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时光》烛晓幽

69、谎言

　　“有没有可能，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当班里的“哲学家”兼“大睿智”赵小糯（S级薰衣草Omega）向周围的一圈朋友问起这个问题来时，郑白告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去问郑板栗的看法。
　　Alpha神情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他笑着回答：“谎言怎么了，活都活习惯了，还管这些？”
　　恍惚中，郑白告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可是如果谎言破碎了呢？如果发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虚影只是泡沫呢？”
　　一群孩子一齐转过头来看向他，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他愕然呆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有那么一瞬间，郑白告以为这就是一场梦。
　　在那天之后，他却是发现了真正的一场谎言。
　　或许是近来受几乎失去人情味的学习机器许骞骞负面情绪影响，郑白告突然时常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严重的呼吸困难的压抑。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却能隐隐察觉到或许这和他身边的那个Alpha在冥冥之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深呼吸，来到已经愁得焦头烂额的阮沄淮的办公桌前，轻声唤她：“阮老师。你方便吗？”
　　显然很不方便。阮沄淮给他比个手势示意他稍等片刻，手下快速完成备课本后整理好书桌，在又打了两个关于许骞骞心理状态和心理防线问题的咨询电话后，这位忙到飞起的优秀教师终于缓过神来了。转过身，一看到是这种神色的郑白告，阮沄淮直接崩溃了：“不是吧，郑白告，许骞骞最近都这样了你也要来整一出？谈恋爱伤身伤心啊……”
　　郑白告又是深呼吸，开口时努力保持声音平稳：“阮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您知道那个‘无浪漫情节无性恋’吗？”
　　阮沄淮愣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那支钢笔：“……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啊，我不是无浪漫情节无性恋……我甚至连无性恋都不是。”
　　郑白告闭上眼睛，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当自己走出办公室时迎面吹来的北风。他深呼吸，突然有一个虽然荒谬但是合情合理的疑问：“郑板栗，他真的有喜欢上别人的能力吗？”
　　真的会喜欢上别人吗？还是只是每个都撩每个都只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他到底有没有喜欢别人的可能？
　　……是不是有性恋暂且不说，他有没有喜欢上别人的能力……郑白告倒是真的有些不清楚了。
　　他闭上眼睛，突然发现，自从那次他们去看过一次海之后，他的喜怒哀乐几乎就系在这人身上了。
　　不，准确来说，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天起，一切就已经是这样的了。
　　他缓慢地往宿舍楼走去，却在半路获得了一个大惊喜——一个显然是跑步不知道又把自己哪里整伤了的可怜巴巴Alpha。他闭上眼睛无奈地摇摇头叹一口气，刚想要走过去看看郑板栗，突然视线被一团明亮的浅蓝色覆盖。
　　他就那么呆在原地，愣愣看着自己的同桌被另一个他不是很熟悉的隔壁班男Omega搀扶离开，浅蓝色的衣角被风吹起。他看见Alpha隐藏在“无语”之下的浅淡的得意，突然在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真的，好廉价。
　　他隐约听到有女生在激动的讨论，那个男孩是他在原来跑长跑的时候认识的。怪不得他一点印象都没有。郑白告突然没来由的有些好笑。
　　原来一切都一切，真的，都是谎言。
　　他就那么看着Alpha被搀进医务室又在五六分钟后回来看别的队友训练，而他远远地望着，他不说话。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他感觉天旋地转，他有一种想要冲上去和郑板栗理论的冲动，最后却还是忍了下来。算了，没必要。理论没意义。他知道结果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为什么。他闭上眼睛试图冷静下来。为什么明明只是想要自己出个风头还要拉上他。为什么明知道他动了心还要一遍遍激他。
　　郑白告不知道该怎么问。他更不知道他该怎么在这么多人面前让自己下不来台更让郑板栗下不来台。
　　郑白告深呼吸，猛地转过身向宿舍楼奔去。他没有回头，始终目视前方，像他以往体测长跑时那样。他能感受到有风在他的耳边快速掠过，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属于Alpha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Omega。如果是Omega的话会不会好一点？
　　……只会更难过。女性和Omega的情感都比男性和Beta、Alpha要细腻敏感得多。
　　宿舍里没有人，这是他意料之中的。梁白起去了图书馆，宋光光在英国雾都，郑板栗在练长跑。他瘫在自己的宿舍床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感受到眼眶烫得像是快要爆炸，但是泪水怎么都流不下来。不哭出来最好，好歹是个顶级男Alpha，红个眼圈原来都要被老师骂，哭出来，太没骨气了。
　　他闭上眼睛，一次次深呼吸。谎言，都是谎言。
　　答案他早就知道的。明明他的答案和郑板栗的答案都从未改变过。明明一切都还一样。
　　……这人分明是一点没变。郑白告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阵令他心慌的悲哀。他从来比谁都清楚郑板栗是什么样子的人，郑板栗的缺点他从来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他不是还是喜欢上了那个缺德Alpha。
　　郑白告仰面平躺，面对天花板。他感觉一阵阵眼晕，突然又有了更加猛烈地哭泣的冲动。
　　……那就说明吧。把一切都干干净净地挑明白吧。大不了……不就是分道扬镳吗。没事，他舍得。
　　……他真的舍得吗？
　　原来割舍一个这么这么喜欢的人这么难。郑白告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许骞骞在宋光光分手以后突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或许他从来都喜欢宋光光。或许他只是自己也清楚再这么下去也只是给自己无意义的虚幻寄托罢了。
　　郑白告又是一次深呼吸。他终于做好了决定。
　　……那就，挑明了好了。
　　谎言太虚无缥缈了。
　　就让他……自己来戳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