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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凤凰林中凤凰舞,月夜山中月光寒 ...

  •   晨光大好。

      朝阳初升,那光芒尚且温和又带着几分活泼。霞云朵朵,碧空清透,确是连人的心情都可洗净。旖霞山上有片凤凰林,凤凰花花开正浓。因凤凰木本不应生于这偏寒之地,故而十分有名。凤凰木别名森之炎,叶翠绿对生如凤凰翎羽。凤凰花花开五瓣,瓣瓣火红,生生把个翠绿的凤凰木染成融融火焰。

      这一片猎猎燃烧的凤凰花中,一个红色衣衫的雪肤女子手执火红长鞭飒然起舞。长鞭半卷如血色波涛翻涌,凤凰木甚密,遍开凤凰花的树冠更是连成一片,长鞭却只在树间穿插环绕,不曾击落一朵凤凰花。

      只见她手腕一抖,长鞭化成百十个大大小小的圈子,旧的消失,便有新的出现。密密叠叠,让人看去都几乎发晕。红衣女子眼中忽然寒光一现,手腕一压,空中大小圆圈便自消失。火红长鞭向回猛收,抡成大圈,随即弹出,其势之猛令人心颤。

      却见这软鞭携千钧之力而去,霎时便击上四五棵凤凰木,一时间凤凰断翅、残火点点萎落一地。长鞭去势变弱,却仍是击上了后面的几株凤凰木,又是一阵血雨飘洒。只见一道红影闪过,身形极快,转眼便长鞭靠前三分处用什么东西一敲。这一下便如打蛇打中七寸般,红鞭势道顿失,软软缩了回来。

      那冒出来的红影打了个揖,温言道:“凤姑娘,在下晨起游山,不想得见姑娘舞鞭,形若舞蹈美妙万分,一时忘情。又兼深恐扫了姑娘兴致,故而隐身树后。多有得罪,虽属无心,在下亦甘愿凭姑娘处置。凤姑娘就饶过这几株凤凰木吧。”

      凤云舞收鞭不语,冷眼看向笑容妩媚美目勾人、偏又看来真挚万分的风漫天,一时间却有几分失神。大红底子上带银色掐丝凤凰图纹的长袍,这等艳丽衣衫穿在风漫天身上竟说不出的好看,美丽非常却又端正高贵。断不像寻常美貌男子那般,套上华服艳衣便成了小倌样子。他虽形容妩媚,风神却俊朗,一双细长眼睛勾魂摄魄,细看来又清澈坦荡。若非当世有倾城公子这等人才,这风漫天也算得一等一的少年俊杰了吧?思及此处,凤云舞脸庞微微一红。

      见着凤云舞神色,于男女之情通透如风漫天者,不由心中一喜。“凤凰林中凤凰游,佳人难求情思浓。”风漫天施施然甩开折扇,似笑非笑、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雪肤红衣的女子。

      这一句却有几分轻佻,凤云舞本就有几分羞涩,哪还听得了这话。当下又羞又怒,手腕再抖,却是百十个大大小小的圈子甩了出去。“凤姑娘……”顾不上吃惊,风漫天身形闪动化作一道虹影向后闪躲。

      凤云舞鞭法奇特,大大小小的圈子层出不穷,明知必然有虚有实,却让人看不出哪些是虚哪些是实。风漫天一边小心躲闪,一边思忖对策。眼见已退无可退,风漫天却眉头舒展,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只见他展开折扇向着那铺了满地的火红凤凰花翩然一扇,看似动作轻缓,实则用了七分内力。风过处,落红起舞,漫天飞起,扑上了那火蛇一般的血色长鞭。

      须知长鞭蕴了力道,遇外物催激则必发,纵然是小小凤凰花,带了风漫天的内劲,也足以激发长鞭力道了。一时间,漫天火红花朵被绞得粉碎,大大小小的血红圈子却也消失无踪。花飞花落花满天,落红化作点点血光,弥漫在火红的凤凰林中,衬着那两个红色衣衫的人影。这情景,竟美的有几分妖异几分惊心动魄!

