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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波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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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让原本以为开机的日子遥遥无期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导演就到了。七点开会,召集众人。数月不见,导演枯萎了不少,皮肤暗沉,皱纹多了,身高似乎也缩水。秦让心下讶异。
随后高山玉也到了,与导演握手,鞠躬。导演和监制都皮笑肉不笑,随后宣布,下午一点,开机仪式。
一般来说,开机的日子是提前很久择定,多是上午九点,下午一点是第一次听说。晓鸥已经和剧组的年轻人混熟,传言是找了京师的高人,特定了时辰。
“再不好的日子里也有好时辰,把握住,比人人都晓得的好时辰还好呢!”
“EMMA姐那一招你算是学会了。”
晓鸥停止了故弄玄虚,追问:“什么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秦让赏她一记爆栗。
“道听途说,讲得和亲眼看见似的!”
“都是为了你打听的,反过来嫌我八婆。”
“谁嫌你了?我这是为了你好,以后这种小道消息说给我听听就罢了,人多口杂,你这个小鱼,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知道了知道啦,秦妈妈!”
没等秦让动作,晓鸥一溜烟跑没影了。
午后阳光最盛,摆好场面,主创依次敬拜。秦让与高山玉并排,拍照声不绝于耳,秦让瞥见晓鸥,不用说,又是那一脸嗑到了嗑死我了的表情,秦让从来搞不懂,这都在嗑什么,天天挂在嘴边,也不怕牙真嗑掉了。
仪式结束才吃午饭,午饭过后,是第一场戏。
这场戏,原著中是场亲热戏,两个主角在反派阿杰的监控下,逼不得已,假戏真做。秦让饰演的靳桓,本来就是同性恋,高山玉饰演的乔启印却不是,他是为了保护靳桓,才假装自己对他有那种兴趣。在秦让看来,反派阿杰也是一个隐藏的同性恋,他一直想证明,乔启印并不如看上去那样清心寡欲,但面对真实的答案,他却落荒而逃了,原著作者写到,他飞似地逃离了监控室,虽未言明,他去做了什么,但有些事情,反而因此明了,太明白,反而让人恶心。
剧本中,改编为二人执行任务,乔启印与靳桓默契十足,又不小心举止亲密,令阿杰浮想联翩,倒变成了一场搞笑的戏份,原著中险象环生又无可奈何的氛围没了,显得轻浮,却也轻松了不少,老牌团队对于这样戏剧化的场面,自然是信手拈来。
秦让没想到这场戏这样提前,按经验,刚开始是要拍重体力的场次,导演临时改了台词动作,亲自领他们走了一遍动线,就开拍了。秦让还在消化台词,身体走了又走,已经顾不了其他,灯光炙烤,汗很快下来了。
阿杰没有在场,他也感觉阿杰在监视着他们,像是监视屏后面的导演,团队中高声谈话的多用方言,语速飞快,他听不懂,只能机械地记忆着,用身体,用头脑,用嘴唇,值得依靠的只有手中薄薄几片打印这台词的纸,还有……
高山玉握了一下他的手臂,灯光太晃眼,看不清人,只听他低声说:“相信我。”
这场戏反复NG了几次,导演喊CUT,监制JENNY姐过来,给他们讲戏。
“你这时候要稍微走近他一点,靳桓对乔启印是有些依赖心理的……”
JENNY姐很有耐心,掰开了揉碎了,从心理变化到动作细节,细细讲,却绝不动任何台词和动线,秦让和高山玉的意见,她听着点头,却不予回应。秦让心里有点堵,心知是导演的缘故,他就那样隐身在灯光后,一个威严的暗影,秦让也不是没有和大导演大编剧合作过,这路数第一次见。
磕磕绊绊,收工已经是凌晨三点,明天一早九点开工,去山里拍。
回到保姆车,晓鸥贴心送上保温桶,里面是小火慢熬的小米粥,浓稠香甜,秦让不觉得饿,强制头脑从拍戏的状态中抽离,他对导演仍有不满,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
“哥哥,你和高老师真是绝了,谁能相信你们之前都不认识啊,那个默契、那个眼神,横看竖看都有一腿。”
“什么?”
秦让被噎住,他其实没有在意与高山玉的互动,实际合作,不如预想中激动,不过亲密的动作也完成得很自然,戏到了,自然状态也到了。二人对台词和动作的修改意见也差不多,只是完全徒劳。听晓鸥这样说,秦让认真回想,才发现,无论他怎么做,高山玉都能接得住,他趴在高山玉身上,还能闻到那种清凉的气息,一如他留下的毛巾,这气息让人冷静下来。
“之前那个演员,就不回来了吧?”
