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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知足 ...

  •   五月另一桩大事,是小姑娘参演的一部片入围C市电影节。
      剧组上下恭贺之声不绝,严敬笑说要不要放你假去走红毯,小姑娘少见地害羞了:“剧组并没有这样的安排啦。”少许娇嗔,言语缺点艺术,好在年纪小,没有人故意挑剔,秦让的祝福混在人群里,不多不少,不冷不热。
      他在网上看过预告,小姑娘的戏份不多,却是一个典型的出彩角色,早熟、阴郁、寡言,突出了她凌厉的眼睛。主演与导演都是电影节的常客,网友大呼惊艳、期待、年少有为、天降紫微星,秦让只觉得乏味,并非只有工业流水线上的糖精才是量产,现实题材+边缘怪咖+变态儿童,未尝不是另一种出工不出力的投机,但偏偏有人乐此不疲。
      小姑娘的妈妈也罕见地亮相剧组,一头利落短发,职业妆容,年轻时候大概也是个美人,熟练地与众人招呼,只是一张笑面如画皮,笑意半点儿没渗到眼睛里。她给工作人员买咖啡,使唤小姑娘的表姐跑前跑后,自己与严敬相谈甚欢,这做派合了严敬的胃口,二人格外投契。
      秦让看着这场景有点入迷,这种和谐的画面,无论何时都很少见,像是电影里面截出的一帧相见恨晚。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秦让侧目,居然是小姑娘。
      她毕恭毕敬端着一杯咖啡,秦让下意识低下头,方便她说话的高度。
      “给你的。”
      沙沙的嗓音,听起来有一丝丝甜美,金属色,又像彩虹糖。
      秦让忍不住笑:“给我的吗?”
      他眉眼放软了笑起来的样子,霎时冲淡了生人勿近的冷。
      小姑娘笑说:“热的美式,不要太热,不加奶,不加糖。”
      这是他经常对小方重复的话,最开始让秦让有些恼火,加奶加糖,还叫什么美式,小方听了很委屈:“不加奶不加糖可怎么喝,像刷锅水一样!”
      那时秦让听到小姑娘偷笑,只觉得烦躁,自尊心太强,还是防御状态,有细小的刺痛感,如今回想起来,只是一段有趣的插曲了。
      “你居然记住了?”
      小姑娘含笑点头。
      “方闻,你别偷懒,也帮帮你姐姐,快分一分。”
      她妈妈待她不客气,秦让微微诧异。本以为待摇钱树应该要像待财神爷一样,供起来百般呵护也不为过。方闻听话地走开了。
      “秦老师,是秦老师吧?方闻跟我说你很照顾她,多谢费心了。”
      我有吗?秦让眯起眼,转过身面对说话的人,眉眼温柔。
      “啊,应该的,都是应该做的。”
      秦让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机灵许多。

      杀青时刻方闻为他献花,秦让看到方闻身后的镜头,依然闪烁着红点,明白自己此时此刻应该是怎样的态度,他隔着向日葵拥抱她,方闻比他原想的更加娇小,向上用力就抱起来,方闻惊叫出声,众人都笑了,和乐融融,难熬的、龃龉的,如风吹雪,都融化了,这些人,其实也不一定会再见了,如是想,就不再觉得有什么可怨尤。
      他定了红眼航班飞S市,上飞机还带着些微醉意。最终杀青宴上,秦让感觉到了方闻真实的不舍,像野猫被驯化之后,无法自抑的柔软,她的眼睛整晚都有点红,秦让笃定她会成为很好的演员,只是安静地坐着,情绪就已经有灼人的温度。
      “虽然方闻这次演的是我的学生,但是将来她百分之百比我有出息,这个我秦让可以拍着胸脯做个硬保。”
      “你喝多啦。”方闻埋怨,但是开心的,很亲昵。
