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屠龙者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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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冕下……为什么有足够的暗系血液就能打开被封印的门？”安娜的话打断了奥斯维拉德与亚尔萨的对视。奥斯维拉德首先转过头去，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这位陛下幽深的眼睛时，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众所周知，亡灵法师大多是暗系，因为掌管灵魂往生的是永寂女神，即永夜看护人涅里斯。所有亡灵都要跨过永夜长廊才能重回她的怀抱，在记忆完全消亡后等待莱特女神下令使第一缕光照入幽冥，那时他们将重返人间。轮回如此，周而复始。”
“所谓的暗系亡灵法师，”安娜恍然大悟，“就是造出了一条虚假的永夜长廊？”她又迟疑了一下，“但是冕下，十二神避世已久，这会不会只是——”
“安娜。”奥斯维拉德阖上眼眸，突然那么颓唐而疲惫，像是被困在方寸之地，“还有其他所有人，我希望你们永远记住，但凡加斯韦尔咏叹调所载，都是史实，不是故事。真得像地狱里的熔岩魔鬼。”
漫长的甬道里突然安静到可怕。
流传百年的咏叹调，吟游诗人用竖琴、用弗芮拉长笛、用歌喉世代相承的诗篇，传说来自精灵族却未被证实，于是草草冠以大祭司加斯韦尔的名字。他们听着十二神虚无缥缈的故事长大，现在一位半神说，这些或甜美温馨或血腥残忍的童年回忆全他妈是真的。
其他任何人这么说都会被嘲笑奚落，可是这么说的是奥斯维拉德。
“冕下。”安娜身旁的雅各布轻声道。一切尘埃落定时奥斯维拉德才知道这个看上去不那么靠谱的光系青年就是安娜选定的同行者。“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曾经也以为那些是神神叨叨的吟游诗人用来哗众取宠的东西……”亚尔萨看着明显不对劲的屠龙者，这一次是他将面容掩在了阴影之下，却装不出安娜那样镇定的声音，颤抖的最后几个字被奥斯维拉德咽了回去。
“我因此付出了非常惨痛的代价。雅各布。非常惨痛。”
亚尔萨眸光一沉。
这样的一句话背后，好像有滔天血色泼面而来。
奥斯维拉德没有再说话——没有谁敢再问他付出了什么代价——他也没有再给任何人一个眼神。他回到完好如初的暗系法师身边，握紧长剑以疯狂的速度制造出与第一次别无二致的细长伤口。鲜血汩汩流出，这一次连他的长靴都没有沾上。
半刻钟后闪烁着诡异蓝光的魔法阵出现在他们左手边。奥斯维拉德将呼吸微弱的暗系拖到隐蔽的角落，又套上禁锢咒和治疗咒。做完这一切他又踱回众人身边，微笑依然完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吧，现在是提问时间——在你们的课本上，有没有泊银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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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萨·门捷里亚套上黑手套，为奥斯维拉德推开了面前的石门。
显而易见，这一行人——包括祭司位阶的他自己——都是来拖屠龙者后腿的。由于和他打好关系的初衷，还有某种复杂的心情，亚尔萨决定身先士卒。他以自己也是暗系适应环境为由要求开路，奥斯维拉德似乎有些惊讶，却顺从地为他让出了最前方的位置。
很奇怪。奥斯维拉德心想。很多很多年，他习惯冲在最前方，习惯遍体鳞伤，哪怕是伽里厄的战场。他会为身后的所有人开出一条路，他本身就是锋芒毕露的剑，当时年轻学不会收敛，后来无路可退无法收敛。
一开始是老师和伽斯莱亚，后来是整个放逐之地，最后是新生的帕尔帕斯。他永远不能退到谁身后，因为所有人都在他身后。
……现在有人说要为他开路。
是个很奇怪的皇帝陛下，奥斯维拉德想，抛下那一点点可以忽略的动容。
“这里没有其他亡灵法师了。”亚尔萨低声说。“应该只有外面那个没来得及逃走。”这里的暗元素浓郁得不正常，充斥着阴冷的死亡气息。
他像奥斯维拉德一样抬手，碧色的火焰落入大厅里的灯座。众人瞪大眼睛：暗元素也能用于照明的吗？
“这不是暗元素魔法，只是一个基础照明术。火焰颜色随机，在门捷里亚很流行。”
奥斯维拉德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的鬼话。
清澈的绿色火焰照亮了大厅全貌。正中央的长桌上放置着巨大的玻璃器皿，内里厚厚一层深蓝色的余烬。泊银似乎已经燃烧殆尽。
