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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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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扶黎视线落到安狄脸上时,不自觉飘忽了一下。
他眉骨上那一道疤,但凡下一点,就是眼睛的位置,位置不可谓不危险。
当时她和安狄的关系差到哪种地步?才能下这么狠手。
问题又回到了最开始,“我们的记忆,能有什么作用?”
“我不能确定,但是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安狄这么说,最起码也有个六七成的可能性,扶黎示意他说下去,“说说看。”
“会和你成神有关。”
“?”
成神和她的记忆有什么关系吗?
还是说“你成神也失去了记忆吗?”
这样的情况合理吗?
“不,”察觉到扶黎的想法,安狄哽了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成神和记忆无关,但每个人的成神道路都是不同的。我是将记忆送了出去,扶桑的话我并不能确定,但应该都是为了同一件事。”
同一件事?
“为了我成神吗?”
他们之间的关联应该不大,也从未表现出认识的一面。
安狄并没有否认,只是道:“只是提供条件,如果真的能靠记忆就成神,那这世界上神明应该很多。”
确实,只是付出记忆就能得到神格,那未免太过轻易了。
但付出记忆,得到回报,这种交换让她不由得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比如,和应许祈愿。
“不,并非祈愿。”安狄否认了这种说法,“更类似于合作。”
“和应许合作?”
“对,和应许合作。”
和应许合作?这未免太惊世骇俗。
一开始她的想法还只是树女是否是友方,现在事情急转直下,她、安狄和扶桑,转眼间变成了应许的合作者。
被其他神明知道会被打死的吧。
“怎么了?”
察觉到扶黎的沉默,安狄问。
扶黎沉思,“虽然我在赫里卢斯身边一直是个二五仔,但是我没想到,现在我成了现世的二五仔。”
安狄:“二五仔?”
“背叛者的一种说法。”
“不,如果真的算背叛,那么秩序的神格不会找上你,”安狄否认了扶黎的说法,他看向扶黎,无比认真,“神格承认了你,祂承认了你的做法,也期待着你所能带来的的改变。”
但是……扶黎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现世和应许,不是对立的吗?
如果神格真的承认了她,那是不是也代表,神格承认了这种合作?这是不是说明……
“现世和应许,不是绝对对立的存在?”
“这应该由你自己来寻找。”
安狄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但他的态度,却仿佛说明了一切。
扶黎心缓缓沉了下去。
应许和现世,究竟是什么关系?瑞纳斯和树女,他们又做了什么导致引明的开裂?
这一切,都是未知。
“看上去你很迷惑?”
“有一部分。”扶黎感觉自己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但是一时半会儿她不知道怎么去处理。
“平常心就好,你需要的不是去担心,而是等待。”
“等待什么?”
“一个时机。”安狄举起手里的杯子,朝她示意,“就像乱世造英雄。”
扶黎:“?”
等?等什么?等死吗?
她只有一个月左右了。
但是安狄又不像在忽悠她,于是她试探地伸出端着杯子的手,和他碰了下。
“那我试着躺平等着?”
“嗯。”
“这真的不是吃好喝好玩好,然后等死的委婉说法吗?”
“……不是。”
——
进入核心区域,瑞纳斯才发现,这里空荡荡的,和外界一样漆黑,安静得近乎可怕,什么也没有。
如果不是进去时有一层隔膜,那么他也不会想到,这里就是应许的内核区域。
他莫名有些失望,“这里还是和外界一样吗?”
没有一点点生命的迹象,即便是虚构的生命迹象都没有。
甚至不如那些虚假的幻境有趣。
就在他这么想时,四周慢慢亮了起来,整片空间颜色逐渐从纯黑变成黑沉沉的蓝色。同时,他耳边似乎响起了鸟叫声,起初,只是一声,而后三三两两附和。
在四周刚开始变化时,瑞纳斯便察觉到了,“这是?”
