也也知道如何说话。如今的皇上……面上看着脾气倒是温和了许多，还能冲他笑眯眯地摇扇子，但这副模样背后藏了多少小心思，庄也心里一清二楚。

　　清楚是清楚，只是摸不透，这下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