“动作非常快。”奥斯维拉德绕着墙根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多余线索留下。涉及机密的文书都用泊银销毁得干干净净，考虑到半神级魔法阵的规模与复杂程度，这批人必定训练有素。
“有一点很奇怪，皇帝陛下。”他突然发问，“我需要向你确认——现在的暗元素晶石是否仍然有价无市？”
亚尔萨沉思片刻，答道：“冕下，门捷里亚每年不过出产数千块暗元素晶石。何况多年来门捷里亚都处于战争阶段，出口晶石中能用于供能召唤阵的更属百里挑一。”
“那么，这六十六块高纯度晶石足以搅动整个元素晶石市场。既然如此，这些亡灵法师必定要通过特殊渠道获得源晶——”
幽绿的烛火在奥斯维拉德面容上跳动，影影绰绰，进一步加重了他话语中的摄人气息，“帕尔帕斯国土临海，亚特兰蒂斯的人鱼与塞壬有血海深仇，对亡灵魔法深恶痛绝，对源晶出口管控极严；与我们国土接壤的赛特里斯元素矿石稀缺；门捷里亚也没有如此优裕的暗元素晶石资源。更不必提诸多周边小国。”
“他们的源晶不能通过正规途径获取。这数目太惊人。如果是研磨后用于绘制阵图，成百上千都不是问题，但他们是以晶石本身作为阵眼。力求效果最大化。”
“他们会进行反复实验，寻找最佳方案，消耗的晶石远不止这么多——一个稳定而安全的晶石来源，持续产出，成本低廉，不用担心运输问题——你们说，那是什么？”
“……一个地下市场？”安娜随即自我否定，“不，帕尔帕斯治下没有这种规模的黑市。这已经威胁到了骑士团的利益。”
“蓄养。”亚尔萨·门捷里亚看向屠龙者的双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双眼睛不知何时起蓄满了山雨欲来的暗色，有风暴在其中酝酿，“他们大量蓄养了某种生物，将它们日复一日困在地下的养殖场，然后出于十二神才知道的某种该死原理，它们源源不断地产出晶石。”
这个设想过于荒诞不经，但屠龙者缓缓点了点头。
“冕下。没有哪种生物能产出元素晶石，就像精灵再强大也召唤不出巨龙。”
“严格意义上说，安娜，每种生物都可以产出元素晶石。”奥斯维拉德已经开始重新勾画魔法阵，他不需要原材料，指尖所至自然有光元素凝实，“无论是哪种种族，当他的唯一信仰被粉碎，当他的灵魂被怨恨和痛苦撕扯，如果坚持不下来，就会堕落。”
“……冕下，您是指渎神者？”安娜·托里斯大惊，“它们会失去理智与道德，沦为邪神的仆从，力量从而暴增——但它们怎么会制造元素晶石？”
“不是制造，安娜。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奥斯维拉德说，“它们的灵魂被暗元素腐蚀殆尽，你可以想象，亡灵法师们该多喜欢把一个充满痛苦的灵魂提炼成固体形态。只要暗元素纯度够高，灵魂就是晶石。它们空洞的躯壳用极少量食物保证生命，然后在野兽的形态下被迫大量繁衍，等待新生的灵魂在这样的炼狱中堕落——持续产出，成本低廉，不用担心运输问题。”
有几位骑士开始干呕，面色惨白如雪。他们并不是刚毕业的年轻人，而是守卫圣城的精锐，但的确没想到亡灵魔法可以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我唯一不能理解的是，水元素源晶是怎么来的。这些渎神者怎么能——”
奥斯维拉德顿住了。在这种本就阴森可怖的环境中，他的停顿让人呼吸一滞。
“奥斯维拉德，”亚尔萨平静地问，没有压低声音。“怎么了？”
“我现在理解了。”屠龙者转过身，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魔法阵隐入墙壁，他以极快的语速开始下达命令：“所有人后退，不要落单。光系以我为中心摆圆形防御阵型，四纹在外三纹在内，法师站内圈，时刻准备补上。安娜负责视线死角，雅各布负责叠加治疗咒。”
只这几句话的功夫，习惯了服从指挥的光系们有条不紊地将他围在了中心，而奥斯维拉德刚刚于上绘制魔法阵的墙壁之后，传来了大片刺耳的尖叫与嘶吼，那声音听得光系们汗毛倒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或法杖。
几秒后，青砖上出现第一个缺口。没有被安排做什么，亚尔萨·门捷里亚的手按上剑柄，却猝不及防地被人抓住了。他下意识克制住攻击的本能，询问地看向屠龙者。
“亚尔萨，你负责向那个玻璃器皿里灌暗元素。越多越好，有多少灌多少，如果你真的是个该死的暗系的话。”他觉得自己似乎被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震在了当场。奥斯维拉德是真正的半神，毫无疑问，他就是为战斗和胜利而生——
这个人像是一瞬间活了过来，仿佛慵懒的野兽终于遇上了以绝对力量震慑敌人的时刻。百年的光阴是弹指一瞬，从未凋谢的银蔷薇收起供人观赏的温柔，露出了锋利无比的刺。
矛盾而庄严的美。
“小朋友们负责锻炼，你负责结束战斗，我负责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