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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应变 “师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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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直接答应她?你知道程真妮直接来找我的时候,我有多被动吗?你接下来的计划都做好了的,现在要重新做,你知道这样会给别人添多少麻烦吗?”
EMMA姐怒不可遏,秦让有些懵了:“我以为你会开心。”
“开心?你怎么想的?”
“你让我和他们搞好关系的啊?”
“我让你和小关导搞好关系,不是程真妮,她不是阎王爷,只是这小鬼更难缠!她这个项目就是个挂名,导演是新人,女主角是新人,剧本都没拿给我,你是唯一一个知名度高的人,你这是给人抬轿子,你明白了吗?”
秦让不说话,EMMA姐平复了一下呼吸。
“我不想在公司这样给人看笑话,但这样的事情不可以有第二次,你知道了吗?”
“那现在拒绝不行吗?也没有签约。”
“我要你记住了,秦让,混社会,就在一个诚信,你的承诺值不值钱,就在这一次又一次里面。好了,你的假期没了,直接进组吧。”
下部戏开在很漂亮的海滨城市,秦让的生日在飞机上过了,落地之前看到碧海蓝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这次他没让晓鸥跟组,给女孩子放假休整,另外一个男助理小方跟来,同性方便些。上部戏关机之后,他没再收到JENNY姐的信息,日程是EMMA姐给晓鸥再转给他,气还没消,但秦让还是很执着地相信JENNY姐没有利用他。
工作时候的专业和热忱是不会骗人的。
新剧导演严敬,比他大不了几岁,很朴素,一见面就是笑脸相迎。
“秦老师,久仰久仰。”
对导演,秦让不是没有过预想,JENNY姐肯挂名,总不会差,所谓同声相应,但是严敬与JENNY身边任何一个工作人员都不同,让秦让形容,更像是他爸办公室里常见的年轻人。
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当晚剧本围读,拿到剧本,秦让傻眼了,他的角色排在第三位,他倒是从不计较番位,但是上一部EMMA姐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提到男主的地位,一夜回到解放前,秦让心里很不是滋味,脸上也开始发烧。
又是一个典型的男二设定,从高中开始恋慕女主角,女主角是他的老师,毕业之后,他争取回校任教,男主角的妹妹成了他班上的学生,也恋慕着他。单箭头的苦恋一个套一个,字里行间,还是细腻生动的。男主角之前多在网剧担主演,工业流水线的糖水剧,声明不显,路人缘不差。女主角是新人,签在名导演的工作室名下。饰演男主角妹妹的小姑娘,是童星出身,大大的眼睛,眼尾有些上吊,些微的狠戾,见到几个演员和导演,眉眼弯下来,甜甜地问候哥哥姐姐们好。
剧本粗读顺利,男女主角虽然情感匮乏,台词却是口齿利落,小姑娘的表现十分跳脱亮眼,嗓音也特别,沙哑,尾音却有点金属般浅浅的亮色,有少女的清甜。秦让顺着她的表现走,他很好奇,她还想怎么发挥,这心态有一点像猫咪,想要抓住树影之间跳动的光。
“秦老师,是学生暗恋老师,不是老师被学生给吸引了。”
严敬笑眯眯地提醒道,秦让有些害臊,抬眼看对面那小姑娘,她瞳子很大,直勾勾看人,没有情绪,显得很阴冷,秦让觉得自己像是和爬行动物对视,背上霎时冰冷黏腻。
回到房间,秦让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到光线开始重影,他此时很想见JENNY姐,但也不知道想说什么。是质问?是疑惑?他此时此刻像处于无人岛。手机震动,是高山玉。秦让猛然坐起,马上接通。
“师哥?”
“在最后的时间把祝福送到了,好在没错过。秦让,生日快乐。”
十一点四十了,秦让二十九岁的第一天,马上就要结束。
他不该沉浸在莫名哀怨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谢谢师哥,你那边风挺大呀。”
“在海边,回宾馆的路上,吹吹风。”
“你也在Q市?”
“不是,你在Q市?”
