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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迷惘 ...

  •   跑宣传那一个周,过得挺快活的。
      虽然哪儿也去不了,在大堂走一遭,就被粉丝尖叫包围,他们三个不是约在一起吃夜宵,就是泡健身房,天天在一起,不过很少聊得走心。高山玉也没再提房子的事情,也是,三个人扶摇直上的热度,让粉丝之间的关系也变得紧张。竞品,这是顾文彩喜欢挂在嘴边的形容,却是再贴切不过。
      秦让从外国回来的时候,左思已经出门拍戏去了。相比于秦让稳健的事业,左思的工作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这个行当,男女落差极大,不过近一年,她明显忙碌起来,然而忙碌的内容,秦让一无所知。
      忙过这一轮回家,空空荡荡,茶几上也积了灰尘,一股无名火袭上心头,秦让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气什么,他突然想到,高山玉说最近在B市拍戏,一个电话打过去。
      “师哥,你在自家款待过我,这次来了B市,可一定要给个机会呀。”

      看到秦让直接在流理台上切青椒,高山玉非常庆幸自己进了厨房。
      “你根本不会做饭。”
      他直接从秦让身后解开围裙,秦让腰部十分敏感,狠狠抖了一下,嘴上还不服气。
      “我学了一个周了!”
      但秦让不得不承认,做饭和演戏一样,看天赋,例如菜谱中的一勺,到底是多大的勺子,谁知道?难道不是每一家都不一样?
      高山玉将围裙系上,打开所有柜子,将内容大致掌握,抽出案板。指望秦让给他指出生熟区别的案板和刀具应该是没希望了,但是按照储备和分类来看,这个家,应该有一位细心的女主人。
      这件事并没有在他心中引起任何波澜,有节律的声音,手起刀落,匀细的青椒丝落在案板上,让秦让赞不绝口。
      “师哥,真帅啊。”
      高山玉抬眼,似笑非笑。
      “你下次演个厨子,也有这手艺了。”
      秦让了然。这是他们这一行的特点,技艺速成,也是技多不压身,活久了,活像个精怪。
      “给我找个盘子。”
      “得嘞。”

      这是秦让第一次在厨房里听人使唤,以往左思也好,妈妈也好,不让他进厨房,他自己也振振有词,君子远庖厨,洗个锅碗瓢盆,已经是极限。秦让今日才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在厨房里打配合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更能感觉到彼此的默契。秦让分辨不清这份愉悦来自于事情还是人,也不想去分辨。就让这世界永恒混沌,而他乐在其中。
      高山玉将秦让准备的食材都用上了,家常菜做得也很香,秦让突然想到了老王。
      “师哥,王老板怎么会那么痛快地放下自己的生意,来做餐车啊?”
      “王哥本来就是餐车上工作的,因为他手艺好,我问他有没有意向自己开店,那时候S市地价还不那么贵,夫妻俩也是小富即安的心态,这些年这么过来了,平日里我也不会开口麻烦他们,但是JENNY姐的组,大家辛苦,你胃也不好,请个放心的人来,对大家都好。”
      高山玉只是随意把他安排在话语中,却因为太自然,反而让人耳热。
      “那现在你那个房子……”
      “哦,我让王哥和嫂子帮忙看着了,你下部戏也不在S市,不过钥匙备份了,给你,以后有机会去用吧。”
      高山玉从口袋拿出一个天鹅绒的布袋,秦让隔着绒布感受着钥匙的线条,柔软之下,棱角分明,崎岖得如同起伏不定的心情。
      “你知道我下一步的计划?”
      “昨天见到了JENNY姐,恭喜你,关导的新作,事业更上一层楼了。”
      “别介,这才哪儿到哪儿,只是我总觉得有些遗憾,JENNY姐每一次首选都是你,却总是对不上,让我捡漏。”
      高山玉面露惊讶:“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上次Q市那部戏也是,这次电影也是,我能感觉到JENNY的真心。”
      “不管别人怎么想,角色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们这一行唯结果论,不必为那些旁的事耗神。”
      “是啊,正因为唯结果论,所以怎么不择手段争夺也不为过,可是这不对,手段和目的同样重要。”
      秦让向来是柔软的、好说话的,极少这样倔强地表达什么,高山玉扬眉,微微笑。
      “可敬。”
      可是说完了,感到颓丧的,也是秦让。这一行大家都在抢,他很少和EMMA姐沟通相关的事情,他也许是下意识回避了,利益巨大,吃相难看,很多人替他挡住了肮脏,他方能维持别人眼中步步谨慎洁身自好的形象,那是真正的他吗?还是别人的梦太美,投射在了他身上?