“类似于一种欢迎礼。”树女解释,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深蓝色的天空缓缓变淡,在他右手边的天空,一抹橘色缓缓出现在地平面,并慢慢露出了半边太阳,照亮他踩着的地面。
世界,在他眼中展露出一角,他站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风吹过他的侧脸,带着草叶的青涩气息。天空中,灰褐色羽毛的飞鸟掠过,留下一声声嘶哑的鸣叫。
“很漂亮的欢迎礼。”
瑞纳斯轻声,“很感谢。”
风在他眼前打了个旋,带着一片草叶。
他察觉到了欢欣的情绪,来自于脚下这片土地,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我感到很惊喜。”
树女微侧头,“不必,反正不是给你的。”
瑞纳斯:“?”
树女伸出手,那片草叶便落在她手掌心,“谢谢,很漂亮。”
她手掌微微上扬,将草叶抛了出去,那草叶在半空摇摇晃晃,顺着风旋转飘摇,始终不落在地面上。
如果刚刚的情绪是很淡的喜悦,那么现在从这片空间传达来的情绪更类似于“手舞足蹈”“兴奋到翻跟斗”了。
这差别,是不是有点大了?
瑞纳斯不免感到些落差,但这也让他稍微放心了些,“看来你这些年,发展得很好。”
代表认同的情感四面八方传来,那感情无比强烈,像是一百个人齐齐点头,说:“我们发展得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
瑞纳斯摊开手,语气虔诚,神情安详,如同做祷告般,“我是个罪人,我曾将你流放,于是到了困境时,便毫无还手之力。”
“我寄希望于你的帮助,又深知你做不到,只因我掐断了你的未来。”
风忽然停了,连带着声音也消失了,但瑞纳斯仿佛并未察觉,依旧自顾自道:“所以我无比担心未来,既希望你从未存在,又希望你能回到正轨。”
“我曾听过自己的祭司总是抱怨人类的贪婪、人类的无知,为人类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但是在看到你的选择后,我发现神也一样,一样的贪婪,一样的……愚昧。”
“生命祂,也是这么想的吧。”
风彻彻底底停了下来,四周也没了声音。察觉到这种不对劲的安静,树女掩藏在宽长袖之下的手指微捏紧,“你还有别的要说吗?”
“没了。”
“那就走吧。”树女说话很直接,听起来像是在赶客,“祂的心情,因为你变得不好了。”
“我很抱歉。”
“有什么用吗?”
树女语气很淡,在瑞纳斯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她补了一句,“光影死的时候,也说过抱歉。可是,有什么用吗?”
瑞纳斯并没有说话,或者说,没办法回答,因为这本来就是无意义的事。亦或者,是他说动应许的一些情绪上的铺垫罢了。
而这点,或许应许的意识无法察觉,眼前这人却必定清楚。
果不其然,树女指出了这个事实,“最初的、世界催生的神明,本来就是一种冷血动物。”
“我曾经无限接近于你们,所以我很清楚这种状态,你们很少有悔过之心,因为你们绝大多数时候相信自己是正确的。”
树女侧过脸,嗓音微冷,“不用花费时间说些没用的内心刨白了。如果你没有正事要谈,那么我们的交易到此结束。”
还真是不留情面。
但祂心中还是抱着应许会回应他的希望,但是没有。
也许是察觉到两者的对立,应许又起风了,那风绕着他旋转,从他衣角刮过,削下一块黑色的布片,而后在风中绞成更细小的碎屑。
按他现在的情况,如果踏出半步,那么他的情况和这碎屑没什么区别。
偏袒。
明晃晃的偏袒。
在现世,经常有传言,神明是被世界偏爱的存在,所以才会被世界选中,给祂们无限的寿命和无上的权力。但是不是,世界所谓的偏爱,是因为祂们能给世界带来更多。
就像精心饲养一头牛羊,以获取更大的收益。
但这和眼前的情况完全不同。
有一瞬间,瑞纳斯和这片空间的情绪发生共振,他一下子了解了一件事。
世界深爱她,毫无保留,不求回报。
可是,为什么?
亦或者,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