“是啊。”
“你也太劳模了点,这就没休息啊。”
“没办法,自己揽得活儿,我现在明白什么叫一字千金了,真要是一寸光阴一寸金,折合起来得好几个亿。”
高山玉爽朗地笑开了:“得是多喜欢的项目,连轴转。”
秦让迷茫了一下,他是为什么答应了?很多画面匆匆掠过。
“可能是我头脑太简单了吧。”秦让自嘲,高山玉突然说:“是JENNY姐监制的组?”
“你知道?”
“我知道,她问过我,我回绝了,没想到你去了。”
秦让一瞬间懊恼非常,自己太蠢了。
“师哥为什么拒绝啊?”
“凭感觉吧,我这么说不是敷衍你,严敬是我大学室友的高中同学,在友校也是个人物,我不喜欢这个人的路数,但本事是有的,他应该不会为难你,他心思在别处。”
高山玉话说得委婉。
“早知道,应该请教你的。”
“问了就不去了?应该不会吧。”
一个两个都像是把他看透了,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感觉,实在非常恶心。
“秦让,我现在在休息,如果你相信我,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和我联络,我会尽力帮你。”
高山玉言语诚恳,秦让也只能说:“谢谢师哥。”
高山玉这通电话让秦让明白,自己并不是JENNY姐的首选。仔细想来也是,作为老师这个角色,高山玉无论年纪还是气质都更符合,那种沉稳冷静。他其实也不太理解女主角人选的决定,年龄跨度如此之大,为什么交给一个新人?这份隐忍与细腻,非时光磨砺和天才悟性不能胜任,试着代入观众的眼光,大概是不想看上了年纪的人。
世风如疯魔一般膜拜着年轻,那不如把所有角色都交给十来岁的小爱豆去演好了。秦让如是想。这无非是投资方和制片人一厢情愿的想象,把观众都看扁了。秦让总是这样精神分裂似的自问自答,不过日程不会给他留太多时间。秦让等着新角色造访他的身体,又可以将属于自己生活的胡思乱想全部抛开。
可是,角色并没有造访他。
以往秦让所在的组,虽然不是多知名,基本的创作态度还在,剧本浅薄,也是为了所谓的市场口味,演员无奈地完成任务,却有默契保持基调,互相配合。而这一部,男女主那边画风如傻白甜偶像剧,小姑娘那边尽情发挥,各种神采飞扬的表情,各种奇奇怪怪的招式,让秦让筋疲力竭,严敬对小姑娘不吝溢美之词,时常用一种惋惜的口吻道:“秦老师,您看这戏,两边您用的劲儿可不太一样啊,这角色有点割裂……”
秦让试着拿回主动权,和小姑娘对戏的节奏加快了,语气也有些严厉,没想到小姑娘直接懵了,戏一下子断了,这是第一回,她愣了一会儿,像自尊心严重受创,猫一样的大眼睛霎时溢满泪水。“严敬哥哥,对不起,我一下子就不会了……”
秦让惊讶且费解,他还没见过这么脆弱的演员,却一下子收到四方责备的眼神,好像他故意欺负小孩,化妆师上前抱住小姑娘,小姑娘顺势就哭了。秦让原本是坐着,立刻站了起来,手足无措间,身旁的工作人员已经走过去安慰她,也自然把二人隔开。就是在这样的时刻,秦让还是觉得,小姑娘正暗暗观察着自己,依然是阴冷空洞的眼神,甚至有些嘲讽。
秦让很想找小姑娘单独聊一聊,在旁人眼中古灵精怪的表演天才,为什么会让对手戏演员感到被戏弄的恶意,他很希望这不过是错觉,若能解释开,或者聊聊戏,建立些许尊重与信任,都能打破眼下的僵局,可是剧组其他人并不想给他这种机会,他们对小姑娘很保护,严敬讲戏也尽量分开,走位也是潦草收场。小姑娘之后显得怯生生,很柔弱,倒是将之前肆无忌惮的气势降下去,戏走顺了不少,秦让心口的气却难平。
这算什么,仿佛他是唯一的恶人。
在剧组,秦让照例很少与外界交流,EMMA姐知道他脾性,并没有安排商务活动,推翻之前的工作安排也不知道花费了她多少心力。生日那天早上,他按照左思的吩咐,给秦礼祝福,姐姐似乎十分感动,话比平日多了,很想与他好好聊聊,他却只能说,姐,我着急上飞机了。
秦礼的语气又恢复了冷淡:“哦,工作加油。”
