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呲花

2、有人成为双面细作

　　送走了七王爷，皇上独自坐在案前把玩着手里的竹蜻蜓。

　　——这七王爷也是被吓得慌了神，竟连将军送他的小玩意都不知道要回去。

　　只是看他那样子，倒也是个早就知道内情的人。

　　皇上叹了口气。

　　当年他得知真相那会儿，说起来还有些好笑。

　　那时候皇上还是太子，也就十五六岁吧，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在练兵场摸爬滚打了半月也不见累，一个人偷偷从回宫的车里溜出来，满心欢喜地骑马一路小跑着奔回去。

　　——自然，是去找“他”的。

　　可回了宫，看见当时七王爷支支吾吾的样子，便知道事情不太妙，紧接着便听书童告诉他三十影卫的事。

　　好在……好在。

　　毕竟天天都待在一块，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白日里自己跟着夫子读书，他便在一旁候着。晚上小太监又要伺候他研墨用茶，顺带着帮他打洗澡水。

　　他不死心，洗完澡湿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眼角捎带着瞥过去……

　　硬的。

　　好嘛，敢骗人。

　　他便朝着小太监发难：“庄也，你这处鼓鼓囊囊的，是何物啊？”

　　庄也一抖，做出一副哆哆嗦嗦的样儿：“回太子，是小的的令牌。”

　　他眉毛一挑：拿出来看看。

　　庄也颤颤巍巍，把手从下摆伸向那处，竟真掏出个令牌来。

　　再一看，眼睛都红了一圈。

　　他做出不感兴趣的样子，抬腿走了，转过拐角迅速回头望去，小太监……不，庄也，捂着那处蹲在地上，疼成一团。

　　榆木脑袋，竟连自己都不能告诉吗。

　　便就此生气了，一路为难着庄也，直到自己登基。

　　出神的当口，庄也从外边回来了，手里拎着个竹蜻蜓。

　　见皇上手里还有一个，笑道：“小的出去一趟，皇上自己竟拿下来了。”

　　皇上心情不错：“赏你了。”

　　庄也疑惑：“七王爷……不要了？”

　　皇上：“哼，朕想要的东西，谁还能扣着不成？”

　　庄也也不管他是否意有所指，顺从道：“是，是。”

　　弓着腰，驼着背，像每个穿梭于宫中的老油条。

　　皇上情绪化得很，此时又开始不爽：“给朕捏肩。”

　　庄也便给他捏肩，每一处酸疼都照顾得仔仔细细，挑不出毛病。

　　皇上：“给朕捶腿。”

　　庄也便给他捶腿。

　　皇上：“腰疼。”

　　庄也：“皇上，方才小的出去，撞见李管事了，听说太后张罗着选秀女呢。”

　　皇上：“腰疼。”

　　庄也仍不为所动，继续逼逼：“日子估摸着定在下个月，皇上也好准备准备。”

　　皇上充耳不闻，像个复读机：“腰疼。”

　　庄也：“皇上，您……是否需要太医院开几个补肾方子？”

　　真真是放肆了。

　　皇上把手上的奏折一摔：“去给朕削五十个竹蜻蜓。”

　　庄也后退一步，恭恭敬敬行个礼：“遵旨。”

　　气死了。

　　“等会儿。”皇上叫住他，“跟太后说朕还不想选秀女，非想要热闹热闹，就下个月办个竹蜻蜓比赛吧。”

　　庄也：……

　　皇上：“辛苦你再多削一点。”

　　庄也：“皇……”

　　皇上：“摆驾，朕要亲自去通知七王爷。”

　　皇上本要去七王府，却在半路遇着个小太监通报，说七王爷在御花园呢，便半路转了方向，往御花园过去。到的时候正赶上七王爷和大将军在凉亭黏糊糊地蜜里调油。

　　皇上重重咳一声：“打扰你们俩了？”

　　七王爷大惊失色：“为何没人通报！！！”

