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屠龙者当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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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流转两百年，人族再没有第二个奥斯维拉德。
再没有第二位屠龙者——末代龙王伽斯莱亚死于圣剑之下、龙神当场陨落后，龙族宣告灭族，龙岛伽里厄沉入深海。
甚至于两百年后，他仍然是人族唯一的半神，早已威名远扬的帕尔帕斯也仍然愿意做他锋利无双的剑，在每个流光溢彩的初秋献上整个国度的虔诚与信仰。百年的沉睡洗不去普瓦尔战役的心笙摇晃，他是帕尔帕斯人不灭的荣光。
他睡了太久太久，无意间错过了太多硝烟与动荡。
所以当他终于结束这仿佛没有尽头的长眠时——
好像揭开了什么万众瞩目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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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维拉德没想到自己似乎好心办了坏事。
不知名的骑士小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像是间歇性失语症。于是他合理猜测她希望天色转晴。这还是好猜的，不然这一群光系干什么来的？
他没有动用魔力。这间神殿毫无疑问叠加了数重遮蔽魔法气息的魔法阵，也就是说，只要他现在踏出殿门，就相当于在光元素稀缺的低谷添上一个光元素魔力泉眼。
致命的半神级吸引力与原本就靠晶石维持的元素浓度差会让成千上万的光元素灵体疯狂涌入——虽然听上去有点自恋，但奥斯维拉德对自己的光元素亲和力很有底气。双重条件催化下，改变天象不是难事。
……而且这是最快的方法，他对回笼觉仍然心存幻想。
但他错得彻头彻尾。
两个小时后奥斯维拉德坐在神座上——十二神在上，他真不想承认这个羞耻的名字——觉得实在如坐针毡。
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他亲眼见证了史上规模最大的狂欢，在震撼之后心如死灰。毫无疑问，他被放逐之地的人们供奉为神，而且这种近乎狂热的信仰已经持续了两百年——这是勉强恢复了一点语言功能的安娜·托里斯告诉他的——观礼的人群将简简单单的元素顺流理解为神迹，现在已经集体发疯。
更可怕的是，负责维持秩序的圣殿骑士们好像也不是很对劲。
奥斯维拉德给他们如狼似虎的热烈目光看得毛骨悚然，总觉得下一刻骑士们就要反水加入狂欢的队伍。
光是平息尖叫、呐喊与欢呼，基本控制住人群就花了半个小时。窘迫与迷惑把他逼回了神殿，他听着一波又一波意义不明的叫喊，意识到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七位表情迷幻的骑士长在又半个小时后单膝跪在他面前。其中就包括他刚刚认识的骑士团大团长安娜·托里斯，她看上去已经恢复了一半理智。
他艰难地从七个人的大段大段无逻辑的赞美与自言自语中搞明白了现在的安排。百年祭如期进行，但附加一场特殊的加冕礼——今年正式加入圣殿骑士团的骑士们，希望能由屠龙者本人册封。除此以外他只要全程静静走神证明自己的确醒着就可以。
面对几人忐忑的请求，奥斯维拉德觉得自己仿佛欺负了小朋友，满腔奇怪的负罪感，当即一口应了下来。说实话这安排非常合他心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但在授勋时，不知为何，奥斯维拉德原本平和的心绪也开始有些躁动。他很久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优秀的年轻人汇于一堂了，他们站在祭台之下，并不敢抬头直视他，却掩盖不住激动的神情。这一代骑士中的佼佼者，或许还不够沉稳，却叫人心生澎湃，像看见新生的浪潮，初升的旭日。
……眼睛明亮，笑容璀璨，绝不认输的年轻人啊。
真好，奥斯维拉德想。他早就学会屈服于这世界了。
这样的感叹让他从容地走下了祭坛，忽视了安娜的欲言又止以及广场上的窃窃私语。他当然知道这么做相当不合礼数。可以在祭典上公然由各族权贵见证加冕的骑士，至少得是他的忠信徒。神明不可自降身份，凡是想被他授予荣耀的，应当一步一步攀登高处的祭台，表明崇敬与绝对服从。
但我不是神明啊，奥斯维拉德想。
真正的神明在云霄之上，梦境之间，他只是个强大些的凡人，也曾经在街头某个混乱而疯狂的不知名酒馆流连徘徊，在一片血泊中泪流满面。说到底半神也只是个赞美性质的称号，与神明有什么关系？
人们可以信仰他，但无论如何，他受之有愧。
祭台极高，奥斯维拉德不急不忙，一阶一阶走下。直到离地三阶，他站定，又挨个看了一遍这十二名骑士，确实人人龙章凤姿，有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他因此没有看见从坐席上走下的门捷里亚君主。
