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屠龙者被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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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并没有与您相伴一生的野心，只求您记得我的存在。”
奥斯维拉德彻底无话可说，这一招以退为进着实精妙。他迫不得已之下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七位骑士长，只看见七张同样绝望的面孔。他没有再看其他人，应该大同小异。
没有被他目光波及的两位门捷里亚大臣已经表情祥和地握紧了对方的手。万万没想到最后的时刻是和你这白痴老头一起度过，我们针锋相对一辈子现在想想实在没意思，陛下明目张胆试图拐走屠龙者，门捷里亚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又有何颜面跨过永夜长廊面见先王——
帕尔帕斯人当场暴怒誓要同归于尽的未来不远了。瞧瞧，屠龙者本人都开始向骑士团大团长使眼色了——是说“一个不留”么？
没办法了。奥斯维拉德轻轻叹了口气。他再不说话会显得他们像两个深情对视的智障。说到底他并不讨厌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一见钟情的概率太小，他看上去明显是哪国贵族，不至于头脑一热胡言乱语，应当只是对他有所图谋。“若您不后悔，与您同行是我的荣幸。”
诡异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从窃窃私语到无法掩饰的愤怒与质疑。
——是吧，原来只要足够恬不知耻足够野心昭昭，当众死缠烂打，屠龙者就会答应与你同行啊。了解了。
了解个鬼啊！门捷里亚没有自己的半神吗——虽然他们是没有——但是在停战不满一年的情况下当着帕尔帕斯人的面诱拐刚刚苏醒的半神，还是君主亲自下场，他们不怕整个观礼代表团走不出神祭广场么？
风暴中心的当事人——奥斯维拉德匪夷所思地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管怎么说，这人非常满意地缓缓站直了身体，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笑模样。“那么冕下，作为您的同行者，”等等不要把同行的概念偷换成同行者啊！“我名亚尔萨·德·门捷里亚，忝列门捷里亚皇帝，向您献上我的信仰。”
奥斯维拉德内心格外平静。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他经历了过多震撼人心的事，现在或多或少已经麻木了。他只是思考了一下，这个职务听上去不太适合忝列这个词。但是细细一想，不就是皇帝嘛。十二神在上，这世上少讲有十几个。
“帕尔帕斯欢迎您，皇帝陛下。愿您在帕尔帕斯度过美好的时光，”像是所有瑰丽而惨痛的回忆一瞬间在眼前重现，奥斯维拉德露出一个浅淡而真切的笑，压低了声音，“这是一个相当温柔，也不失锋芒的国家。可能有时会被误解，但多数时候足以让您交付后背。”
亚尔萨凝视着他。毫无疑问这位神秘的半神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的表象下隐藏着血与泪的过往，以至于他在描述自己一手建立的国家时，深情款款地像追忆珍视的故人。
他确定奥斯维拉德就是他寻找的那个人。哪怕没有确凿证据，哪怕这一切看似荒诞不经。对上他湛蓝双眼的那一刻，传承百年的信仰几乎在他灵魂中叫嚣着疯狂。他需要验证，需要探索，再没有比百年祭更好的机会了。
彻底绑定屠龙者的机会，仅此一次。幸而他赌对了，这个人就是不擅长拒绝，也习惯了保护，一口答应下来陌生人的得寸进尺。
安娜·托里斯深深蹙眉。奥斯维拉德的话直接堵死了他们对门捷里亚人下手的路。没有谁会忤逆他的意志。可是那是门捷里亚的皇帝，一国至尊，天潢贵胄，冕下还不清楚当下局势，很容易酿成外交事故。
而且绝不能让冕下轻轻松松被拐走！奥斯维拉德可以是人族的半神，但他首先是帕尔帕斯的冕下！
“如果您愿意，请在祭典结束后在神殿等候，我会来见您。”奥斯维拉德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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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银的蓝色火焰熊熊燃烧，吞噬了绝大多数以蓝色墨水书写的卷轴。
骷髅人面空洞的眼眶映出这大厅兵荒马乱的场景。泊银从花瓶里、灯具里、甚至法师身上流淌而出，尽数落入正中央的玻璃器皿。这是唯一能盛放泊银的材料。在正派法师手中，这种物质有趣却鸡肋，一般用于哄孩子开心或临时修补东西——完全塑形泊银需要消耗大量魔力，没有谁傻到用它制作需要长久保存的物品。
没有人说得清这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又为什么存在。
但亡灵法师会得意洋洋地列出泊银的一大堆用途：作为魔法阵阵图原料，用于禁锢残破的灵魂，平衡过多光元素——还有一种他们希望用不上：逃跑前用于销毁资料。向泊银中疯狂注入暗元素，它会燃起吞噬一切的蓝火，在魔力耗尽之前燃尽一切。就像现在一样。
“阁下，新进的那批货无法带走。进货时附加的空间法阵还未失效，应该如何处理？”斗篷兜帽下的面容有些踌躇，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不解。“……哪怕圣殿骑士团现在可调动的骑士和法师全部赶来，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攻破几十层防御法阵啊。为什么不尽量多带走一些禁咒卷轴呢，阁下?”
