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时光》烛晓幽

77、抹茶花

　　在十一月的月初，许骞骞收到了郑白告给他的消息。
　　抹茶的花季，到了。
　　许骞骞只是依旧不带感情色彩冷冰冰的回复：“抹茶还会开花吗？说得这么好听……抹茶就是茶叶沫子加工而成的，不就是茶花……”
　　“许骞骞，在我面前……你就真的没有必要要这个样子了。”郑白告叹了口气，“许骞骞，我知道你难过。”
　　“……你不知道。”许骞骞轻声回应，话语很轻，郑白告却能听见Omega平静之下隐隐的愤怒和绝望，“你不知道。你恋爱谈得好好的，郑板栗就在你身边，你们热恋期甚至刚刚开始。龙舌兰会开花，向日葵也会开花。”
　　他抬起头去注视郑白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眸终于起了些许波澜：“可是我的抹茶不会开花了。可是我的香草再也不会开花了。郑白告，你从来不知道。”
　　他知道吗，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知道吗，许骞骞曾经真的体会过心脏是如何炸裂般的疼痛的。
　　许骞骞只是扬起唇角笑笑，垂下眸去不去看眼前的好友：“算了，你好好谈你的恋爱去吧。毕竟……我也不希望你们最后也落得我们那样的下场。”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向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又是一个周末了。当看见宁小才和谭铭轩两个Beta又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过周末的时候，许骞骞这么摇着头无声感叹。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对房间中的好友们道了一声极轻的“再见”。他没有回头，深呼吸，径直走下楼，出了校园，徒步一个人不发一言地走回了家。
　　父母都不在家，许涵涵也出去和同学一起玩了。许骞骞放下书包深呼吸，在某一个瞬间突然觉得很悲哀。
　　……他是怎么从一群人变到孤身一人的啊。他是怎么做到的啊。
　　他闭上眼睛，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他一次次深呼吸，却始终无法平复情绪。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许骞骞吸吸鼻子，努力平稳呼吸，他没有睁开眼睛，就那么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边青年女Alpha的声音带着些沙哑：“许骞骞？这段时间很忙，没来得及单独找你和你谈谈……你没事吧？”
　　许骞骞又想哭了。他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干到像一张苍白的纸：“没事的，阮老师。您不用担心我。”
　　“……许骞骞，你不要这样麻木自己。”电话那边的阮沄淮只是低声叹息，“……宋光光绝对不想看到你这样。”
　　许骞骞没有回应。
　　阮沄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她笑着，开口的声音却是那么那么的落寞：“许骞骞，其实，从某种层面上来讲……你和我，挺像的。”
　　“也不是，你比我幸运。”她的声音很轻，“许骞骞，我在和你一样大的时候，也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其实更难受。”Alpha的声音平静又悲哀，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悲剧故事，“我们没有在一起过。我的她因为癌症去世的那一天，我才知道她也喜欢我。”
　　“喜欢的人离去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虽然你……其实没有我那么绝对。”电话那边女Alpha的声音带着些无奈的落寞，她静静讲述着，“可是我们必须要直面分别啊。不论是出差、移民、读书、分手还是死亡。我们必须应对。”
　　“所以，许骞骞，向前看吧。”
　　“如果喜欢他，就把他追回来；如果不喜欢，就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吧。”
　　许骞骞沉默了很久很久，阮沄淮也没有说话。不知道到底过了多长时间，许骞骞才重新开了口：“……可是阮老师，我们谈不下去了。我知道，这样的坚持……没有意义。”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开口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可是我愿意等他回来。我等他，我会一直等他回来……我会的。我等我的那个Alpha回来。”
　　“……这样对我来说……就够了。”

　　回到家的许骞骞休息得很早。很少见的，他甚至在十点之前就选择了上床睡觉。
　　父母弟弟都给他整懵逼了：“……许骞骞，你怎么突然这么养生了？”
　　许骞骞只是低下头，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应：“我明天，要出一趟门。”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他这么说着，声音很轻，“……我先休息了。爸，妈，涵涵，晚安。”
　　许骞骞很清楚地记着，那一天的天空很晴朗，他甚至可以看见天空中那些小学时就学过但是宋光光直到现在都叫不出名字来的星座。
　　他闭上眼睛笑，在一瞬间却有一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宋光光，怎么又是你。
　　原来兜兜转转，他还是忘不了他的他。
　　他闭上眼睛，努力培养睡意。
　　他在他所爱着也恨着的漫天星空下，睡着了。

　　那天夜里，许骞骞做了一场大梦。
　　他梦见阳光下开了花的抹茶，梦见春日里成片成片的香草花。他梦见他的Alpha在花田中笑着看着他，他梦见那个Alpha笑着，对他道了一句“我回来了。”
　　就是在那个瞬间，许骞骞虽然知道是梦境，却还是红了眼眶。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听见自己的声音开了口。
　　“……好久不见。宋光光。”
　　他记不得他是什么时候惊醒的，可能是清晨五六点的时候。Omega带着梦中的泪毫不犹豫地翻身坐起，换好衣服就往房间外窜。他听不见父母焦急地呼唤，听不见弟弟带着疑惑的疑问，他听得见的，只有耳边的阵阵风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达澹溪中学门口的。他看着校门口，突然笑了起来。
　　……他明明知道的。他明明知道抹茶花只有日本才有的。他明明知道中国没有抹茶花只有茶花的。他明明都知道。
　　……那英国呢？
　　英国……英国会有抹茶花吗？
　　许骞骞闭上眼睛笑了起来。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笑。他闭上眼睛，笑出了泪花。
　　……宋光光，我想你了。
　　他闭上眼睛又一次颤抖着深呼吸，在看见泪水滴落在地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他缓缓靠着校园围墙蹲下身，在看到班级窗户的那一刻几乎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
　　宋光光。
　　宋光光。我想你了。
　　Omega的泪水在初冬的十一月里被寒风吹罗，到达很远很远的远方。
　　他的远方，没有抹茶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