长剑又一次出鞘，郑重而诚恳。意识到他意图的骑士们当即单膝跪下，压下了因极度兴奋导致的微微颤抖。他们原本将由安娜·托里斯亲手册封，这位同样年轻的大团长会在十二人中选定自己的同行者，从此助她执掌圣殿骑士团。
可是谁料到会由冕下……！
从第一人开始。奥斯维拉德举起剑，以侧刃在每人左肩轻敲三下，轻盈，力道几乎称得上温柔。
“我称你为我的骑士。你将为圣殿骑士团的剑，愿你不吝锋芒，指向我双眼所向。”
“我赞美你的智慧，你的勇敢，你的忠诚；我宽恕你的拙劣，你的懦弱，你的倔强。”
“我祝你披荆斩棘，祝你不惧风雨，祝你永存初心。我以我见证过的岁月祝福你，以古老的咏叹调祝福你——”
奥斯维拉德顿住了。
无他，祭台下匪夷所思地出现了第十三位骑士——如果他真的是的话——
这个人相当嚣张。他毫无疑问不是帕尔帕斯人，黑发黑眼，五官深邃，身姿高大挺拔，眼睛里仿佛撒了揉碎的星星，正微笑着抬头看他，奥斯维拉德总觉得看出了什么类似志在必得的情绪。他右耳一颗绿松石耳钉，长发随性地垂在身后，甚至没有装模做样地换一身加冕装。几乎和奥斯维拉德一样骚包的玄色长袍上绣满十二星宫，暗纹荡开波纹状的光芒，耀眼而肃穆。
这个不知敌我的人和前十二人一样单膝跪地，相当坦然，似乎笃定奥斯维拉德不会因他中断加冕礼。他猜对了，奥斯维拉德想。骑士加冕礼是一位骑士一生最重要的时刻，哪怕众目睽睽之下混进了这个怪人，他也要硬着头皮念完颂词。
说不定是安娜选定的同行者？他思索着，或许安娜早有安排。难道这种场合还能混进无关人士？
于是奥斯维拉德在鸦雀无声的诡异气氛中同样在这人的左肩上敲了三下，念出了最后一句。由于俯视着他，居然像是许下了只属于他一人的承诺。
“我信仰你所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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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托里斯无声尖叫，心里炸开三百个亡灵禁咒，把流氓作风的混蛋门捷里亚君王直接碎尸万段顺便抛进近海喂双头鲨。
雅各布·安德鲁的法杖颓然坠地。
门捷里亚贵族面如死灰，看见了当众处斩两国宣战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的未来。
这寂静的时间未免过长，以至奥斯维拉德意识到他搞砸了。但他到底搞砸什么了？
他只能继续看着面前的陌生男子，因为不知道还能看哪里——这次忍不住在目光中带上了迷茫与控诉。毋庸置疑是他的出现让事态再次扑朔迷离起来。
更离谱的是这男人向他抛了个稍安勿躁让我来你歇着的眼神。最离谱的是他居然真的信了。
——很多年后奥斯维拉德也记得这荒唐的一天。
——就是这一天。
他看着那张形状姣好的唇开开合合，吐出的话直接把他钉死在当场。
“尊敬的冕下，您是这广阔土地上无上的荣光。您沉眠百年，无数爱意仍因您此消彼长。”
“我也曾心怀敬仰，也曾心怀念想。我自知我的爱意一腔痴妄，像萤火奢望月亮，像行人追逐远方的远方。”
“我端坐在王座之上，于门捷里亚日光最灼眼的地方仰望您的星光。”
“我已为您的骑士，您信仰的即我所信仰。我祈求您分予我不经意的目光，我祈求您纵容我情难自已的坦荡。我将为您披荆斩棘，渴望您允许我追随身旁。”
当时奥斯维拉德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死在当场。
他第一反应是这男人声音真是不错，低沉而微微喑哑，却像将尽繁花时代贵族们钟爱的喀赛什琴，琴弦流转间诉说情人的私语。
然后他艰难地用大脑翻译了一下那个大概叫耳朵的部位接收的信息，后知后觉地想，这他妈说得冠冕堂皇人模狗样，敢情就是表了个白之后宣布我缠定你了自求多福吧。
……哦，这样。那这人肯定不是安娜的同行者了。虽然刚刚认识，他认为安娜是个正常人，不至于仔细考虑后选出个脑子不对劲的变态。
奥斯维拉德心里想的是老师没他妈教过我怎么应对这种情况，脸上的微笑却滴水不漏，当即开口回绝。
“我感谢您的欣赏与赞美，”拒绝你离谱的表白，“我相信您同样享有无尽荣光，”就是脑子似乎不怎么样，“但我经历了太多岁月，还有更多年月等待我虚度。”你说寿命完全不对等怎么谈恋爱？
那是龙族的诅咒，他们是慕强而疯狂的种族。杀死一头龙，它会赠予你自己所有力量与寿命，那是它们对强者的承认。
……但它们会在对方身上留下龙息镌刻成的烙印，此后屠龙者将面临所有巨龙的报复，举族追杀，不死不休。
所以在普瓦尔战役中他几乎屠尽龙族全族，从而摆脱一生逃亡的宿命。每一次杀戮都意味着魔力暴涨，那是巨龙的血脉，足以令人沉醉其中。他将拥有难以想象的寿命，他将拥有征服世界的力量，但当鲜血溅上盔甲的时候，红云似血，霞光映在满地尸骸上，有一瞬间奥斯维拉德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可能不仅仅是一瞬间。他想。
“最重要的是，我不认为自己还拥有坦坦荡荡地爱一个人的能力。”这一句是真心的，奥斯维拉德想，一个人要多勇敢才能欺骗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