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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事在扑朔迷离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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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逍遥派那人手指非夜,一脸愤怒,目眦欲裂。
“你胡说什么啊!笨死了,这明明是影卫干的,你好好看看嘛。”小溪小嘴一撅,白那人一眼。
那人扫了小溪一眼,见说话的是个不起眼的小姑娘,顿时心生不屑。只见他斜吊着眼睛,抬高语调说道:“小姑娘,不懂就别乱说。影卫二十多年前就销声匿迹了,那时候你可还没出生呢。”
“你才乱说呢,明明就是!你看这……”非夜淡淡看了小溪一眼,小溪勉强把后面的话憋回去,暗自不悦,心道:夜哥哥最近是怎么了,老是不让我把话说完,还说什么不可锋芒毕露的真是无趣。
小溪这厢暗自腹诽,那边上官宁远却是忍不住了:“你这厮真是可笑!天下一样的扣子还不是数不胜数!老子刚才还看见街上一小毛孩衣服上有这扣子呢,那你这师兄就是让那毛孩给宰啦?”
这话一出,小溪先就噗地一下笑了出来,其他几人脸上也难掩笑意。
那人眼一瞪,脸色一阵青紫,道:“我师兄武艺高强,天下能杀死他的有几个?看我师兄样子便知是那人趁他不备出手偷袭,一定是认识的。那伤痕跟那扣子又是一摸一样,这几样加起来,难道是谁干的还不清楚?”
非夜始终面色不变,好像被指杀人的并不是他。这会儿只见他缓缓走过去,俯下身细瞧灵鸢子尸身,似乎伸手按了按那圆形伤痕。而后淡淡开口道:“这个伤痕的确是被我以扣子击中而留下的。”
上官宁远不由一惊。小溪撇了撇嘴,心想:你不让我说我就什么都不说,反正他们也拿你没辙,你自己想办法解释去吧。
听了这句,那逍遥派人拔剑便向非夜冲来。凤云舞秀眉紧蹙,长鞭一提正待出手。却见那人已被一把扇子拦了下来。
“这位仁兄,在下乃忘忧城风漫天,与倾城公子有过几分交往,相信他不会做这等下作之事。”说话的正是忘忧城少主,此时他虽面带微笑,神色却是郑重,“倾城公子只是说那个圆形伤痕是他所为,并没有说贵师兄是他所杀。何况,贵师兄为他所伤必然事出有因,此事十分复杂,指认凶手之言还望查明再说。”
“不错,”这次却是一直未曾开口的无瑕公子林歌飞,“令师兄死去只有几个时辰,观这圆形伤痕,却是已有几天时间了。无论倾城公子缘何出手,都不能单凭这个伤痕就说令师兄是死在他手上。”
“那就请倾城公子给咱们个解释,为何要伤我们师兄?”说这话的是逍遥派另一人。
非夜目光慢慢扫过灵鸢子尸体,看不出在想些什么。片刻,他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请恕在下不能奉告。”
林歌飞心中一凛,暗道:这灵鸢子分明便是那晚黑影,说出便可洗脱怀疑。忍下不说,却免了打草惊蛇,好暗中查个清楚。倾城公子果然好角色!
非夜清冷目光自逍遥派诸人身上滑过,几人不由自主咽下了正待出口的指责之语。
“灵鸢子非我所杀。武林大会后一个月内,非夜必当亲赴逍遥宫解释此事。在此之前,还望众位不要借此生事,否则休怪我出手无情。”非夜依旧言语淡淡,分量却是不轻。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都是一惊。须知幻雪殿与逍遥派乃是宿敌,恩怨由来已久。当年月仙子闯入逍遥宫尚且受伤不轻,非夜此举可谓冒险之极。却见凤云舞现出忧虑之色,上官宁远一脸惊讶,风漫天细长眼睛竟睁圆了许多,就连林歌飞目中也流露出一丝疑惑,旋即又转为凝重。
小溪神色惊讶过后,却是一脸开心笑容,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倾城公子乃月仙子之徒,想必不会言而无信,逍遥宫静候公子上门。”说话的是个一直没有开口的逍遥派弟子,此人相貌普通,声音却低沉稳重。
非夜看着那人,心知此人轻易便做出此等大决定,而其他人毫无不满之色,可见其在逍遥派身居高位。有高位者在此,另外几人却并不言明,言行举止也颇为失礼,此中必有原因。
逍遥派众人带灵鸢子尸身离去,非夜始终还是那副淡然神色。
凤云舞不由说道:“逍遥派与幻雪殿早有怨仇,公子何必如此冒险?”