“不能了,你们这都开机了,拜了天地,还带后悔的吗?”
“瞧瞧你这张嘴,罚你把剩下的粥都喝了,米汤全给你糊上,看你还乱讲不乱讲。”
睡了三小时,秦让自动醒来。
梦里也在拍追击戏,醒来全身酸痛,秦让拉开窗帘,居然下起了漫天白雪,他傻眼了。
到了集合时间,导演黑着脸,统筹不停地打电话,联络摄影棚,JENNY姐也在打电话,语速飞快,声音压得很低,高山玉已经到了,闭目养神,听见封荷和秦让打招呼,睁开眼,微微笑,多余的话是再没有了。
“不拍了。”
导演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转身走人。其他人面面相觑,JENNY姐赶紧跟上去。
这算怎么回事儿啊?秦让还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导演,处处不同寻常,然而,剧组每分每秒都在烧钱,这天塌下来也不会变,每个喘气的都等着拿钞票,所以没人离开,原地等了半小时,JENNY姐回来了。
“山上的戏呢,因为天气原因取消,这部分拍摄另作安排,大家现在先回房间休息,晚上导演做东,请大家吃饭,消闲一下啦,明天拍摄日程还是按计划走。”
话音刚落有人欢呼,有人买单的消闲,谁人不乐?秦让却皱起眉。
没有剧本研读,没有复盘会,只想着消闲,然而,这才只是一个开始,一百天的拍摄周期,要怎么度过?他无法想象。
晚饭定在六点,白天的时间,秦让把自己关在房间,好在靳桓这角色,也有些冷淡孤僻,又有伶俐的晓鸥,替他周全敷衍。其实秦让本□□热闹,喜欢交朋友,这个组,却让他格格不入。
无事可做,只能翻动剧本,功课已经做完,只待每天的变化,调整应变,秦让突然想,不然,找高山玉聊聊吧,可是转念一想,高山玉与导演明显不对付,他找高山玉太频,是不是不太好,也令EMMA姐为难,她还指望自己打入导演的圈子,成为他手下爱将,进退两难之间,居然困了,索性沉沉睡去,一直睡到了六点。
晚饭定在一个粤菜酒楼,老板是香港人,做得一手好烧鹅腊味,还有流着黄油的菠萝包,左思很喜欢,秦让第一次来这,是探左思的班。夏夜左思还顶着古装的盘发,她没有助理,全赖自己手巧,妆发一手操办,二人坐在露天座位吃,有说不完的话。那时候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左思的手腕凝白如雪,在夜色和灯光里闪闪发光似的,纤细灵巧,稍稍一动,就让秦让心生荡漾。
多少年过去了,现在S城粉丝和游客比演员还多,而他呢,和左思也有几天没联络了。
秦礼到底还是没能见到左思,这让秦让想起来就生气。
保姆车缓缓停了,隔着朦胧水雾,但见灯火通明,导演大手笔,将今夜酒楼全场包下,龙虾澳鲍悉心料理,大厨也出来问候,恭敬地说一切都按照老关导的口味布置,不知道小关导满意否,小关导笑意微露,回答道:“奇叔这样就见外啦,有你在,我们三代人也不思乡!”