“下次再说,等关机了,我去找你。”
“再说吧。”
这份职业,让他开了太多空头支票,又因为职业属性,演员天生不值得相信,成年人的世界,每时每刻都在这得失之间取舍,秦让从来学不会铁石心肠。
剧组的一切还在如常进行,他接受了现状,感觉有些麻了,就这样吧。放下个人的情绪,倒有些冷眼旁观的闲余,这个组的工作人员大多死气沉沉,都是拿钱办事的态度,其实这一行不怕忙,忙中紧张又兴奋,大家都很享受,格外有活着的真实感,每时每刻都是新的,不知道什么方向再抛过来一个球,大家总能一起解决,怕就怕这种,不多时就会有各种闲言碎语推诿扯皮,把进度拖慢下来,然后恶性循环。
问题似乎不出在男女主角身上,他们虽然能力有限,但是都性格温和有礼貌,交流之后就尽力做到彼此的要求,有些温吞,有些默契,也是近年来平台最喜欢的那种艺人,乖巧听话。有时候显得秦让很刺儿头,像是不识好歹。
秦让有时候自问,自己还在这里干什么,好像没人需要他,之后又想到一句话,人不会因为痛苦而离开一个环境,除非他在这里只能感到痛苦。
“哎,秦老师,这不行啊。”
严敬不知道第几次喊CUT,秦让似乎永远也达不到他的要求,严敬就算殷勤地跑到眼前来讲戏,秦让也只觉得他口一张一合像条鲶鱼,大脑已经完全罢工,所有言语都作废了。
“对不起,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秦让口齿清晰态度礼貌地说,严敬愣住了,好像秦让刚刚骂人了。
其实他只是微笑着:“也许我脑子不好使,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明白,或许你可以换一个理解能力过关的演员,我愿意支付违约金,你和我也许都能轻松一点。”
“哎,秦老师,不至于、不至于的,可能是太累了,要不然您休息一会儿。”
严敬的态度又低下去,这个人总是很软和,秦让没再多说,快步走到一旁的折叠椅上休息,其他人没有说话,都在低头沉默着做自己的活儿,秦让明白,每个耳朵都支棱着呢,小姑娘倒是直直地盯着他,饶有兴味。
真是癞蛤蟆看见了活苍蝇的眼神。秦让给了她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然后低头看剧本了。
次日的日程表出来了,没有秦让的戏,很明显,有些目光和闲话追随着他,也许他耍大牌的消息已经随着公众号和论坛不胫而走。吃这口饭,被人说长道短是常事,只是不亲身经历,不会明白事实与传言能相差至何种地步。任何人感觉被孤立都会受伤,今时今日,秦让已经没有任何感觉,只是遗憾跟组的如果是晓鸥,大概还能说笑解闷儿,和小方,二两啤酒吹不出一个鸟炮,没劲透了。
此时此刻,秦让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在上个组,晓鸥给他注册了一个玩儿游戏的小号,只和阿杰、高山玉开过两盘,这下精神头儿起来了,何以解忧,唯有去虚拟世界厮杀一通,一肚子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刚爽到,收到了好友邀请,居然是高山玉。
“行啊师哥,度假就是爽啊。”秦让说着点了接受。
平心而论,高山玉是真菜,不同于秦让灵巧,喜欢用射手,阿杰重度网瘾少年,把刺客用得鬼斧神工,高山玉就是个肉,手指还极为不灵活,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清兵线,在战场上打出养老生活的节奏,众人投诉他参与度不高,换了个奶妈,被人追着举报态度消极,高山玉冤啊,一脸大无语的表情,从没见过高山玉这副模样,大家都哈哈大笑,这样的高山玉,也属实可爱。
幸好这一盘对手也菜,险险赢了,秦让见好就收,一个电话打过去。
“师哥,下一把换奶妈试试看?”
“试试,试你个头,去吃饭去。”
“啊?”
