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呲花

18、[番外二]看了发小和我的话本

　　云晞并不清楚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此刻他背靠着朱红的宫墙，周围绕着几行青竹。而面前站着的，是身披铁甲的池雁。

　　“想好了吗？”池雁开口问道。

　　他刚从南疆回来，尚未来得及换衣服，身上还散发着几分肃杀。

　　“想……想好什么啊？”云晞目光躲闪，垂着眼去看他的手，“你骑马又把手给磨破了。”

　　池雁于是直接将手掌在他面前摊开，掌心和虎口的血痕便明晃晃地露出来。池雁垂眸看着他问：“心疼吗？”

　　云晞皱着眉看他，一脸的莫名其妙：“当然心疼啊，说什么废话，起开，我去给你拿药……你自己赶紧把衣服换了吧，大夏天的也不嫌热。”

　　说完话，推开他就要走，却被池雁一把扯回来：“别跑，我问你呢，想好没有？”

　　见云晞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池雁直接气笑了：“装傻是吧？”

　　他从身上摸出之前从云晞这收走的一个册子，在他面前抖了抖，语气平稳：“我走之前就问你为什么看这个，你说等我回来给我个解释，现在我回来了，解释想好了吗？”

　　“……就是……书局收的稿子里有写这个的……我那天就随手拿了一本来看啊……”云晞小声嘀咕，“还要有什么解释啊……”

　　池雁盯了他一会，突然笑了，然后轻声说了句：“是吗。”

　　云晞：“啊。”

　　“行，我姑且信你。”池雁把册子还给他，转身走了，铁甲碰撞出一点响声，“以后不问了。”

　　云晞站在原地看着池雁走远了，才缓缓蹲下来双手挠头，呲牙咧嘴地不知道在发什么脾气。

　　——偷看发小和自己当主角的爱情话本到底要怎么解释啊！

　　……这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吧。

　　云晞小时候就格外喜欢看些杂书，如何治国是怎么都听不进去的，却能将前一日刚读过的话本复述个完完整整。

　　故此，太上皇当年也没想着他能有什么大的能耐，只说让他爱看书便看吧，之后若能将书局做起来也算没白看。

　　云晞确实没辜负他父亲的期待，将书局办得风生水起，来往的书生看客踏破门槛络绎不绝，使得书局不断扩建再扩建，又加糕点铺子又加阅览区的，最终几乎占了半条街。

　　后来稳定下来，云晞终于得了清闲，便打算看看这几年比较热门的话本。

　　——这其中有写他和池雁的，他清楚，而且也知道人气很高，只是他没想到内容尽是他和池雁如何甜蜜、如何腻歪、如何打情骂俏。

　　云晞骂了一句，立刻把头转到一边去，手中的书“啪”一声合上。

　　“什么东西……”

　　他翻开书的推荐语，发现给出的标签是“纪实文学”。

　　——纪实文学？？？

　　纪的什么实？是他和池雁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事吗？

　　云晞抱着打假的心态，重新翻开这本书。

　　看完了。

　　又看了一遍。

　　越想越不对劲。

　　好像……确实是纪实文学……是，他和池雁是这么相处的，也是这么说话的，可怎么被作者解读一番之后，就那么暧昧不清呢。

　　云晞心大，自己琢磨半天没琢磨明白，正巧池雁喊他出去，就随手将话本往角落里一塞，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去了。

　　这日天气晴好，温度适宜。前些天池雁答应要带他吃的那家酒楼还没开门，两个人只好慢悠悠晃着在城中乱逛。

　　晃着晃着，云晞冷不丁想起来他刚看过的话本，顿时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了。

　　这池雁，怎么同他并排走着，距离靠得如此之近啊。

　　嘶——这大街上，哪有两个男子靠得如此近的。

　　于是云晞默不作声地，不着痕迹地，稍微离他远了一些。

　　然后被池雁之间扯着腰带拽回来了。

　　“怎么了？刚刚地上有什么吗？绕那么远？”池雁一边说还一遍回头看，十分诧异。

　　“没，就是觉得靠这么近走，太热了。”云晞磕磕巴巴，搪塞道，“你……拉我就拉我，拽我腰带做什么啊？”

　　“啊？”池雁不解，“以前不都拽你腰带吗，从小拽到大的，今天突然不让拽了？”

　　云晞：“……哦……也是啊。”

　　合理，非常合理。

　　他和池雁从小就跟亲兄弟一样玩着长大的，比寻常友人亲密一些也是理所当然。

　　正想着，嘴里突然被池雁塞了个东西，回过神来，发现他手里拿了一袋刚买的山楂球。

　　“我都这么大了，大街上还喂我东西吃，也太没面子了吧！”云晞皱着脸抗议，“好吃，再来一个。”

　　池雁笑笑，又往他嘴里塞了一个。

　　结果这一个不知道怎么，酸得他天灵盖都要掉了，云晞木着舌头难受得差点眼泪都要出来。

　　池雁一看也着急了，直接把手放在他嘴巴前面：“酸是吗，快吐了！”