秦让有幸与导演一桌,高山玉在另一桌,他早早到了,坐定便心无旁骛,垂眸看着光洁可鉴的餐盘,眼观鼻,鼻观心,因座位如此安排,亲疏可见,也少有人与他打招呼,秦让也是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擦肩而过了。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对不住高山玉。流水似的美味上桌,秦让也吃不出滋味,觉得略咸了,油炸多,让人浮躁。秦让莫名开始思念左思的手艺,甚至是高山玉的山城菜,辣得呛人,至少痛快。
吃完饭还要去唱K,S市影视发展迅速,消闲也是一条龙,外面看城不城乡不乡的土气,内里的豪华却不亚于一线城市,不少水灵妹妹等候在内,不同于一线女演员,为了上镜好看,节食至枯槁,皮肤也因为熬大夜和吸烟变得暗沉,妹妹们年轻,半懂不懂风情,又娇憨,胆子却大,上了路就跟人出去,不知怎样寻欢作乐。JENNY姐带着女将在另外的包间,秦让又有幸贴着导演坐了,小关导低着头发信息,不唱歌,也不搭理妹妹们,秦让只惦记着次日的戏,温香软玉递到唇边的酒一一礼貌拒绝,身畔也就清冷下来,热闹的包房里,倒显得他俩是个僻静的角落了。
秦让脑海中过着台词,夹杂着原著,和已经拍摄完毕的戏,晚饭时候喝下的酒,混着食物的油腻上涌,他有点恶心,这时感觉什么蹭他脚踝,秦让愣住了,小关导顺势搂住他细腰,揉了揉腰间的软肉,在他耳边热烘烘地低声道:“从镜头看,你眼睛长得漂亮,这里也漂亮。”
秦让条件反射一样,迅速站起身来,不敢低头看,也一句话说不出来,尴尬了片刻,他快步走向门口。
秦让看也没看其他人,一切交给下意识决定。这些年,也不是没遇到过潜规则,大多一认识就暗暗问了,圈里都是人精,话不用说太白,不成就算了,玩得算雅,情事最讲究投合,就算恼羞成怒,也是口头骂两句不识好歹,这样直上主题的,秦让头一次见,真叫恶心。对方完全没在意他的感受,探囊取物一般。秦让忍着呕吐的冲动,胡乱在走廊里穿行,过了个拐角,一对男女已经贴着墙根儿舞弄起来,秦让刹住脚步,一瞬间大脑空白。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有人握住他肩膀,说走吧我带你离开,语气沉着,没有一丝“这里”的气息,秦让就跟他走了。到门口,一阵寒气扑面而来,一地清冷月光,热闹关在金边大门后,有人为他披上外套,秦让看清了,是高山玉,他把秦让的外套也带出来了,可以说已将小关导彻底得罪透了。一辆车驶来,封荷下车,高山玉问你和晓鸥说好了吗?封荷点头:“晓鸥东西都搬过来了。”
封荷什么时候和晓鸥这么熟了?
高山玉点点头,转身对秦让说:“今晚开始,我和你住晓鸥的房间了。”
秦让从上学起就有个呆念头。他觉得一个组就该是个临时的家族,同吃同住,时时切磋是必须的。排毕业大戏的时候,有一对情侣在校外租房住,经常缺席。有一次秦让实在没忍住,冲上去劈头盖脸将两个人骂了一顿。他也不是班长,也不是主演,但是他骂得有理有据,大义凛然,对方居然没冲上来揍他。毕业那晚,男生单独敬了他一杯酒,说秦让是条汉子,够正派。
后来秦让才知道,那段时间,女生的父亲经营的公司出了问题,锒铛入狱,又有财务亏空,日子艰难了起来,男生家境也平常,二人学得是艺术,突然拮据起来,想不出其他挣钱的法子,男生就日夜送外卖,女生在外面兼职销售。毕业没多久,二人结婚了,还没忘记通知秦让。因为没钱办婚礼,就请客吃了一顿饭,秦让坚持要送分子钱,特地找散席个人忙着打车的当儿,偷偷给了男生。六万块,对秦让而言,也不是小数目,但是他想,总有人比他着急,他一个单身汉,日子随便混混就有的,怎样都好对付。只是之后小两口过得如何,他就不知道了,对秦让而言,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罢了。不过经过他疯了似的一闹,倒让大家都打起鸡血来,认真排练,秦让也因此得了一个戏疯子的诨号。
入组之前,秦让盼着与高山玉随时对戏,真正朝夕相对,又觉得不舒服了。陪给助理们的标准间,两个一米八的男人住着就逼仄了。何况,秦让想给左思、EMMA姐打电话也不方便。高山玉像是看透他的顾虑,安慰说:“应该也住不了多久,等那边的心思定了,还是可以恢复,或者我没戏的嘶吼,回家去住,姑且只能安排成这样,比如趁机会,多聊聊戏,工作进展顺利,早日结束,就再好不过了。”
这真是理想状态了。高山玉话这样说,秦让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已经如此周全,再矫情也说不过去,只是秦让搞不懂,他自学表演以来,接触了不少性取向特殊的哥们儿,自以为敏锐,偏偏这一次对小关导,一点也没看出来,所以半点防备也没有。
“我看上去像同性恋吗?”秦让脱口而出,高山玉背靠着写字台,抱着手臂,自上而下看他,目光深沉严肃。