　　大将军：“……我把人都支去门口拦人了。”

　　七王爷：“你拦人做什么？”

　　七王爷：“为什么没拦住皇上？”

　　七王爷：“你暗示皇上不是——唔！”

　　大将军忙把人嘴给捂上，连连道歉：“七王爷不懂事，臣管教失职，臣罪该万死。”

　　皇上脸色不怎么好，合着还秀起恩爱来了？该你管教了？你弟弟还是我弟弟？

　　皇上：“你出去，我跟七王爷有事相商。”

　　七王爷再次大惊失色，抓着大将军的衣摆躲到人家后边：“不准出去。”

　　皇上：“你又不躲他了？”

　　大将军：“嗯？谁躲我？”

　　皇上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碍事，七王爷死活拽着大将军不让走，大将军又一脸无奈地不停重复自己罪该万死，同时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还想着反问他七王爷到底为什么躲他。

　　可以说是理直气壮地违抗圣旨。

　　皇上想治罪不能治，毕竟这俩人一个是自己的亲弟弟，一个是刚凯旋的威名赫赫的将军，如何治罪？说自己想跟七王爷说话七王爷死活不听？让将军出去呆着他死活不出去？

　　太没面子了。

　　可又不能当着将军的面说太监不是太监。

　　只好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哪朝哪代有这么卑微的皇帝。

　　———

　　皇上走后，大将军低声问七王爷：“皇上找你做什么？这么害怕？”

　　七王爷猛灌几口凉茶：“他知道庄也不是太监！”

　　大将军：“这要是看不出来才不正常吧？”

　　七王爷：“但他不知道我们也知道。”

　　大将军：“这也正常吧，又没人敢告诉他，他哪能猜出来。”

　　七王爷：“他刚刚特神秘地跟我说了这件事，估计现在想跟我讨论讨论，我怕我说漏嘴。”

　　大将军看着他沉吟半晌：“你做得对，这段时间就跟我一块待着吧，以防他又来找你。”

　　七王爷忙不迭地点头：“好啊好啊好啊！”

　　———

　　庄也自然是没去搞那什么莫名其妙的竹蜻蜓大赛，他了解皇上了解得很，一时气话，当不得真。选秀也是他急中生智瞎编的，毕竟皇上的细腰……他并不敢把手放在上面那么久。

　　于是此时无所事事，留在御书房了。

　　皇上近来的种种行为愈发无法无天，要庄也帮他洗澡擦身，睡前按摩，起床还要赖半个时辰才行。

　　当真怠惰！

　　况且这么一来二去的，庄也自己都熬不住，只能趁皇上出远门自己处理一番。但大部分时间，皇上去哪都带着他，并没有解决问题的机会。

　　但此时皇上抛下他一个人去了七王府，正是绝佳的时机。

　　庄也将皇上御书房的大门关紧，靠着方才皇上靠过的柱子。一边估算着皇上去七王爷府的时间，来回加上说话，少说要一个时辰，足够了。

　　庄也打小练武，身体素质自然是一流的，与此同时目力和听力也有所增长。

　　他听到皇上回来的脚步声。

　　庄也骂了句粗话，来不及想皇上为何会提前回来，手忙脚乱地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冷汗都下来了。

　　此时皇上的脚步声已经近在门口，屋里还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皇上打开门的一瞬间，他打翻了砚台，墨水把下摆都浸透了，墨汁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

　　皇上一进门看到他的狼狈样，什么气都没了，连忙赶过来扶着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皇上武功高深，走路半点声音都没有，把小的吓了一跳。”庄也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连忙就着皇上的手跪在地上，“小的弄脏了皇上的御书房，小的罪该万死！”

　　皇上被他近在咫尺的低沉嗓音苏得耳根发麻，慌忙把他扶起来：“多大点事，快起来，去后面把湿衣服换了。”

　　庄也行个礼，规规矩矩说了声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