见非夜不欲回答,风漫天道:“凤姑娘不必过于担心,非夜兄此举自有缘由,我等不便细问。只是若有需要,漫天必当尽力。”林歌飞接口道:“不错,此事颇为蹊跷,不宜多言,若有需要,在下自也尽力。”
却听小溪嘻嘻笑着说道:“你们倒是瞎担心什么,不过就是逍遥宫吗。传说中的九宫十二卫、冰海血池,还有四方神阵,我早就想去玩玩了。”
小溪说的如此轻松,上官宁远也道:“我瞅这逍遥派不顺眼的很,到时随你们一起去,打上几场大架倒也不错。”
点了点头,非夜微笑道:“诸位好意,非夜铭感五内。此事扫兴,今夜赏月对诗之雅事却是不能再续了,诸位便请回吧。”众人也便纷纷告辞。
却说诸人离开,只余非夜、小溪二人。只见非夜从袖中取出一物,展开来看,却是封信。
“这是什么?”小溪接过那信,只见上面有寥寥数行字:“上次之事如尔等所愿,望尔谨守约定。月仙子乃他人假扮,幻雪殿复出其志不小。倾城公子素来多谋,务必留意其行迹。”后面落款却是“忘忧城”三字。
“忘忧城?”小溪大眼圆睁,惊讶的看着非夜。“这信难道是你从灵鸢子身上找出的?”
非夜颌首:“我早已看出灵鸢子衣内有东西,便趁俯身查看尸体时取出藏起。数日前灵鸢子曾在我窗外窥探,那伤痕便是那时我以衣扣射他而留下。” 非夜淡淡看向窗外,道:“小溪,此事你如何看?想好了跟我说说。”窗外月色正好。
这事蹊跷有趣,小溪便也不抱怨非夜又来考她,只把那信又细细读了两遍,蹙眉想了一会儿道:“有两种可能。其一,这信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整件事情都是逍遥派的安排。忘忧城和幻雪殿并无仇怨,灵鸢子窥探夜哥哥,倒更像是得了逍遥宫令旨之所为。逍遥派派人杀了灵鸢子,一来可以找上夜哥哥甚至幻雪殿的麻烦,而来为了便是留下这封信让幻雪殿与忘忧城结怨。”
非夜点点头,冷冷道:“先弃一子以全谋略,的确符合逍遥宫那人的向来做派。”
小溪闻言一笑,用手指绕着发辫,心中甚是得意:“还有一种可能,自然就是逍遥派与忘忧城狼狈为奸,跟咱们幻雪殿为敌了。说不得便是逍遥派没按约定办事,他们自己就闹了内讧,忘忧城便找人人杀死灵鸢子。这等摆不上台面的丢脸事,逍遥派便也索性装作不知,借机找咱们的麻烦。不过,我看风漫天很是正派呢,忘忧城若与逍遥派结盟,总不能他这个少城主不知道吧。想来想去,他还是不像那种人,多半忘忧城是给人设计了。”
非夜接过那信收起,淡淡的语声中并无赞许之意:“你说的都有道理,但并未切中要害。”一面说着,心中暗暗叹息。
不理会小溪脸上不悦的神色,非夜说道:“首先,这不会是逍遥派布下的局。逍遥派确与幻雪殿有夙仇,也正因为如此,逍遥派若要找我们麻烦,可用的理由太多,根本不需如此大费周章地布下陷阱。”
非夜见小溪脸上的神色由不悦渐渐变为认真,清冷的目光中露出暖意。“再者,逍遥派不会与忘忧城结盟。逍遥派当年之所以与幻雪殿结仇,正是因为想要称霸武林。逍遥宫主人乃是孤高自傲之人,绝不会与他派结盟。”
“况且,杀人用的是昔年影卫的夺魂镖,即便是逍遥宫或忘忧城要掩人耳目,又何必非用这几十年不曾再现的东西?此事必有人在幕后操纵。最重要的是,不管幕后那人是谁,他的目的何在?这样做能达到何等效果?”