      后知后觉,秦让发现自己确实红了,不是从工作量上判断,而是公司开会的次数以及公司人员对待自己的态度上,最有体会。找上门的商务很多,报价也让人震惊,是秦让父母几辈子也赚不出的数字。很奇怪,秦让并没有很开心,数字超出了衣食住行的需要,就变成了单纯的数字,像游戏里面的游戏币,丧失真实感。与商务方面的热烈反响对比,送上门的剧本,并没有他十分感兴趣的。算上即将开机的电影,这两年多来,他一直在一条线上的人情债里打转,两年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他即将和关导合作,他可能会惊喜到跳起来,到今天,秦让只觉得有点疲惫。
      EMMA姐倒是精神抖擞,已经给他安排好全套健身和特训课程,踌躇满志。
      “我的小祖宗,飞黄腾达了,你怎么这个表情?”
      没有旁人的时候,EMMA姐从不掩饰自己对秦让的亲昵和偏爱,秦让闻着她身上有些冷的香水味和甜腻腻的脂粉香,反而觉得像见到了真正的亲人,安了心了。某种程度上讲,EMMA姐比秦礼更像他的姐姐。
      “好姐姐,我这身子骨什么水平你也不是不知道,下死手的练,我怕够呛啊。”
      “我能没想到?你放心,做做样子,给顾文彩那些人看看就完了。她手头有几个腱子肉发达的,可惜关导人家没看上呢。”
      “这么说,是关导自己选的人?”
      “那不然呢?真当我手眼通天?”
      “那JENNY姐呢?”
      “你管她干什么?她没那么要紧。不过据我所知,她也说了好话。”
      秦让沉默了。
      “你怎么回事儿?以前提起拍戏,你可是两眼放光的,现在红了?飘了?”
      “怎么可能?就是,和想象的不一样。”
      “我今天有空,正好了,你给我说清楚,别这样稀里糊涂地消沉了,下面工作不少,你这思想状态很危险啊。”
      “姐,你为什么这么看好我啊?这圈子里这么多人,长得好看的,性格机灵的,比我强的到处都是,怎么就选中我了呢?”
      EMMA叹气。
      “我是万万没想到,你这又活回去了,如果签约之前你问我这个问题,我就不要你了。我跟你讲,人活着,就是一个精气神儿,你们那个毕业大戏,虽然你只演了一个小角色,但是你一开口,我眼里就没别人,那种自信感,那种燃烧度,比什么都抓人。而且,这么多年了,这个圈子里,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像你这样,一门心思就在演戏上面的,你以为能有几个?没有二两三斤的功夫,骨子里轻狂的,又卑又亢,假清高的,说白了,不都是为了出名?为了钱?”
      “你不喜欢钱吗?”
      秦让有些痴地问,也只有他们之间,向来如此开诚布公。
      “我喜欢,谁不喜欢?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凭的是什么?眼光。我看人没有错过的。如果都学着跟红顶白两面三刀那一套,早就没我这个人了。”
      “可是,顾文彩和你不一样,她怎么能混这么好呢?”
      “唉,各人的路不同,我虽然和她唱对台戏,可是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黑白,也正因为各擅专长,这个公司才能发展到今天。凡事儿不要看表面。我也不能时时刻刻跟着你、提点你,你自己要多想,哪怕是把我们都当成你戏里面的人,发狠地琢磨,想明白的,就是你自己为人处事的道了。”
      EMMA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停住了,半天没有言语,也就不了了之。
      话语是有边界的,再往下,太深入了,说多了,反而有歧义。秦让收拾起游戏态度,再定睛看EMMA姐,感觉到些许沧桑。

      如果一个人的时间也有血有肉,秦让这一份已经被大卸八块。
      这行当逢人就叫老师,软性的客套里,人不知不觉被掏空了,伸手不打笑面人,每一次不好意思当中,积累起细小的妥协,慢慢地,人就不知道自己本来的想法是什么了。
      一次广告拍摄,对方的准备很不充分,秦让没忍住撂了脸子,隔天网上就出现他耍大牌的传言,顶流、当红,多少双眼睛盯着。
      “哥哥,你这属于策略上的失误,开始待人太好了,就没办法拉下脸去,还不如最开始就是一张死人脸,偶尔露个笑,别人还受宠若惊。”
      晓鸥如此说道。秦让不理解,人是有多贱,习惯被踩。晓鸥耸耸肩。
      “这圈子就是这样的人多。”
      秦让想说自己怎么早没发现,之前多少年都白混了。不过转念一想,他之前不过是这一行芸芸众生之一,打工人,没资格谈名利场的座次。在门外时,都是被踩的,只是他不以为意,绕道而行,也算相安无事。借着时代的东风,整个行业的红利水涨船高,日子过得丰实。那时候秦让远远看着当红的明星们,认为名利的中心位,意味着更多的机会、更大的话语权、更广阔的自由,亲身体会,却是更尖锐的审视、更华丽的牢笼、更沉重的枷锁。
      这话能与何人说?公开活动,年末盛典,往日遥远的明星们近在眼前,像是亲友一般亲切寒暄,但看到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浓妆遮盖的脸,秦让只觉得像面对着一张张面具,他很想问又没办法的问的,哽在喉头,然后它会自然消失。
      成名就是这样?