      秦让在飞机并不舒服的座椅里回味着这样的时刻,又想到了JENNY姐,他似乎总是很容易,或者让他人很容易地,跨越了界线。这些女人留在他的记忆中,总是很可爱的,像母亲和姐姐,也像需要他呵护的小女孩,反而是左思,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时刻。但是秦让是在有关左思的记忆中入睡的,她在春光里翩翩起舞,朦胧发光,那粉色的裙裾,在淡泊的阳光里,在白墙投下似粉似橘的影,幻化为矢车菊色海上的晚霞,他在那暖暖的云朵上睡着了。

      结束了商业站台,秦让昏天黑地睡了十六个小时,晚饭早饭全部睡过去,醒来饥肠辘辘,不多时,小笼包生煎包酸辣汤一起到了。他不问也知道,晓鸥来了,这个鬼精灵,好似他肚子里的三尸虫。风卷残云落肚,秦让给她发了谢谢的表情包,晓鸥提醒,别忘了下午两点有直播。
      秦让脑子有点空,发了一会儿呆,如今他的时间没有年月星期,按小时计费,窗外正淅淅沥沥落雨,身体像吸饱了水的海绵,昏昏沉沉,他双眼发直,过了一会儿,打了个激灵,起身洗澡去了。平心而论,秦让很喜欢直播,他喜欢和粉丝聊天,她们的文字总是很温暖的,很有趣,与他分享生活中有的没的细节,也许是做演员的缘故,通感很强,秦让经常看着文字图画便感同身受,不做这个行业,也许难以想象,生活中有这样一群看不见碰不着的人,却总是那么亲近,总是耐心又热情地鼓励着自己,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秦让有时会想到初高中班里追星的女生,那时候日韩明星正风靡,秦让那时不理解,至于吗?对方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可是她们的喜怒哀乐真的随之起伏,被陌生人牵动,如今他才发现,这其中包含有一些无私的爱,也有些杂质,会在不经意间伤害自己和他人,但他愿意接受现实,他愿意陪伴她们,直到他们一起成熟和长大。
      “虽然这么说有点……你们懂得,但是不要花太多钱,送礼物这个就适可而止,好吧?写信,写信可以啊,或者私信啊留言啊,钱用来给自己和家人买点用得上的东西不好吗?你说我消费观像个老爷爷?先叫声爷爷,叫爷爷我就不计较了。”
      嘻嘻哈哈时间过得飞快,刚开始秦让觉得直播这种形式有点奇怪,后来沉浸了,也忘了自己是在自言自语,晓鸥敲了三次门,他才依依不舍地闭麦。
      “爷爷,快吃饭吧,孩子饿坏了!”
      “好啊,偷看我直播!”
      “什么偷看?我光明正大地看!我本来就是你的粉丝啊,又不是什么秘密。”
      “都不知道EMMA姐怎么把你给招进来的,你专业吗?”
      “超专业好吗?不需要同行衬托也是领先水准,知足吧,有我这样的粉丝,你做梦都要笑醒!”
      “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不是喊饿吗?这会儿又不饿了?还有劲儿跟我贫嘴?”
      “算我说不过你好啦,跟我走。”
      “走,走哪儿去?不是,吃什么好歹告诉一声儿啊!”
      “吃你爱吃的。”

      去的这家火锅店人气火爆,网红打卡胜地。白话了一下午,中午又只吃了快餐,这会儿秦让是真的饿了,又憷这门口大排长龙的光景,晓鸥灵活地带他从后门进,上楼直接进包厢,封荷、应如是、高山玉,已经在里面了。
      “呦呵,师哥师姐!”
      秦让叫得热闹,应如是应得也精彩。
      “就说你嘴最甜,今天我请客,你贴着我坐,让我开心开心。”
      高山玉笑:“你这又暗损我呢,不就是说你晒黑了吗?上高原还有不晒黑的?”