      凤云舞的“风卷残云”已然被风漫天破了,当下更是羞愤难当,一时间竟也顾不得换种打法,手腕再抖,又是百十个圈子卷了过来。风漫天折扇连挥,空中密密叠叠全是凤凰花瓣。

      一炷香过去,地上花瓣已堆成厚厚一层,漫天满地都像燃着熊熊烈焰。凤云舞依然在执拗地抖出一片片大圈小圈。

      再这么打下去,她该脱力了吧。瞧见凤云舞已是娇喘连连、香汗层层,风漫天叹了口气,突然收起折扇,就那么直楞楞地立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凤云舞手中长鞭已卷上风漫天脖颈。

      风漫天脖颈瓷白细长,登时出现一道血痕,微微肿起,煞是显眼。

      “你瞧我不起?!”凤云舞又惊又怒。

      白皙的手指抚颈上血红伤痕,风漫天微微侧首而笑:“漫天怎敢。漫天冒犯在先,本就不该闪躲。何况姑娘因在下冒犯之言心浮气躁,此时与姑娘比武本就不公。姑娘是漫天心中最美好最优秀的女子,何来瞧不起之说?”

      “哼!”凤云舞冷哼一声,收起长鞭扭身便走。

      “凤姑娘,你鞭术高明,若适才在凤凰花扬起之时将卷改为扫,漫天万万是躲不过去的。”

      凤云舞没有答话,脚步亦没有停顿。

      风漫天向着佳人离去之处呆望半晌,方才拿出丝帕拭去脖颈上滚落的血珠。眼尾挑起,轻笑着低语道:“若你能从这一战悟出鞭法之不足,我挨这一鞭也就值了。”

      这一笑之美,满林凤凰花亦失色。

      日已三竿,小溪坐在窗前托腮看着远处,小脸上殊无笑容,眼神中隐隐有几分迷惑悲戚之色。却是奇怪至极。

      “奶奶的,连个架都没得打,闲死老子了!”上官宁远皱着眉头甩着两手大喇喇逛了过来。“小溪,你那夜哥哥呢?咱要跟他过过招,活动活动筋骨。”

      “小溪!”见小溪一脸茫然神色居然没有反应,上官宁远以为她被人摄了心魂,当下便是一声大吼。

      “啊啊,怎么了啊?”回过神来的可怜小女孩揉着耳朵,委屈地问道。

      “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啊,你小溪居然也会这么一副小女子模样!我还以为你中邪了呢。”上官宁远吐出嘴里衔的一根草叶,不忘调侃小溪一句。

      “哼,你懂什么啊。我正在回味这世上最好听的一句话呢。”小溪斜上官宁远一眼,又自顾自回味去了。

      “哦?这世上最好听的话是什么?”语声温润如玉,人也温润如玉,不必抬头也知是那无瑕公子到了。

      “不错,漫天也想一闻。”这语声柔曼动听,原来忘忧少主也一起来了。

      “那好,我只说一遍,你们可听好了!”

      小溪理理衣衫头发,仿佛要让自己的形容配得上那句话似的。几人对望,目中好奇之色甚浓。

      “我愿倾天下之力,换你真心一笑!”

      此言一出,林歌飞风漫天都是一愣。

      “呸呸呸,老子给你酸死了!”上官宁远不屑地转过头去,黑黑的脸孔却有些与平日不同。

      “倾天下之力换佳人一笑!好胸怀!好霸气!”林歌飞不由赞道。

      风漫天却叹了口气,道“枉我自认风流无双,现下又自视痴情,这般情深之语竟从未想到过。”

      素日里无法无天嬉笑不断的小溪竟也叹了口气,喃喃说道:“那女子可真幸运呢,遇上那么个人。”

      见她那副模样,林歌飞暗自皱了皱眉。低垂眼眸眼波流动,忽而一笑:“小溪,这几日无聊得很吧?我陪你去荀阳集市转转可好?”

      是夜,天上月似银盘,银辉清冷。整个旖霞山都笼在泠泠月色之中,花木皆镀上银辉,草尖水珠亦闪着银芒。

      山中飘着一支曲子,似是笛子演奏。笛声悠悠,隐隐绰绰,却不曾断绝。笛音随风入夜,也自带着这晚月色中的那股清冷味道,仿佛镀着银辉在天地间飘舞。笛声中带着些低迷困顿之意,令人闻之亦感人生不易,心头戚戚。

      笛声突止,只听一人朗声道:“倾城公子果然不负我所望。”语声温润,传之甚远,闻之如沐春风。

      却见两人遥遥对立,却是各站一处山巅。

      一人白衣翩翩,衣袂翩舞,长发不系,随风翻飞,恍如便要飞升成仙而去。一人宝蓝长衣,手执玉笛,发髻上垂下明黄缎带,长身而立,纵使温文也自有一番气势。

      一人清冷如月光,一人温润如春水。

      啪啪啪一阵击掌之声,却听宝蓝长衣的那人道:“先解了我的字谜,又过我八门金锁阵,不受我笛声魅惑寻来此处,而依然衣冠整洁不染纤尘。天下除了你倾城公子,已不做第二人想。”