“你最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过度反省,这样太容易被人占便宜。”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很费力地组织着接下来的语言。
“其实,这和性取向没多大关系,性本身就是一种权力嘛。如果你不介意,我先去洗个澡。”
秦让点头,高山玉快步如飞地离开,留下淡淡的清凉气息,在南方冬日的寒气里面,像细小的刀。
这一觉秦让睡得很沉,他很久没好好休息了,其实三百六十五天,舟车劳顿、苦思冥想,能有三十日无梦的酣睡也是奢望。封荷来叫早,秦让听到敲门声才费力睁开眼,高山玉已经收拾停当,黑色卫衣牛仔裤,渔夫帽,他品味良好,只是秦让更适应高山玉民国和古装扮相,乍看有点不适应。
“怎么了?睡一觉就不认识了?”高山玉开玩笑。
“太潮了,师兄,老风湿病了,看不得这么潮的东西。”
高山玉笑,反手将沙发里一只抱枕扔过去,秦让接住了,顶着鸡窝头嬉笑。
“快起,别迟到了。”
二人一起在餐厅现身,引来不少侧目,昨晚前因后果不知几人知,又或者各种版本的流言已经满天飞,秦让反而坦然了,下海演耽改,就没想着能片叶不沾身地过去,要知道营销这台戏,比台上的戏还难唱些。该吃吃,该打招呼打招呼,一切如常。吃完饭,晓鸥的信息来了,车已经等在门口,时间刚刚好。
走到宾馆大堂,秦让有点傻眼了,不知几时围了那么多女生,单反长枪短炮对准了他们俩,秦让脚步略迟疑,高山玉就走上前去,拉着他一起,尖叫声霎时冲破了顶棚。
“我就说这股入对了。”“CP感,这CP感绝了。”……
保安上来拦得及时,站姐们也算礼貌,没有推搡过头,秦让坐上保姆车,眼已经花了,高山玉也上来,车门一关,嘈杂暂绝。
“这什么情况?”高山玉先发声,晓鸥和封荷坐在后排,都是一脸茫然。
“可能剧组有人走漏了消息吧。”封荷小声猜测。高山玉平素很有威严,她有些怯怯的。
晓鸥也帮腔:“是啊是啊,只要是耽改项目,都有站子跟拍的,新的财富密码嘛,要是红了,PHOTOBOOK能卖好多钱。”
“你挺了解行情啊。”秦让轻描淡写的一句,晓鸥立刻闭嘴。
“不是以后每天都这样吧?”高山玉这话听不出什么情绪,也没人回答他。
到了摄影棚,也是一样,太多人挤在门口,有几个秦让眼熟的站子也来了,秦让略惊讶一下。到了棚内,小关导脸比锅底更黑,他的项目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公开,这行忌讳颇多,总有些这样那样的考虑,不足与外人道。JENNY姐和几个副导演聚在一起小声交换意见,现场灯光等全没布置,秦让头皮又开始发麻。他这替人尴尬和操心的毛病总是改不了。
“高老师,秦老师,剧本改了,你们看看。”
负责演员方向的副导演点头哈腰地说,递上几页飞片,还烫手。这副导演是个光头,倒是看不出肝爆到什么程度。高山玉把两份都接过来,顺手递给秦让,秦让低头认认真真地看了。平心而论,这台词很水,不难背,都是时下烂梗的插科打诨,片儿汤话,说白了没内容,待到开播也早就过时,有些情景喜剧的风格,但是秦让完全笑不出来。他飞快地背完了,又安排走位,这才注意到,演阿杰的演员,不就是之前送牛轧糖和凤梨酥的那一位?
这都可以吗?秦让有些无语,脑海中莫名想起一句无厘头的台词:我是来加入这个家,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这个剧组至此已经完全打破秦让的常识,毫无规矩,像在玩抢板凳的游戏,座位不属于谁,谁的也都可以被抢走。
仍然是JENNY姐讲戏,大灯炙烤,她一头油汗,秦让盯着她额角的一滴,开始走神。话语沿着他的耳根就溜走了,根本不由自主。突然JENNY姐身后传来一声钝响,随后一阵惊呼。他的目光转移得很慢,秦让已经有点呆滞了,想法很消极,还能怎么样吧,然后他看到小关导翻在地上,口吐白沫。
虽说生活比戏剧更戏剧,这程度是不是有些离谱。秦让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进组十天,几乎没拍什么,档期十分之一过去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剧本和飞页彻底扔到一边,不想再看一眼。
为了掩人耳目,JENNY姐没叫救护车,她对待这情况看上去很娴熟,安排随行医生紧急处理,又叫车过来,担架剧组就有,一切有条不紊,冷静地宣布,再放一天假,就随车而去了。
剧组的核心成员们,沉默着收拾,秦让等演员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门口的宾馆那边的那些人拿着通告单,总不会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可是秦让在网上冲浪了几个小时,一点风声也没走漏。
小关导大小算是个名人,新生代冲击国际奖项的有力竞争者,不至于这么没有存在感吧?