      高山玉比平日活泼许多,秦让笑说:“师兄,是你说错了,女孩儿听不得这个,你这样娶不着媳妇了。”
      封荷闻言刚入口的汤呛到嗓子眼,应如是扑哧笑出声。
      “说得和你有媳妇儿似的。”
      秦让嘿嘿笑,有一闪念想下次回B城吃饭叫上左思,又作罢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炫耀,还是防着点儿什么,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自从在C市拍过戏,秦让就爱上了川味火锅,花椒麻椒沸腾的红汤与香油碟,胃不好,也架不住生蒜蚝油略加小醋的诱惑,只有这种热气能驱散C市的阴寒,全年不足百天的日头,天空湿得发绿发灰,从屏幕和镜头里渗出水。秦让不敢回看那部片,湿冷和生蒜烧得胃疼,那种感觉随时随地可以从骨子里苏醒,磨人,但又有点爽,秦让有时也会迷恋自虐的快感。
      “我以前就发现你有这习惯,总是跑神儿。”
      应如是纤纤十指在他眼前乱晃,站起来捞鸭血苕粉吃,如瀑茶色卷发流水似的下来,秦让松松地替她捞着,免得落到哪儿去。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应姐姐,哥哥真是挺累的,这几天都没休,连轴转呢。”
      “小东西,就你心疼你哥哥。”
      晓鸥的脸被熏得红彤彤。
      “他下午还直播呢。”高山玉突然插了一句。
      “你咋知道呢?”秦让脱口而出,这次真回神儿了。
      高山玉笑,八颗牙齿都露出来。
      “我还给你送了礼物。”
      “确实,我作证,一不小心还刷了个榜一。”封荷说道。
      “开玩笑吧!”
      晓鸥突然发出这一声尖叫,从椅子上跳起来,把封荷吓得直打她。
      “谁撒谎谁是小狗。”
      “谢了师哥。”
      “不谢,挺好玩儿的,下次你什么时候直播,我也给你送。”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应如是说的,应如是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当散财童子还上瘾呢?再说,让你粉丝发现,我要被撕碎的,快吃你的牛肉吧!”
      应如是用公筷将牛肉夹起来,放到沙茶碗里。应如是就是这样,言语呛口,待人温柔,她了解高山玉到知道他喜欢牛肉配什么酱料,一套下来亲昵得坦荡,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秦让觉得舒服,也觉得佩服,又暗自松了一口气。

      久违的假期,秦让一个人去了北欧。
      本来是为了左思,秦让一直记得她想看极光,可是舞蹈学校给她加了两个提高班的课程,左思脱不开身,又说这不是看极光的时节。秦让有微妙的被嘲笑的感觉,自己订了机票,办了手续,出发了。
      的确不是看极光的季节,自然是人力不可违的,秦让上了飞机就觉得很虚无,自己是为什么赌这一口气,大好假日不躺平在家,非要去语言不通的地方给自己找罪受,但是,至少那里谁也不认识自己,想到这儿又觉得快活,从众人视线中出逃,是他做了这行之后时常渴望的,像更多人渴望成名一样,人总是反向而行,不知满足的存在。
      下了飞机,打车去酒店,司机大叔用口音很重的英语与秦让聊天。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出租车司机,好像都很健谈。秦让也努力回应着,有时候是凭眼神和表情硬猜,语句在耳朵里形成一小片一小片断断续续的空白,不规则的时差发挥作用,身体疲惫,眼球干涩,皮肤在车窗细缝渗入潮湿的空气里,倒是舒展了,顿时舒服了不少。街头的招牌颜色跳跃,给人的感觉却很纯粹和沉静,在暖黄街灯下一闪,复又黯淡消失。
      宾馆旁边就是一个亚洲小超市,方便面卖得很贵,秦让却买下了不少,他按照邮件提示找钥匙,一个人把行李提到三楼,进了门就瘫软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了。
      在别处,懒惰是有罪的,呼吸眨眼之间没有进账,就仿佛虚度了年华,时间必须折算成金钱、地位、荣耀、待遇。异国街头,秦让只是闲逛,小区、教堂、幼儿园、周末市场,他看见紫色的无花果,水果摊的小推车,边角有小小的玻璃瓶,插着清晨在田埂上摘下的雏菊。街头乐队的音乐现场听很有感觉,买了CD回到房间播放却不是那个味道了,可能没有了笑容和活跃的肢体动作,氛围不到,环境不对,秦让觉得怅然,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想演话剧,毕业大戏那时候的记忆浮现。
