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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上柳梢人聚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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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一个利落的剑花,非夜负剑背手而立。午后的阳光在他脸庞、白衣上流动。他只是静立着,神情清淡不染纤尘,依旧是谪仙模样,却仿佛傲视天下。
风漫天支撑到此时已是超乎极限,好一阵子才定下气息,嫣红的双颊为他更添一段妩媚。风漫天自然瞧出非夜并未出全力,这一战,他败的彻底。
然而,败的彻底的忘忧少主依然风流潇洒无人能及。他一理凌乱的头发,微笑道一句:“风漫天输了。公子之技,漫天佩服。”风漫天气息方定,这句话听来却依旧气定神闲、毫不勉强。
输,也输的潇洒,漂亮。
细长的眼睛中并无沮丧,少了几分纨绔不羁之意,却格外清亮。众人恍然明白为何一个形容如此妩媚的男子,却让人从不能生出轻侮之意。风流妩媚在外,傲洁潇洒在内。
二人转身下台,风漫天本已力竭,不由地微微一晃,却感到凭空一股大力稳住自己身形。抬眼向非夜看去,只见那双清淡如水的眸子里蕴着几分赞许之色,不由心头一暖。非夜微一颌首,几不可辨。他嘴角微挑,无可挑剔的面庞浮起一抹微笑。一笑倾城。
这一幕台下众人自是看不到,但不知何时叫好声早已响成一片。
打得精彩,人更好看!
男人们挥舞拳头,太太小姐们的小手绢舞成一片。
铜锣连敲数下,示意肃静。那主持老头又摇摇晃晃地上了台。
“五日后,倾城公子非夜与无瑕公子林歌飞于兰亭决战,胜者获得天下第一的称号与神石紫玉。”
神石紫玉一出口,方才静下的众人重又喧腾起来。神石紫玉即为紫玉灵石,原来那传言竟是真的!
紫玉灵玉中蕴有《绝世》下落,天下无人不知。
何谓《绝世》?便是说得《绝世》者号令天下也不为过。
相传《绝世》在月仙子手中,为何紫玉灵石却又在此?一时间众人猜测纷纷。两位当事人却是平静如水。一泓清潭,一池春水。
却见上官宁远冲那老头又是嚷嚷又是比划,老头想起什么似的道:“今日上官宁远与灵鸢子的比试作废,三日后重新比过。”这句话几乎无人听见,圆圆脸的上官宁远却露出如释重负地大大笑容。
非夜与风漫天回到凌云轩,正待回房,却见凤云舞直愣愣走到非夜面前。不知是否眼误,只觉她火红衣衫竟似将那素来雪白的面庞染上一丝绯红。
“公子身手天下罕有,云舞心中十分钦佩。”
非夜并不谦虚,微笑淡淡道:“谢姑娘称赞。”
凤云舞一双妙目看着非夜,忽又低下头,欲语还休。这冰块的女孩竟似有几分羞怯,当真天下奇景。
输也输得漂亮的忘忧少主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其实父亲有句话还是说对了的,无论输的再怎么潇洒再怎么有气度,终究是比不过赢了来的好看。
看尽天下美女一向手到擒来的风流少主风漫天这次竟似是栽了,要命的是,这次,好似是认真的。风漫天看看非夜,心中暗道:“也罢,好歹争上一争,便是输给这等人物,我也认了。”
此时却非良机,风漫天正待告辞,一道翠绿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过来,那人在他肩头猛力一拍,豪气干云:“老风,你可是我见过输的最有气度的人了!我喜欢!所以,本姑娘决定,帮你搞定大红花!”
也不知小溪是没看见凤云舞还是故意捣乱,此言一出,凤云舞原本含羞带怯的俏脸霎时又变得雪白。
风漫天也是颇为尴尬,但到底是风月场中老手,心知便是时机再不对,此时也得有所表示了。当下微正衣襟、甩开折扇,翩翩道:“凤姑娘,在下幕姑娘之品貌出众,敬姑娘之身手非凡。风漫天虽有风流之名,却非薄幸之辈。对姑娘乃一片真心,还望姑娘不弃。”
言毕,风漫天只觉心中忐忑,又是期待又是紧张,这份感觉却是从未有过。不由好笑,原来自己向来自命风流,第一次如此认真,却是对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姑娘。
“忘忧少主美意,凤云舞谢过。但是,不必。”语声还是冰冷,没有一丝犹豫。事已至此,凤云舞不愿多留,便要转身离去。
风漫天一笑,细长眼睛上挑,很是勾魂。细看他目中神色,却是异常认真。只听他朗声道:“还望凤姑娘记得,风漫天今日把话说在此处,落地生根。风某今生,愿对凤姑娘赤诚以待,为姑娘死生不计。”
凤云舞脚步一顿,犹疑半晌,终究还是离去。
“凤姑娘,”这是林歌飞语声,一旁却是笑得贼兮兮的上官宁远。
“云舞姐姐你先别走,”小溪拦住凤云舞,道:“今晚闲来无事,我想找你一起玩。”
“我没时间。”“真的不行吗?我跟夜哥哥说好今晚叫上大家一起玩的,你真的不来?”
非夜?凤云舞心中一动,转过身看了非夜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小溪看向风漫天,风漫天看了看凤云舞,也说声好。
于是小溪目光转向林歌飞,林歌飞看看小溪,又看看非夜,笑道:“这个热闹我自然要来凑的。宁远你呢?”
上官宁远正觉这些人互相看来看去地十分有趣,自然点点头一口应下。
是夜,明月伴清风,莲池映水榭。六人俱都到了约定之处。
小溪笑嘻嘻说道:“今晚我们来玩个特别的游戏,我先起头念一句诗,下一人需得以其最后一句为首字再念一句,取前人佳句亦可,自吟自诵亦可,要应景,最重要的,得配以相应的招式。接不上的便自罚一杯酒或是讲个江湖典故,越稀奇越好。听懂了么?”