      一直听说关导要求严格,入了组,却不尽然。
      近年来商业大制作越来越多了,关导是其中少有、坚持着少许古典气、喜欢实景拍摄的导演,但是轮到秦让的部分,只在棚内的绿幕对付了,理由是,他的日程实在太忙。
      关导本人一团和气,与他儿子有三分相似,讲戏的时候很有激情,但说实话,秦让不太明白,就没听懂,关导说完了,换武术指导,给他示范,关导就去关照灯光了。对手戏演员是一个常年浸淫于文艺片、口碑甚佳的前辈,秦让努力记下了走位和武术动作,便去和他聊戏,前辈笑说:“小让,咱们谁也没长关导那样的脑子,听不懂很正常,听不懂别慌,用技巧和经验去弥补,具体怎么样,别人不好说,也说不好,你自己好好琢磨。”
      这样云山雾罩一通,秦让有点懵。他还停留在过去跟组,有老前辈坐镇,无论演员还是导演,掰开了揉碎了,给自己讲角色的心路历程。但也只是想了一下,秦让还是要面对现实,这里没有利他主义。又低头读剧本,剧本也是薄而空,字句在脑子里,没有什么关联画面,那边一切就绪,ACTION。
      刀刃劈头看下来,秦让凭借本能和肌肉记忆动作,对方说台词的声音,在人工降雨中听不清楚,秦让回应,心中没有任何感受,近乎机械。一条结束,导演很满意,溢美之词从四周群起响应,秦让不知道他们在满意什么,一丝冰冷的轻蔑之后,他露出谦顺而礼貌的微笑。

      一月中旬,左思回来了。距离她的生日还有三天。
      他们很久没有联络,左思说自己马上要回家了,用的是语音,话语之间的情绪是雀跃的,秦让那时候正在候场,他玩儿着九连环,感觉这小东西真热乎,比又热又烫的手机强多了,他不知道应该对左思说什么,没什么演技和耐心残存在自己这儿了,应付日程已经耗损得差不多了,又觉得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拉长,具象成了线,慢慢勒住了呼吸,也许是出于家教或者礼貌之类的惯性,不回复总是不好的,这不是秦让的风格,最终他拿起了手机,打了两个字:收到。
      左思回家前一天,秦让请阿姨来收拾。虽说是家,他也不常住,有时候住活动或者片场附近的酒店,图个方便,或者见缝插针回父母家。见到父母脸上的皱纹更重,秦让心里不是滋味,他们对他大体是满意的,支持的,但是秦让也好,秦礼也罢,都没有让他们过上期待中平静踏实、三代同堂的日子。秦让有空时,傍晚在小区里,陪父母散步,带孙子孙女的左邻右舍,说得都是称赞的话,但他没办法无视妈眼里的羡慕。有时候秦让恨自己的敏感,毫无道理的歉疚感总是把他架在火上煎熬。
      重新出现在眼前的左思,堪称艳光四射。象牙色高领紧身毛衣,包裹着更加火辣的身材,她神采奕奕,眉眼之间妩媚流转。秦让有一种隐约的愤怒和厌恶感。
      她太像一个女演员、一个女明星了。他不愿去深思,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左思仍然伶俐,见秦让淡淡的,也不多说什么,回房间略微收拾了一下,换上家居装扮,洗手准备晚饭。她用平静随意的语气问:“家里都有什么啊?”秦让也用平日的语气回答:“叫个外卖吧。”
      他们一起装作中间漫长的时间可以被随手抹去。