      年轻真好,刷大夜也不觉得辛苦,不断调整、修改台词,直至自己脱模成功,变成自己满意的模样。那段时间的感觉很奇妙,一半在台上,化身剧中人,一半在观众席,似乎可以超然地看到自己,可是这样的机会,再没有过。
      毕业之后,不少同学选择了戏剧方向,再聚会,看脸色与欲言又止之间,秦让也知道,大家都不称意。自己又称意吗?借光于一副好皮囊,辗转于各个剧组,小有名气,乘着时代的东风,钱没少赚。该满足了。秦让这样告诉自己,但是心底里总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

      最后几天,秦让实在无处可去,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国际频道高山玉的剧正在播。
      是老剧了,那时候高山玉年纪很轻,画质不怎样,反而平添几分朦胧美,更显得白嫩青涩,穿着破破烂烂的旧军装,眉宇间的精气神却足,清清爽爽。秦让留意到,这部剧的服装很考究,做旧得自然。其实用心就在细节,是一种不得不如此的态度。
      秦让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高山玉。他这才发现,已经一周没开微信,除了给家人报平安,就再没看过,未读信息已经数不清,置顶的左思,对话框却毫无动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沟通和分享变得少之又少,最初喜欢她乖巧省心不闹人,现在却埋怨对方冷落自己,秦让自己也心虚,不过这一个周的闲散日子,他也一天都没想起过她。
      高山玉的视频这时候切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那边夜色甚浓,行驶中特有的颠簸里,高山玉白皙的脸和浓烈的五官也浮动着。真是越夜越美丽的一个人。秦让也忍不住赞叹。
      “你这是在哪儿呢?怎么还是白天?”
      熟悉之后的高山玉,没有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懒洋洋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看来是累坏了。
      秦让深深换了一口气:“我在地球的尽头吧。”
      “什么?”高山玉笑了,“你在地球的尽头给我视频?”
      “谁给谁打的啊?”
      “也是,忙了一天,糊涂了。”
      “回宾馆吗?”
      “回家,你去过的。”
      “这么晚?”
      “晚了就不回家了?不正应该回家吗?”
      “说不过你。”
      “你下一部戏开在哪儿?”
      “还不知道,我在放假啊大哥!”
      “在地球的尽头放假。”
      高山玉闷闷地笑,秦让在沙发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柔软的抱枕抵住心脏。
      “回来以后我把家里钥匙给你吧。”
      “什么?”
      秦让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下一部戏在B市,太远了,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帮我看着点儿,养养人气嘛。”
      “好嘛,这算盘打得,我要是不在S市,钥匙也可以给别人?”
      “随你便,我相信你。”
      秦让想问那你还相信谁,但是刹住车,有些话不能说太透,所有关系都有看不见的边界。
      “我困了,秦让。”
      “啊,师哥晚安。”
      秦让答得飞快,高山玉挑了一下眉,垂下眼,他的眼睫很长,浓密垂下,有些忧愁,很秀丽的一片阴翳。
      “晚安,回见,秦让。”
      秦让手一抖关上了通话,面上作烧,高山玉叫他的名字,余韵还缠绕在耳畔,铃声又响起,秦让心跳得厉害,他归咎于早上多喝了一杯咖啡,手机几乎烫手,他不想去碰触,喉头有什么哽着,但是铃声响个不停,秦让一不做二不休,把它翻转过来,如同揭盅。
      是EMMA姐。
      “喂?”
