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时光》烛晓幽

68、如果相信

　　如果从来没有相遇，那么结局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如果从来没有谈过恋爱，那么结局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许骞骞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翻过了学校的围墙，穿过了大街小巷，走过了一个又一个路口，在临近十二点时来到了家门口。他闭上眼睛，拿出了钥匙，插入门锁，打开了大门。
　　父母今晚没有回家。家里的灯全都灭着，但是房间里传来了弟弟的声音：“妈？还是爸？不是说今晚加班不回来吗？”
　　许骞骞沉默着换下鞋脱下外衣，缓步来到许涵涵房间门口：“是我。”
　　小孩子迟疑了一秒，不可置信地猛地抬起了头，打开了床头灯：“哥？”
　　许骞骞闭上眼睛，他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我和宋光光，分手了。”
　　许涵涵呆滞了一秒，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什么？？！！”
　　许骞骞闭上眼睛，不去理会弟弟，他紧紧闭上眼睛，伸出手不知为了逃避什么捂住双耳，他奔入自己的卧室，猛地转过身来，紧紧锁好了房间的门。
　　他大口喘息着，靠着门慢慢无力地滑落，最后瘫坐在地上。他仰起头去看惨白的天花板，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流淌，滴滴悄然落在地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家了。
　　他闭上眼睛，把手机紧紧抱在胸前。他安静地崩溃大哭，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原来难受到极致心脏真的会疼痛。原来悲伤到极致真的连哭泣都没有声音。原来失去一个人真的会像失去一切一样痛苦不堪。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是他亲手舍弃这一切的。
　　……他也只能这么做了啊。
　　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呢。
　　许骞骞哭了一晚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知道第二天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而父母的声音在房间外吵闹着，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感受到自己的嗓子哑到发不出一丝声音，也感受得到自己的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他看一眼手机，是星期四。他逃学了。
　　他深呼吸，推开门走了出去：“……爸，妈……”
　　父母的生意在同一瞬间停止，父亲猛地转过身来，给了他一个巴掌。许骞骞任由脸被父亲删的直接偏到一旁，没有说话。
　　“谈恋爱谈野了性子？学都不上了？”父亲怒气冲冲，“许骞骞，你先是个学生，然后才是Omega！今天一上午你知道阮老师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吗？你怎么不死在卧室里！”
　　母亲皱起了眉头：“行了！你非要闹到他真的逆反啊！”
　　许骞骞只是垂着脑袋，乖顺又绝望地开口：“爸，妈，我错了。”
　　“我马上去上学。我不会落下课程的。”他安静地陈述着，“我现在就回去。”
　　他穿好衣服，换好鞋，沉默着出门打车来到学校。阮沄淮来门口接他，眼神复杂：“……你终于来了。”
　　许骞骞乖顺又安静，只是淡然点了点头：“对不起。我不会落下课程的。”
　　阮沄淮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回去吧。郑板栗和郑白告都很担心你。别的同学也是。南校长还来问过我。”
　　许骞骞沉默着点了点头，垂着头向教学楼走去。

　　一进教室，一群同学呼啦围了上来。郑白告第一个开了口：“你没事吧？你这……”
　　作为室友的谭铭轩（Beta）皱着眉头也开了口：“你别这么消极……如果宋光光在这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子的。”
　　许骞骞只是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自那时起，许骞骞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他不再爱闹爱笑，也不再吊儿郎当。他专心致志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无差别拒绝任何有发展机会的示好，不再像从前一般友善随和。他渐渐地，渐渐地，成为一个曾经只在小说中会出现的“冷冰冰的学习机器”。
　　可是距离那个许骞骞最近的郑白告郑板栗看得见。他们看得见冰冷背后的脆弱。
　　可是宋光光，看不见。
　　不知那是他们分手的第几个星期，许骞骞在一个寒冷的清晨迎来了自己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光顾的易感期。他一个人安静地来到生理隔离室，一个人安静地把门反锁，一个人安静地坐到床边一个人安静地找出注射器和抑制剂。
　　或许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抹茶味抑制剂。许骞骞这么想着，拧开了手上的那一支无味Omega抑制剂，用注射器抽干。
　　他安静地拿起针管，安静地将尖利的针头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后颈的腺体，却在注射时无法抑制地落了泪。
　　许骞骞闭上眼睛想，“相信”真的是个很美好的词。
　　一个Omega，一生最难的不是被Alpha喜欢，而是放下他们那与生俱来的警惕与敏感，去全身心的、真切的信任一个人。
　　他第一次发现，不同于被标记时Alpha信息素的滚热，抑制剂很凉，凉得他生疼。
　　他低下头，泪水比抑制剂还冷。
　　“宋光光，我再也不想相信一个人了。”

　　如果一个Omega完全失望，他会怎么样？
　　许骞骞不知道。他不敢也不愿意作贱自己，他努力地在经历过少年青涩的“失恋”后再次找回自己的意义。他不能为宋光光的离去而释怀，同样，他也永远说不出那一句告别。
　　他就那么周而复始地学习着，他就那么在题海中麻痹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他开始冷漠，开始少言寡语。他开始不苟言笑，开始不愿交流。
　　他感受得到宋光光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他的生活里淡去，但是同样淡去的，还有他此生最最美好的那一段温暖时光。
　　他渐渐地很少会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了。只是有时候，在一片漆黑的深夜，他撩开床帘看着月亮时，会想到那个远在英国伦敦的、曾经完完全全属于过他的Alpha。
　　他想，如果曾经没有喜欢过他，一切都不会成为这样。
　　如果不曾相信，如果不曾相爱。
　　不，不应该这么说的。
　　如果相信，如果相爱。
　　那么结果，不该是这样的。
　　属于他们的……不该是没有告别的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