      “我既允诺应你三战,自然不能让你失望。”非夜语声清淡,对于方才的那番赞叹无喜无悲。

      “幻雪殿门人向来善音律,昔年月仙子之魔琴神音名满天下,而公子素有‘玉箫销魂’之称,想必已得幻雪殿乐之一道的精髓。歌飞不才,自小便爱弄笛吹笙,今日便想向倾城公子讨教一二。”

      却见林歌飞手掌一翻,玉笛转一个花,已在唇边。闭上双目,林歌飞那张比女子更美的脸庞显出一种沉静宁和之色。修长的手指在玉笛上跃动,串串音符飘了出来。是曲《玉人怨》。

      此曲悲戚非常,曲至高处笛音微微喑哑,让人更觉悲从心来,几乎不能自持。林歌飞本就笛艺非凡,又加内力蕴在其中,一时间,只见满山遍谷鸟兽奔走悲鸣。若是一一看去便会发现,竟然鸟有坠崖、兽有撞石壁而自尽者。

      非夜淡淡一笑,玉箫已在手中。

      箫声飞扬。不同于笛音细细如线般一缕缕飘出,箫声一出便弥漫天地。

      是曲《空山清月》。此曲空阔悠远,豁然大气,据称闻此曲而开心胸,却可将人胸中秽气一扫而空。但见非夜长发飞舞,宛如谪仙。

      笛音凄切,一丝一缕入耳,钻入胸膛,撕心裂肺。箫声浩大,并非入耳,却是把人、把兽、把这整片天地包裹其中,清淡而开阔。

      笛音如洪流,可摧山河,箫声似大海,旷大包容。洪流入大海,自然不见踪影。

      满山鸟兽已渐趋平静。

      林歌飞停下笛声,睁目看一眼非夜,依然眼含春水,嘴角带笑。

      非夜仍是吹奏,素白身影杳杳独立于山巅,不似红尘中人。

      笛音再起,却是激烈异常扣人心弦。一曲《塞上秋风》,尽展沙场酣战、天地倾覆的男儿气概,曲中更有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争霸之意。此曲一出,山中如虎狼者,尽皆长啸。一时气魄非常。只见林歌飞宝蓝长衣膨起,明黄缎带猎猎飞舞,美丽双眸却含狂霸之气。

      非夜神色不变,吹奏的仍是那曲《空山清月》。你自战鼓擂擂,我亦卓然独立。

      山中猛兽吼过一会,终究也自安静下来。

      笛音歇,箫声停。

      林歌飞玉笛收起,却是不提方才音律内力之斗。“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我当如何处之?”此乃寒山禅师问拾得禅师之语。

      非夜目视远空,答曰:“只要忍他、避他、耐他、散他、勿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这正是拾得禅师答寒山之语。

      林歌飞哈哈一笑,朗声道:“倾城公子也做如是想么?”

      非夜不答,却问:“无瑕公子却待如何?”

      “我自忍他、避他、耐他、散他、勿理他,却是为了日后降他!”温润如玉的林歌飞此句却大不往日。“你自有惊世之才,方才却一直吹奏出世之曲,当真便无一展雄图之心吗?”

      非夜闻言淡淡一笑:“天下太大,非我力所能及,亦非我愿耳。江湖浩浩,非夜惟愿护一人平安喜乐而已。”

      林歌飞闻言却是心头一震。自己文才武略已是比他不过,原以为非夜性子冷淡又身负幻雪殿重责,私下必然不能有多深情感,方觉还有一线希望。今日他竟把话摊开来讲,不啻于告诉自己不要痴心妄想轻举妄动。心中不由烦躁,一句话冲口而出:“不得天下,你如何护得住这般女子?”

      非夜冷冷不语,心中却是暗潮翻涌。日间他特意去找玄空老人询问小溪梦境之事,不料玄空老人亦是毫无头绪。最后却告诉他一个一直流传却从未得查证的传言,有一种介于医术、巫术与武功之间的功夫,可将一人记忆,转移到与之血脉相连的另一人身上。若当真如此,小溪的梦境,便是月仙子的记忆么?而小溪,便是月仙子之女?

      林歌飞发觉非夜心神有异,心中暗道,不论如何清淡寡欲,他终究是有志于江湖天下啊。却道:“今日一战,你原本胜我良多,只是你执着于本心,乃至最后胜负不明。歌飞依然认输,盼日后之战再决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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