      “你搞什么?这么久才接。”
      秦让说不出话。
      “你快回来吧,戏过审了,准备上档,宣传活动马上开始了。”
      秦让才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他和高山玉不得不见面了。

      秦让还没有彻底倒过时差,宣传活动就开始了。
      开播发布会之后就是车轮战的采访,还有连续几天的综艺录制。秦让坐在保姆车上,感受着B市的秋老虎,刺眼的金秋骄阳,一切色彩都具有侵略性,空气也呛辣,夹杂着尘土,他开始怀念他乡,湿凉的空气。他也隐约明白,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红是一件简单粗暴的事情,他的时间不再属于自己,时间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也变少,他将过着被引领和安排的日子,时间被折算成别人一辈子也难拥有的财富,因此他自动丧失了抱怨的资格,唯有尽力以喜悦的情绪来配合。
      秦让有几个默默关注的粉丝,不因为她们影响力大,只是有几分知己之感,这戏开播之前,有两个默默取关了他。
      “有时真盼望着你春风得意马蹄疾,因为我自作主张地认为懂你,或者明白你的实力,必定有一天是天下谁人不识君,可是我没想过是以这样的形式。我一直认为你是聪明人,明白一个最简单朴素的道理:方式与目的同样重要,因而步步谨慎,爱惜羽毛。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会选择这么急功近利的一条路,资本运作、男男CP、RPS、营业,的确,全自动造星,然后黑红俱灭、提纯,我不相信你没看到过前车之鉴,说难听点儿,今时今日的时机,喝汤渣都来不及,为什么要身涉泥潭,我不懂。粉丝,实在是卑微又无能的身份,我什么都不可以做,我只能为自己决定,到了告别的时候。”
      下面的评论已经是吵翻了天,有些她的朋友,唏嘘、不舍,更有辛辣的反驳。
      “说白了,你就是自私自利,为了你自己,长久以前只有自己发现的好苗子,现在暴露在更多的聚光灯下,秦让不再属于你们这个小圈子,没办法再用来孤芳自赏,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文人的穷酸气直往外冒哦。”
      “他多赚钱,生活得更好,有更多人喜欢他、关注他,有更多更好的机会,难道不好吗?干嘛那么悲观和消极呢?”
      “哥哥,到了。”
      晓鸥柔声提醒,秦让抬起头,看到她的眼睛,里面有些担心。
      “哦哦。”
      窗外的喧嚣像潮水一般缓慢灌入耳朵,女孩子们狂热的表情,让秦让有一瞬间很困惑,但是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他本能地行动起来。
      秦让熟悉这样的场合,无论是什么样的心情,出现在公众视野内,他总是从容和雅致的,举手投足很淡定。第一次公开亮相,他就发现了,自己似乎拥有刻在骨子里的艺人模式。他穿着高级定制的西装,丝绸领子、手工刺绣的图案,西装修身,更显得颀长,诗一样朦胧荡漾的眼眸,在秋阳中,是清清浅浅的琥珀色,润泽的唇欲言又止,轻轻上扬,迷蒙中孩子似的笑,天真且甜美。
      高山玉在红毯另一端,听到尖叫声回过头,恰看到这样的秦让,有一刻他忘了呼吸。

      秦让明显不在状态,幸而阿杰串场作MC,三人在台上,仿佛回到片场,插科打诨,秦让慢慢活泼起来,下了台,在休息室准备轮访,他又开始发呆了,手中摆弄着高山玉送的九连环。
      他在国外的时候,偶然在箱子的夹层里发现了它,异乡无人对话,他就把玩它,不多时金属变得温润,有了细小的划痕,但是摸上去不冷了,有了人气,变可爱了。
      秦让上一个带在身边的物件,是与左思刚交往时买的情侣对戒,十分简单的金属指环,他陪左思买衣服逛商场,看到了,心血来潮就买了。倒不是为了纪念,只是个玩具。后来秦让为了一个角色疯狂减肥,戒指在无名指上就松了,换了食指,最终仍然不知所终。左思那只不知是什么下落,他没问过,也没留心,他甚至不记得,左思到底有没有戴过。
      高山玉走近,坐在他沙发椅的扶手上,从他手中缓慢拿走了九连环,他手指的温度更高,很干燥,秦让默默收回手,在大腿上蹭了蹭。高山玉很专注地解着九连环,眼睫又垂下,秦让飞快扫了一眼,又转开视线,装腔作势地清嗓子。
      “这好玩儿吗?”
      “好玩儿啊,特别好玩儿。”
      “撒谎,你解都没解,我送你的时候它就这样。”
      “你还记得它那时候什么样呢?”
      “你以为给你挑礼物很容易吗?”
      高山玉一错不错盯着人,眼球浓黑如夜。
      “秦让,我是用了心的。”
      “哎呦喂。”
      秦让没忍住笑起来,笑得脸红透了。
      “让哥,什么事儿这么好笑?”
      阿杰不熟练的儿化音又戳中了秦让笑点,他笑得眼泪出来,阿杰一脸莫名其妙,高山玉对此只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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