“五分钟后我去你房间,你准备一下。”
宾馆餐厅在二楼,面向一片私人海滩,淡季无人,他们在阳台坐,天还有点冷,清风吹得人心明眼亮,盯着屏幕太久,眼睛还是有些花,秦让心说要是碰到严敬就好了,看他头上血条猛掉,肯定很爽。
“师哥,你怎么来了?”
“严敬找我来的,中间经过好几个人,好说歹说,让我劝你,给他个台阶下。”
“嚯,我给台阶,我真成耍大牌的了。”
“这个状况,我不能说一点没想到,但按照这行的标准,你真是很没有解决问题的艺术。”
“还挺委婉?”
“其实我挺欣赏,要是人人都这么爽快,多省事儿呢,本来嘛,合则聚不合则散,但是就是人心难保不生怨气,将来明里暗里给你使绊子。”
秦让想说,我怕这?但是看着高山玉眼睛里真实的担心,又咽回去,他不想师哥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师哥,不这样不行,我已经把自己逼到死角了。”
“你这次怎么没带晓鸥呢?那小姑娘古灵精怪的,不会让你这么被动,不过说这些也没意思,今晚严敬做东,我作陪,你们沟通一下,至少要把项目结束吧,之后就不管了。”
“这是严敬的意思?”
“我的意思,人家都说我们是戏子,下九流,为什么?见人三分笑,谁都不敢得罪,这德行我自己看着也够贱的,所以,咱们能做主的一亩三分地儿,不如痛快点儿。”
夜间严敬挺晚才来,进了包厢,拎起酒壶自罚三杯,看得出有酒量,三杯白酒下去也是面色如常,满口高老师秦老师:“快快请坐,要不然我要再罚三杯了。”
秦让其实没什么食欲,中午饭吃晚了,在阳台吹风,冷风下肚,胃隐隐作痛,严敬又自斟一杯,对秦让说:“秦老师,这杯向您道歉,我太着急了,这不是混了这么多年,头一次有当导演的机会,这人,也不是我说了算,JENNY姐说凡事多仰仗秦老师,我就把宝全压在您身上了。您也看见了,这两边儿的戏,成色相差太大了,我这着急上火也没辙,没有您,是半点儿也接不上了,我得谢谢您啊……瞧我这前言不搭后语,是说要道歉的,这又扯远了,杯中酒杯中酒,实在不好意思,感谢另算一杯,我先把这杯干了。”
没等秦让开口,严敬一饮而尽。
“严导,我实话说,我没什么酒量,您也别左一杯右一杯,又是道歉又是感谢了,耽误了明天的拍摄,我也担待不起,既然您愿意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不相瞒,我是冲着JENNY姐,二话不说就接了这部剧,早知道您的想法,我也不至于压力那么大,早早做个准备。”
“是是是,是我疏忽了,对不住了,秦老师。”
“不是不是,是我技艺不精,达不到您的要求,也辜负了JENNY姐的期待。”
本来我也不是你们的首选,这话到了嘴边,瞥见高山玉,又压了下去。投鼠忌器。
“有的人,我的确得罪不起,您说我势利眼也好,欺老不欺少也罢,这一行大家最开始的座次就不一样,我除了顺势而为也没别的办法,别看我这个德行,但是我也不想把机会让给还不如我的人啊,那这一行不是更不像样子了。”
也许是酒劲儿缓缓上来了,严敬涨红了脸,语调严肃,秦让无言,沉默中有些共同的情绪。他愿意相信这话属实,也许这是严敬嘴里最真实的一句话了,这有形的格差,总是被刻意制造出来,为了维系什么?还是为了强调什么?原因总是不得而知,他们却每一天都在真实地与之相处,或是疑惑,或是麻木,愤怒早已被宣告无效。
“喝酒吧。”高山玉建议。
三杯酒满上,晶莹萃聚着光,何其天真璀璨,秦让二话不说,自己拿起一杯,先一饮而尽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不少,说了不少话,说是自我放逐也好,想要沉溺也好,他有时候真想潜入深海,再也不必回头。醒来秦让不在自己房间,天蒙蒙亮,窗帘已经被拉开了,秦让盯着泛白的天光,发现外面下了大雾。门口传来开门声,是高山玉,提着塑料袋,里面好几个打包盒,被热气糊住。“你醒了?”他身上还有湿寒,走近来坐在床边,高山玉戴口罩,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深深看着他,很担心。
“我怎么了?”