下一刻，主事人低沉的笑声让他僵在当场。这往往是野兽暴怒的前兆。喜怒无常的性格与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实力让这个人不愿接受任何质疑，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即跪下亲吻面前的靴尖，“阁下，请您为如此愚钝的我解惑。”
像是被他的姿态取悦了，这个人缓缓用靴尖挑起他的下巴，随手拉下了自己的兜帽。泊银跳动的蓝火倒映在那双眼睛里，点亮了整张面孔。可是这一次他不敢再抬头——所有人都听过那些危险的传闻。永远不要直视主事人的双眼，当他的瞳孔锁定你，当你贸然闯进他的视野——
“亲爱的，用你生锈的脑子好好想想，为什么愚蠢的圣殿骑士会倾巢出动破坏魔法阵节点？”
“奥斯维拉德·弗兰，他们愿意为他毁灭一切，怎么能容忍自己错过百年祭？你看，他们的确没有什么大动作……那么，是谁呢？”
他的声音中笑意渐浓，好像根本不在乎计划全面崩盘，满意地看见面前的人开始微微颤抖。“是谁呢？是谁如此强大，又如此傲慢，如此善良，又如此无情……你说，是谁呢？”
使徒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他的恐惧卷走了理智，“屠龙者——”
骤然落下的靴尖狠狠碾在他手上，一瞬间刺痛开始绵延。他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猛然抬头，然后意识就开始混沌，像陷入完全隔绝的玻璃罩，也像坠入深海更深处。
同僚们的喧闹声、脚步声，蓝火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响，那个人指节敲击长桌的声音——整个世界从意识中飞快褪色，影像尽数放慢、再放慢，仿佛一场荒诞的默剧，只有那个人的愤怒留在意识深处，他在咆哮，他在怒吼——你怎么敢喊出这个称呼？！你怎么敢？！
是啊，我怎么敢呢？他在陷入永恒黑暗前想，像那个传闻一样。
永远不要直视主事人的双眼，当他的瞳孔锁定你，当你贸然闯进他的视野——
当你的每一缕灵魂都开始叫嚣死亡，当你看见他不似人类的银色竖瞳——
你会想起那冰冷而华美的生物，它们的鳞甲无坚不摧，它们的双翅遮天蔽日，它们的鲜血翻滚沸腾。在百年前，直到红云似血，霞光坠落的那一天之前，它们还所向披靡，还是天空与熔岩的君王，傲慢而疯狂，追逐杀戮的芬芳。
——龙。
泊银的蓝色火焰熊熊燃烧，吞噬了一个坠入永夜的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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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维拉德被几位骑士长簇拥着走进神殿，他们已经接受了屠龙者的平易近人，调整心态后，看他的目光简直像看将被吃干抹净的幼崽，痛心疾首，直接把所有门捷里亚人骂成了居心叵测的恶人——没看见皇帝都是这种混账模样么？
亚尔萨安安静静地等在侧殿门前，姿态谦逊，旁边是两个两眼发直的老人，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安娜·托里斯如避蛇蝎地站在另一侧，头都微微侧向一旁，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日安，皇帝陛下。安娜，请你稍等。”奥斯维拉德向气鼓鼓的大团长点了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又把目光转向居心叵测的门捷里亚君王，“若您不介意，请在帕尔帕斯休息一段时间，最近我可能抽不出时间出游，还请谅解。”
我就不信了，一国之君能开开心心在这等着所谓的“同行”。奥斯维拉德想，除非这人是个货真价实的昏君。不出所料，两位大臣脸都白了——
“那就谢过您的盛情。不知一应事宜处理妥当后，冕下是否愿意与我同游门捷里亚？其他地点也可，毕竟重要的不是风光，而是冕下。”
奥斯维拉德万万没想到这人真是个不管国事的昏君，也没想到深情表白的戏码还没结束，心道好险，差点没忍住为这糟糕的台词笑出来。如此矫揉造作，他确定这位陛下对他没半点旖旎的想法了。或多或少有些好奇，奥斯维拉德挑了挑眉，“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其他人明显没有这样的好心情。几位骑士长的手已经忍不住开始摩挲剑柄，奈何杀意接收人泰然自若，还挨个送出挑衅的微笑。
安娜·托里斯实在无法忍受这窒息的气氛，“冕下，之前派去探查魔法阵的骑士无一人返回，观灵魂火焰无一人死亡，但尽数失去行动能力。涉及半神级禁咒，请您亲临一观。”
奥斯维拉德刚要应下，笑容满面的皇帝又开始作妖：“此行想必凶险，不如我与冕下同行如何？”像是知道他们的顾虑，他又补充道，“我是大祭司位阶，而且已与冕下缔结契约。诸位可以放心。”
众人表情怪异，奥斯维拉德却有些迷惑：“敢问是什么契约？”
“冕下，”安娜解释道，“门捷里亚的皇帝陛下并非圣殿骑士团的预备役，不受骑士团承认。”她像是见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顿了一下，“所以哪怕您亲手册封他为骑士，他也不会被编入圣殿骑士团。反之，他会成为您一人的契约骑士。”
“加冕礼册封仪式具有魔法律令效力，契约限制灵魂，无法撤销。”安娜脸上流露出真切的绝望，十二神在上，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如果这位陛下主动做出有损您利益的事，就会遭受魔力反噬。换句话说，除非您主动出手解除契约，以后门捷里亚就和帕尔帕斯彻底绑定了。”
奥斯维拉德……奥斯维拉德虚心提问：“我们是不是刚刚停战？”
众人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这是好事啊！彻底和平了！”奥斯维拉德再次以奇怪的思维一锤定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