　　云晞：……

　　云晞：这口山楂就算酸死我也得吞下去。

　　池雁看他吃了，没再说什么，直接从附近茶摊上讨了一碗茶给他漱口。

　　云晞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觉得不对劲，于是抬起手接过茶碗自己喝。

　　池雁：……行吧。

　　于是站到一边去等他，目光放空到远处自顾自想着什么。

　　云晞自己喝完缓了一会，去把茶碗还了，再回来的时候就见池雁直愣愣地盯着街口的美女看。

　　于是不知道哪来了一股气，上去戳了他一下：“看上谁家小姐了这是？”

　　池雁被他戳得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眼神定的位置站了两个人。

　　“没有，我在想事情，没注意到那里有人。”他看向云晞，认认真真地解释，“没看上谁家小姐，我在这等你呢。”

　　云晞顿时觉得这句话比刚才那颗山楂还酸。

　　——不是，池雁解释这么多干嘛啊。

　　——不是，自己刚刚到底在不爽什么啊，就多余问那句。

　　云晞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逛街的人都安静下来不太说话了，目光还若有若无地朝这边瞟。便顿时醒悟过来，拉着池雁就走，合着自己出来一趟是给话本提供素材来的。

　　池雁被他拽着走，也没问怎么了，只是突然说起他刚刚在那独自愣神思考出的结论：“小晞，我方才想了一下，你今天一直不太爱搭理我，是不是我做什么惹你生气了？”

　　云晞气呼呼：“没有，是我的问题。”

　　池雁急了，扯着云晞的衣领把人拽回来，面对面按着他的肩膀：“不行，你就是在生气，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云晞被拽得晕头转向，怔怔看着池雁，脑子里突然凭空浮现出话本里的一句话：

　　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池将军看庄公公可不是这个眼神。

　　云晞：……他娘的，能不能把我看过这本书的眼睛扔了。

　　云晞自然不能告诉池雁到底怎么了，他自己都对现状摸不着头脑，还是别把另一个主角也扯进来添乱了。

　　然而生活往往就是这样，当人越不想发生一件事的时候，这件事就偏偏要发生。

　　就比如说，在一个月后，庄也出兵镇守南疆的前一天，他自己纠结着都快忘了话本这回事的时候——话本被池雁发现了。

　　在他枕头底下。

　　池雁面无表情地快速从头翻到尾，云晞被他按在旁边挣扎不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池雁举着手里的书一挑眉：“不是哪个意思？”

　　“就，不是书里那样！”云晞还想伸手去够，结果被池雁把两只手都抓住了。

　　“是吗？”池雁笑笑，“可我觉得这本书里写得好像都没什么不对劲的啊。”

　　……没什么不对才是最大的不对好吧！

　　云晞咬牙切齿地想，本来自己看了这本书之后就已经很不对劲了，结果现在池雁也变得不对劲了。

　　“哦——”池雁恍然大悟，“前段时间你不理我就因为这个啊。”

　　云晞大叫：“我不是！”

　　“哦哦，随你。”池雁应付道，“不喜欢就压着别卖了，还摆在书局给人看，缺那点钱吗？”

　　云晞愣了一下，没说话。

　　池雁了然：“还是说，你是喜欢看啊……怪不得要放在枕头底下日日翻看。”

　　云晞耳朵通红：“不是！”

　　“那就别勉强自己，反正这种题材的又不止这一本，停了这本还有那么多呢，不碍事。”池雁安慰他。

　　“你早就看过了——？”云晞瞪大眼睛，“你看这个干什么？！”

　　池雁不以为然：“书局畅销的话本里有一半是咱俩的，我随便一抽就看到了，写得也挺好，看看怎么了。”

　　他说完，抬眼一瞥：“怎么，问我这个？那你看这个干什么？”

　　云晞：……

　　好气啊。

　　池雁不逗他了，把人给放开，书还回去：“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出发了。”

　　云晞这才想起来池雁第二天就要出征，于是失落起来：“好吧，那你尽量……”

　　“早点回来？”池雁帮他接上后半句，“会的。”

　　然后又故意凑近了，紧盯着云晞慌张的眼睛，低声道：“希望我回来之后，你能想好一个合理的解释。”

　　……

　　云晞想了半天，总觉得自己被他绕进坑里了，自己出的话本自己看，用得着什么解释。可池雁真的回来以后，他又说不出原先想好的逻辑了。

　　除了池雁回来的第一天云晞被他堵在墙边说了几句话，后来云晞就走哪躲哪，生怕被池雁逮到再问一通。然而池雁说话算数，却不再问他，也没怎么找他。后来上朝的时候他碰到池雁了，池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在退朝后故意落后了些，和云晞走在一起。

　　云晞低着头没敢吱声，只听见旁边池雁轻声说了句：“躲我？”

　　云晞立刻抬头若无其事笑得一脸灿烂：“没有啊！”

　　“没事。”池雁同他一道慢慢走着，眼睛看向前面的人群，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什么天气，“反正阳凤已经投降，一时半会我也不出去了。”

　　“……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