宁远一听便觉头大:“老子不玩,这个老子可不会!”
小溪道:“你且试试,难不成是怕罚酒罚醉了?”
宁远好酒,且自负酒量天下无敌,怎肯被说怕醉。果然听他道:“玩就玩,爷爷打出生可我还没醉过呢。”众人一阵轻笑。
“闲来流水映满月。”只见小溪右手执软剑,使了一招“推窗望月”,左手扯下衣带,舞成“流水匆匆”。果然诗句应景,招式也配得妥帖。
“月上柳梢人不知。”林歌飞略一思忖便接道,甩出一枚如意珠,却见那银色珠子如一轮明月般掠过柳梢,瞬即自众人身后闪过,重回林歌飞手中,暗器手法之精妙,所经行迹之轻灵飘渺,当真可称得上“人不知”三字。
“知是暗香浮清影。”非夜接道,却见他袍袖鼓起,真气充盈,身形微动,却现出重重人影。真气暗涌是为暗香,“清影”正是借助“暗香”而成道道虚影。看似简单,却非有深厚内力不可。
“影落寒潭空自嗟。”风漫天一甩折扇,使了个“寒潭孤影”,此招式本是踽踽独行、黯然失魂者所创,自有“空自嗟”的意蕴,而他今日战场失利又逢表白遭拒,念这一句真是妙到极点,应景极了。
下一人却是上官宁远,他皱眉支吾了半天,终是一拍大腿道:“想不出,我喝便是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不忘赞一句“好酒!”
凤云舞面色较之往日多了几分柔和,道:“我也接不上,便讲个典故吧。昔年月仙子与夜皇子都是名震天下的人物,两人都是少年成名,不曾想竟能遇上和自己相若的人物。传言两人第一次相遇便是在这荀阳城外的旖霞山,一见钟情又加惺惺相惜乃至终身不悔。”凤云舞轻声讲着,脸上露出神往之色。
她素日语声冰冷,此时冰冷中带了几分低婉,相比那些又软又糯的莺歌燕语,却是别有一番韵味。“这两人一人身在朝堂,贵为大晋朝皇子,一人身在江湖,尊为幻雪殿之主。皇权与江湖势力素来不容,二人相恋而不得相守。当年幻雪殿与逍遥派一度水火不容,逍遥派善用毒药、幻术,武功阴毒不择手段。传言逍遥二老曾抓了月仙子师姐作为要挟,月仙子不得已独闯逍遥宫救人。彼时逍遥派宫宫主正在闭关,合逍遥宫众人之力竟也没挡住月仙子救走师姐,而月仙子也因此身中奇毒。半月之后一群神秘人夜闯逍遥宫,大开杀戒抢走解药,据称便是夜皇子所为。数年后两人终于携手退隐,江湖从此少了两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却多了一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传奇。”
“所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依凤云舞看来,这样的两个人,才算是活出人生真味。”
凤云舞素来冷冰冰地不喜说话,今日突然说这许多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众人多已看出,小溪却大咧咧接道:“云舞姐姐你说错了,他们两个可不是一见钟情终生不悔。他们其实是敌人呢,明争暗斗好多次后才碰了面,那时可是斗的你死我活……”
“不好了,出人命了!”一阵惶惶然吵闹声从远处传来。
小溪还待口若悬河,一听出了人命立马转了兴头,飞身便向声音处赶去。几人对视一眼,亦紧随其后。
死的却不是普通人物。逍遥派,灵鸢子。
“爷爷的,这家伙还没正经跟我打呢,就这么让人给宰了!”自然是上官宁远。
几人细看,灵鸢子心口插着一枚飞镖,流血不多,一点嫣红而已。镖身细长,带着三根黑色翎羽,翎羽上是一种奇怪的花纹,两短一长。只见他面露惊讶之色,惊讶之色尚未退去便已毙命。
“好厉害的毒。”林歌飞道。
“是中毒?我说你搞错了吧?他的血没变黑啊。”上官宁远大大咧咧地说着正要伸手去蘸那血渍,却被风漫天拦住。
非夜也不说话,抬眼看向小溪。
“又来了,老是考我不烦吗?”小溪从怀里取出双银筷子,小心地拔出那枚飞镖,仔细看了看,道:“双旋螺纹,镖长五寸,黑色应龙翼纹尾翎,两短一长。这是昔年影卫所用的夺命镖。”
非夜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无毒,上面涂的是药,天下最好的止血药。飞镖插入心脉,血液立刻滞塞,看似只出了一点血,其实心脉已经爆了。因为实在太快,连痛苦的表情都不及做出,人就死了。”
“还有呢?”
“没有了啊。”
非夜道:“那么,影卫中惯用夺命镖,又能得到这种奇药的是——”
“鬼羽。”这次接上的却是林歌飞。
“师兄!师兄!”几个和灵鸢子一般衣着的人闯了进来。非夜林歌飞对视一眼,暗道来的好快。
其中一人扑上去,大叫:“这是怎么回事?师兄来参加武林大会,是谁技不如人便用这种下流手段暗害于他?要与我逍遥派为敌吗?”
上官宁远一听这话,顿觉十分不悦:“你胡说八道个逑!老子我正等着跟他打上一架呢,谁知他这么不争气。”
却见那人掀开灵鸢子衣服细细查看,忽然发现他前胸处有一处青紫伤痕,大小与衣扣一般。那人扫了一圈,猛地看向非夜:“就是你!这伤痕与你衣扣大小形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