小溪疑惑地看着非夜,忽而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假若杀掉灵鸢子、留下冒充忘忧城的信都是一人所为,他的目的必然是祸乱江湖。杀掉灵鸢子,能让逍遥派立刻与幻雪殿为敌。留下那封信,可使幻雪殿视忘忧城为敌。只怕幕后那人本来设计今日那信由逍遥派门下拿出,若是那样逍遥派自会以为出了内贼与忘忧城勾结,如此一来不仅挑拨了幻雪殿与忘忧城的关系,还可令逍遥派自乱阵脚。而对于忘忧城,结果也是一样的。”
非夜看着小溪,终于露出笑容:“小溪说的不错。正是灵鸢子死得蹊跷我才会藏起他身上的东西,不想果真有诈。幕后这人费尽心思挑拨几大门派的关系,想必是要坐收渔翁之利。逍遥派与忘忧城不会结盟,却不见得没有内贼。或者这幕后主使确然与灵鸢子及忘忧城中人勾结,如此便更加麻烦。此事须得彻查,而我,也必得去趟逍遥宫,免得幻雪殿却为他人做嫁。若我猜的不错,这幕后之人当与昔年影卫有关。”
“夜哥哥你真聪明!”小溪赞了一句,凑过来抓住非夜衣袖一下一下摇着:“这些事虽然很好玩,可是想来想去的也很累啊。夜哥哥最近总是在考小溪,都不怎么陪小溪玩,连答对了都不奖励小溪。”
只见小溪红润的小嘴嘟起,秀美微蹙,做出一脸幽怨之色,大眼睛水亮水亮。非夜不由心中一动,伸手在她琼鼻捏了一捏,柔声道:“那我日后便送你一朵开放的睡火莲作为补偿,好么?”
睡火莲一年只开花七天,外层花瓣为紫色,精致高贵。绽放的紫色花瓣中有许多金色小触手合拢在一起,淡黄色花蕊包裹在其中,只在凋落前一刻触手才打开露出娇嫩的花蕊来。传粉极难,且幼株也十分娇贵极难成活,就更别提开花了。小溪许久前听说这种奇花,便嚷着要一朵。时日久了她自己也忘到脑后,然而非夜竟还记得。
小溪一脸兴奋,抱起非夜胳膊摇得更是开心。看着小溪的烂漫笑脸,非夜心头忽而一阵锐痛划过。难道非要她也卷入这江湖纷争吗?小溪自是聪明绝顶天赋过人的,但以她这种性子,不得不日日思量时时算计,必是不会开心的啊。
“夜哥哥,”小溪松开非夜手臂,忽而语声中有了几分扭捏,低着头说道:“你叫我声‘月儿’好不好?”
非夜剑眉一挑,奇道:“为什么?不是最喜欢别人叫你小溪的吗?”
“你先不许问,叫了再说。”小溪捻着辫子梢儿,把头扭到一边说道。
“好。”非夜转到小溪面前,俯下身看着她脸庞,轻唤一声:“月儿。”
这一声“月儿”十分温柔,只是用非夜那十分清淡语声说出来,听着竟有几分别扭。小溪一张小脸皱了起来,鼻子眼睛都挤没了形状,低声嘟囔着:“怎么会不好听呢?梦里明明听起来那么舒服,难道叫我的不是夜哥哥?那还能是谁呢?”
“什么梦里?小溪说什么呢?”非夜忍住伸手把她眉头抚开的冲动,柔声问道。
小溪居然叹了口气,“没什么啦。不好玩,我去睡了。”
非夜看着小溪离去身影,暗自觉得小溪近来似乎有些变化。好似却与一些梦境有关,他已查过小溪饮食,这梦不会是中毒所致。那么难道是有人对她用了幻术,却如何能逃过他的眼目?上次她画的那幅画,还未查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非夜踱到窗前,凝视着天上明月,清潭似的眼眸中波光闪动,低语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希望是我想错吧,小溪只是映在溪水中的一钩弦月,不会被拖入月宫做那孤寂仙子。”
子时三刻,庭院深深处。
“公子,暗门之风门尚在,现如今当家的是个善于交游、轻功极好的人。此人隐藏甚深,明面上是个关外采参客,暗地里做些买卖消息的事情赚银子。至今并不曾流露出乃是风门的丝毫口风。该当如何,请公子示下。”声音冷傲而清脆,是个年轻女子。
“暗门乃忠于月仙子却非幻雪殿,暂且不要动作,我自有打算。”清淡的语声,混若对天下之事全不在意,正是非夜。
“公子,先下江湖中确实正在形成一股大势力,似乎已渗入朝堂。这股势力分布极广却甚为松散,其核心之处不易找出。那主事者被人称为‘公子’或‘三少爷’。至于您让查的无瑕公子,现下只知他乃江南富商林氏后人,却瞧不出破绽。”
“继续留神,查查这三少爷到底是谁。查清这信出自忘忧城何人之手,还有,下次我要知道忘忧城的背景。”非夜顿了一顿,道:“查清当年大晋朝覆灭、影卫消失的真相,看看是不是还剩些什么人。你去吧。”
“是,公子。属下告退。”
非夜回转房中,盘膝练功,却不知半个时辰前,仍是在庭院深深的某处,却有这样一段对话:
“你记着,我帮你不过看在那人面子。只盼你能信守承诺。”声音冰冷,仿佛连空气亦染上寒气。
“《治世七策》在我手中,你自然能看出我所言非虚。至于那个承诺,本就是我族百年心愿,我怎会不照做?”这人语声却是柔和温暖,闻之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