“不记得了?又是吐,又是发烧,我和严敬好不容易把你弄过来,没找到你房卡,就只能凑合睡我这儿了。”
他把房卡忘记了吗?丢三落四并不是秦让的风格,他近来太反常了,本来他也不是在人前醉酒的人。也许是因为高山玉吧,他在,带来了莫名的安全感,让秦让把近日的心情悉数释放在酒里了。“那怎么……啊,鸠占鹊巢,多不好意思啊。”
“倒也没有,这床多大啊,我昨晚休息得不错,你在包间吐得差不多了,还有点发烧,抱起来还挺暖和。”
秦让感觉自己头顶冒出三个问号,高山玉笑,起身从衣柜拿了衣服裤子,扔在他头上。
“穿好了去洗漱,今天起,我监督你好好吃饭。”
高山玉在Q市逗留十天,果然天天早上叫秦让起床吃饭,秦让第一天拿了不少培根薯饼,他长不胖,又是小孩子口味,高山玉二话不说对换了两个人的餐盘,秦让看着白粥榨菜,欲哭无泪,之后就不麻烦高山玉了,自觉找到定位。
高山玉不去片场,只在自己房间,不知道忙些什么,秦让很机灵,问师哥你一个人宅着不无聊吗?高山玉笑眯眯回答:不无聊。
天儿聊死了,他总是很神秘的。
小姑娘对高山玉也很好奇,一天早饭的时候,还主动向高山玉打招呼,她乖巧起来的模样,是很有迷惑性的,眯起猫瞳,只看着一弯新月,一张满月似的小圆脸儿,从这角度上讲,这的确是天生的演员,熟练运用自己面部细节的变化,留下不同的印象。
高山玉只是笑,不说话,但他笑时很暖人心,似初春河水刚刚融化,略显羞涩,反而让小姑娘红了脸。
高手过招是不需要言语的。秦让只能说自己学到了。与小姑娘对戏时,学着高山玉,三分木讷一份羞涩,任她怎样小野猫似的发挥,以不变应万变,反而很顺利地过了。
“秦老师,您果然是这个。”
严敬对他比大拇指,秦让笑,他能感觉到小姑娘的眼神还在盯着自己,湿溚溚的触手一样,他轻巧地转过身,面对她,又没看见,她若无其事,与化妆师攀谈,捂着嘴笑。
作家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她的手很大,有些暗黄,青筋浮现,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手,那样的眼神和性情,秦让突然觉得,她很像毕加索的画。
秦让是这样无可救药的性格,发现一个人的特别之处,个人好恶就可以全部抛去,很着迷地观察对方,像是得到一个了不得的把件儿,非要盘出包浆来不可。他这样的态度让小姑娘有点恼。
“你为什么总在看我?”
导演喊了CUT,她压低声音问,压低之后的嗓音嘶哑,有点像蛇,自带混响,眼睛也眯起来了,她身上的兽性时隐时现的,秦让如今只觉得有趣。
“因为你是个好演员。”
他笑着轻声回应。
心态稳了,剧组死气沉沉,就当作上班打卡,反而有了难得的稳定,休息时间秦让闭目养神,或者和小方用那个新号开一把黑,日程稳稳当当向前推进,转眼到了五月。
休息时间秦让喜欢到海边散步,五月的大海变幻莫测,有时候是翡翠绿,有时候是矢车菊的颜色,秦让想拍下来,却总觉得人工无法准确记录那种效果,他很想左思此时此刻就在自己身边,工作时,又少有联络了,以往秦让只觉得省心,左思很懂事,今年开始,他越来越不这样了。
是他变的粘人了吗?一年一年过去,秦让不觉得自己成熟了,反而对人情越发珍视,现在他心目中的人,秦让一个也不想失去。
遇上技术问题的时候,秦让会和高山玉联络,高山玉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耐心听他讲说,随后一语中的,把握关键,让秦让豁然开朗。
“师哥,你可太神了,每次都能说到点儿上,这神功怎么修炼?教教我教教我。”
“烂片拍得多了,自然就有经验了。”
秦让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