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时光》烛晓幽

70、戳破

　　郑白告一整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记不起这一天他到底是怎么过去的。好像当他午休结束后再清醒过来时，就已经快要开始最后的那一次跑步了。
　　澹溪一向注重体能训练，简直夸张到了就算晚自习不上也必须有临睡觉之前的那一场跑步的程度，如果实在不行也要把孩子们赶出去走走。今天没有健走的福气，这群孩子被阮沄淮毫不留情地轰出去准备开始夜间跑操。
　　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说笑着，郑板栗不知道在和哪个同学聊天，郑白告看不清那人的脸。他只是看到郑板栗在笑着，歪着头打趣着。恍惚中，他好像看见了另一群“杂食党”在嗑CP嗑得火热。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星期五。明天又是一个大周。他犹豫片刻，走到了阮沄淮的身边：“……阮老师。”
　　阮沄淮猛地回过头来，看到是他的时候又笑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领导呢……怎么了？”
　　郑白告撒谎撒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我脚崴伤了，一会儿跑□□可以待在教室里吗？放学的话，我一会儿和郑板栗一起走就可以。”
　　阮沄淮愣神片刻，随和笑着点了点头：“行，你俩怎么伤都能伤到一块儿去啊……行，那你俩就待在教室里歇着吧！好好养伤啊！”
　　同学们跟着阮沄淮走了。郑白告坐在窗边，一只手托着腮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看了多久，郑板栗的声音才终于带着些笑意在他身后响起：“看什么呢？”
　　“没有人在了，郑板栗。”郑白告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座沉默的死火山，“不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了。”
　　郑板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声音带着丝丝疑惑：“……什么？”
　　“你自己不清楚吗？”郑白告猛地回过头来，郑板栗看见他的眼眶泛着他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过的水红。Alpha神情激动又愤怒，像突然喷发的炽热火山，“郑板栗，你这些日子卖腐卖的……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要我的答案是吗？行，我可以告诉你。”郑白告死死盯着他，眼底有几乎微不可察的悲哀，“我就是惦记你惦记了十年，我就是个没意思的弯的彻彻底底的Alpha！”
　　郑板栗猛地怔住了。
　　“郑板栗，你自己觉得有意思吗？”郑白告笑了，笑得灿烂轻蔑又不屑，“郑板栗，我的心思……你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了。你喜欢吸引别人的注意，你喜欢成为焦点，我都明白……但你别拉上我！我分不清戏里戏外！你把我蒙在鼓里让我配合你做戏你有没有意思啊郑板栗！”
　　“郑板栗，你有本事就别光跟我在这肢体接触搂搂抱抱搞暧昧，你有本事就跟我接吻跟我谈恋爱跟我卖一辈子的腐！”郑白告的声音终于在盛怒之余染上了绝望又无助地颤抖，他听得出，他当然听得出Alpha怒气伪装下一触即溃的心理防线。他当然看得见他不攻自破的心理防线。
　　Alpha深呼吸，声音染着绝望的颤抖。
　　“……郑板栗，你当然可以把我当做废物。”
　　“……可我的爱不是。”
　　郑板栗愣在原地不说话。郑白告深呼吸，张嘴还想要说什么，脑子乱了，看一眼时间，最后只是背起书包就开始往校门的方向跑。郑板栗在身后叫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
　　他想，他这下是真的完完全全的不想再喜欢这个人了。
　　……喜欢一个人，太累了。

　　一路跑到家的时候父母也刚刚回家在换衣服。弟弟或许还在琼州上学，没有回来。母亲看见他的时候就笑了起来：“总算回来了？过大周？”
　　郑白告疲惫的点点头，在犹豫了一小会儿之后还是选择十分作死地开了口：“……妈，如果我早恋……你会打断我的腿吗？”
　　母亲思索片刻，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这个年纪早恋太正常了……不过我还是劝你，下手太早，质量不保，大学再找，白头偕老！”
　　郑白告几乎没有犹豫：“我都清楚的。”
　　“……可是，妈。”他垂下头来叹了口气，“妈，我喜欢上的是个男A。”
　　母亲和父亲一起僵住了。两秒后，两人沉默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母亲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开口的语气语重心长：“郑白告，你还年轻，你的未来还很长。我和你爸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以后如果你到了青春期发现自己其实喜欢的是Alpha是男生怎么办，最后还是决定了下来。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们可能会不理解不满意，不过也会尽量地不过多插手。妈的意思是，如果喜欢的话，就去大胆地喜欢好了，我和你爸都想当好的父母，所以……你的人生，我们会干涉，但是从来不是真正掌控的那个人。所以，那个真正会和你共度余生的人，是男是女，是A是B是O，都没关系的。”
　　郑白告愣在原地，好久才缓过神来。他扬起唇角，笑得开朗又感激：“……妈，还有爸……谢谢你们。”
　　母亲也笑了。她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好了……欸你都这么高了……居然比我都高这么多了。”
　　郑白告只是笑笑，快乐又疲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刚吃过晚饭时，家门突然被敲响了。
　　母亲觉得奇怪，转过头来看郑白告一眼：“你的同学吗？我最近也没买衣服啊……”
　　郑白告没心思回应，回了自己的房间。这间房是当时父母为了他上放学方便在澹溪中学附近买的一户平层，不算华丽，但是也绝对称不上小。他深深叹一口气，仰面瘫倒在大床上。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开门声和母亲的声音，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但是在另一个他熟悉的声音开口的时候，郑白告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阿姨好，我父母突然出差了……今晚可以来你们家留宿一晚吗？谢谢您了。”
　　……又是郑板栗。
　　怎么哪都有他！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Alpha的脚步由远至近地慢慢来到他的门口，接着卧室的门就被那编瞎话好手推开了。郑白告看着他，没有动弹也不说话，郑板栗关上门，两个Alpha安静地四目相对。
　　下一秒的郑板栗却突然有了动作：他毫不收敛力气地一把把郑白告推到了墙边。
　　——随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完成了他们学生时期的第一次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