门铃响了,是高山玉。
“师兄快进来。”秦让很热情,高山玉只是淡淡一笑,走进门只在玄关说话。
“想问你吃饭了没有,如果没有,就一起吧。”
虽然秦让常来S市,但基本住进了酒店就是外卖与客房服务,他是很乐意跟着高山玉深入理解这地方的,高山玉时刻冷静沉稳的样子,以及他显而易见的高标准和好品味,都让人很安心,也会暗暗期待,想和他去更多的地方、经历更多事情。
高山玉带他来到一家家常菜小馆,门脸不显,地方不大,里面都是单间,陈设简单,但是花费也不小,用了心了。店长和夫人两个人忙,刚过下午三点,没有客人,就在靠近厨房的单间吃午饭,高山玉一路找过来,像在自己家。
店主人见到高山玉就站起来:“高老师,你要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我只是和朋友随便吃点,又不是要请客,提前摆什么谱呢。你们先吃,我去隔壁自己倒茶喝。吃完了按老样子安排,不要太辣就好。”高山玉不客气,安排妥贴,秦让正盯着桌上的芋头炒青菜出神,高山玉临走又加上一句:“芋头炒青菜别忘了,这是王哥的拿手菜,却总不舍得让我们跟着尝鲜。”
“那不是待客太寒碜了吗?”老板娘忙笑说。
“认真当我是客?那下次我可要结账了。”
“高老板,快别开玩笑了,再说今天晚上的饭也吃不下了。”
老王面露窘色,大家一起笑了,高山玉和秦让去隔壁坐,
“你胃不好,应该早告诉我,那天不该吃那么辣。”高山玉一边说,一边沏茶,熟普气息盈室,淡淡的甘甜,秦让笑说:“好不容易有人不知道,不拦着我,怎么还不多吃几口?不过师哥你这都是哪儿来的消息啊?”
“微博上随便搜一下不就知道了,久病成医,做这一行还不知道怎么做粉丝吗?”
秦让乐了:“师哥是我粉丝?”
“那也要看你认不认。”
“认啊,求之不得。”
“和你在这个组碰上,还挺遗憾的。”高山玉这句话简单,意思却深,秦让不知该怎么接话,拿起杯子饮茶:“师哥,茶好喝,别的就不计较了吧。”
“你说得对,来日方长。”
“来日,还不知道来日什么样儿呢。”秦让苦笑。这次他明白什么叫上了贼船了。
“没准是好事儿,否极泰来。”
老王适时端上菜,便低头吃饭,不再多说什么。
回了房间,EMMA姐的电话马上打进来。
“那边的事情我听说了,怎么样?要不要安排工作从那边出来,换换心情?”
秦让笑说:“姐姐,你不要太宠我。”
“小没良心的,为你好不知道。”
“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小关导没事儿了吧?”
秦让自忖问得随意,EMMA姐沉默片刻。
“你每次开工功课都做得足,这次是这个题材,不会看不出什么情况吧?”
秦让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的。以高山玉的敬业,他想他也是知道的。今天中午,也许高山玉是想探探他的口风,才和他一起吃饭,秦让却本能地躲开了。
“吓到了?”
“怎么会,不至于。”
这圈子这类传言不少,也不时见诸报端,秦让有心理准备,或早或晚,他总能碰上这种事情,只是真看见了,并不如想象那样冲击,瘾君子发病的样子,诉诸视觉,也不过是普通的病人而已。
“你知道就好,谁也别讲,听说最近你和高山玉关系不错?”
“师哥嘛,和上一部戏女主应如是关系也不错,朋友的朋友,挺聊得来。”
“挺好,最开始他不是首选,奈何人家有这个运气,已经有你们的CP站子来谈后期宣传的事情了,看来不少人押宝在你们俩身上。”
“这么早?”
在秦让看来,这个戏能不能拍完都还两说。
“当然要早,入场早的吃肉,晚了汤渣也没有,不过粉丝想得也太简单了,不到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得着。”
“我听不懂这些,明天能看到个囫囵剧本儿就心满意足喽。”
“傻子,也不用你操心,真不要放假?不趁着这两天,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不要了,小爷我,稳如泰山,就在这剧组呆着,看这戏还要怎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