      最开始谈恋爱时,总有很多话好讲。在微博上看到什么有趣的,都转给对方。秦让幽默,左思也接得住,两个人共享一条加密通道,妙语连珠,一个眼神就彼此懂得,但从何时开始,彼此在生活中淡去了,面对面也失去了倾诉的欲望。
      说实话,这些日子以来,秦让已经彻底吃够了外卖,他很希望左思说,不如我们现在去超市吧,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可是她没有,她欣然接受,坐在秦让身边,用他的手机翻看外卖菜单。
      “你换香水了?”
      秦让冷不丁发问。以往左思惯用两款香,一款是僧侣一样凛冽的木香,一款是清寒的玫瑰香,现在这个小女生的甜腻气息,让他陌生又心烦,只想远离她。左思明显尴尬了。
      “这是我上学时候用的香水,那两支都用完了,你知道,我不喜欢公共场合别人身上的味道,凑合一下了。明天有安排吗?没有的话,可以陪我买新的香水吗?就当作生日礼物。”
      左思一双多情杏眼,深情款款,又饱含期待,秦让干咳了一生,低声回:“嗯。”

      临近年末,电影拍摄收尾,又收到春晚邀请。春晚近年来对新晋火热的流量艺人大开方便之门,很有响应民意的开明态度,但秦让根基不牢,被安排去了分会场。晓鸥猜测是EMMA姐输了这一回合,或者顾文彩抢了他的名额,秦让不以为然。
      春节不在B城,是挺新鲜的经历。虽然对不住爸妈,但是他们早已习惯不把节日放在心上,老兄弟姐妹们打起麻将,也不管他在哪儿了。秦让去的分会场在南,左思却要回北方的老家。
      “真就不能为了我破例吗?我也不能在家过年呢。”
      秦让早就没有力气撒娇卖萌,但是心里也还是盼着她答应,这心情多少有点凄惨,他知道他们之间有问题,但是根本没有头绪去解决。左思温柔却坚决。
      “姥姥九十岁了,我答应她要回家过年,我不能食言。”
      秦让还记得左思的姥姥,年事虽高,身体却健朗,行动自如,他们回去的时候,老人家凌晨起来炖猪蹄汤给秦让喝。餐具粘着泥巴,汤却的确鲜美,用的柴火,取的井水,样样都卡着时辰方位,是老人满满的心意。左思笑说这是坐月子才喝的东西,秦让反问那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左思一时无言,红了脸,秦让用手背去试温度,左思偏过头去,还嘴硬,这炕烧得也太热了。
      秦让那并不是戏言,他是真的想和她生个孩子,无论男孩女孩,只要像左思一样就好,他是认定了她的。今时今日回想,秦让却只觉得苍凉。

      拍完最后一场戏,还有段时间才去机场,JENNY姐来了。她是看不出年纪的,一贯利落,只是头发长长了,见到秦让,眼睛弯起来笑,有些天真和令人心软的妩媚。
      这是杀青之后他们第一次见,秦让已经饱尝了那个项目的硕果,但好似昨日才见过一样,没有任何陌生感。他们坐在道具间的椅子上闲聊,喝保温杯里的速溶咖啡,又像回到拍摄的日子。
      秦让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总是忍不住想到高山玉,师哥和JENNY似乎常常见面,这让秦让有些不是滋味,也不知是吃谁的醋。
      “我看过剪辑室里的片,你表演还是那么好。”
      JENNY姐竖起大拇指,不吝赞美之情,秦让却只苦笑。
      “我总是会想,如果师哥有档期,表现应该比我好。”
      真心话脱口而出,却顾不得JENNY会不会尴尬了。
      “让,你状态不好。”JENNY认真地看住他:“是什么在折磨你?”
      香江畔的女子都有些单刀直入的爽利,这样的问题,JENNY问并不突兀,她也没有行内人常见的文艺腔和造作,她很自然地关切他。秦让脑海中片刻闪过很多人的脸,左思、高山玉、关导、小关导……所谓的红了,就是身畔嘈杂,不知道携什么目的而来的人,让人喘不过气的日程,没有权利、没有自由。
      “姐姐,你拍的片,为什么署名是小关导?”
      秦让开口,却挑起另一个话题,JENNY惊讶了一瞬,却也只有一瞬,若非秦让眼利,抓不住,抓住了,也仿佛错觉。
      “我以为,在EMMA身边的小朋友,不会问这样的问题呢。”
      她没有动气,话语仍然淡淡的,停顿在这儿。秦让以为已经没有下文了,她再次开口。
      “我本名是程真妮,只是一个小渔村里长大的小女孩,我爸爸只会打渔,我爷爷以前是卖折耳根的,我如果没有运气,借到贵人的光,连camera也摸不到啊。”
      她话尾有一丝淡淡的惆怅。
      “秦让,你要知足。”
      JENNY的眼睛直接而有力地看着他,秦让无所遁形,有被看透的羞耻感,也有点不服气,最终没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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