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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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洲坐车到达布达拉宫时正好是正午人最少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虔诚的信徒依然跪拜在这座神圣庄严的宫殿前祈福。
他站在这座气势磅礴的宫殿前，终于感受到了即使是相片也带来不了的冲击感，这座起建于山腰的建筑背后是大面积的石壁，使建筑仿佛与山岗融为一体，气势雄伟，建筑风格多样，融合了城堡、宫殿、寺庙等多种建筑特色，却并不突兀，有种在经历了漫长历史沉淀后的独具一格。
谢洲下意识举起手机拍下布达拉宫的全景，他也许明白了一些于寻每年都来拉萨的原因，这座人类历史文化瑰宝不仅是视觉上的震撼，更是裹挟着磅礴历史的洪流对观赏者的冲刷洗礼。
即使高原反应让很多旅行者望而却步，但依然每年有人为此趋之若鹜。
谢洲在广场的空地站了很久，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这座精美绝伦的建筑美到窒息了，否则怎么会喘不上气，呼吸越来越困难了呢。
操，真的喘不上气了。
谢洲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高原，赶紧掏出一罐氧气狠狠吸两口，感觉肺部都得到了净化。
他顺着交错的台阶走到布达拉宫的入口，询问工作人员门票在哪里购买，这座神秘古老的宫殿内部对他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很抱歉先生，观赏门票需要游客提前预订，今天的票没有了，您可以在网站上查看明天或者后天的。”
“好吧，抱歉打扰了。”谢洲懊恼地往工作人员身后色彩有些暗沉的壁画上看了两眼，认命地走回广场。
他想着于寻，想着雪山，奔赴千里来到拉萨，结果被布达拉宫迷得死死的，作为一个文科生对民族特色文化的好奇与向往和对于寻的追求在脑子里打架。
左边的布达拉宫朝他招手，右边的于寻扇他巴掌骂他追人还三心二意的渣男，谢洲扁嘴，含泪和布达拉宫挥别。
毕竟宫殿不会跑，老婆可会。
谢洲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终于狠下心离开广场往雪山脚下的民宿方向走去。
***
“十八，你还好吗？”达杰端着一碗草药熬的奇怪汤汁坐在于寻床边，“阿妈煮的药，喝了就能好了。”
于寻下午在溪水里泡头，晚上就不出所料的发烧了，他一年都没生过病，这次发烧来势汹汹，直接让他躺倒在床上起都起不来。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喝了一口，很难喝，又苦又涩，还有一股土腥味，草汁加热后的奇怪味道被放到最大，简直难以下咽。
于寻皱着眉，咽下第一口，喉咙和胃部都相当排斥，产生难以控制的反胃感，但他强行咽下嘴里剩下的药汁，接着捧过碗，滚动喉结一口气把剩下的药汁连同碗底的草渣都喝下去。
达杰把碗拿回手里，给于寻竖大拇指：“我从来没有一次把这个药喝完过，十八你对自己真够狠的。”
于寻拿床边的白开水漱口，闻言道：“多难吃的东西只要能填饱肚子我都吃过。”
达杰了然道：“嗷，你想吃东西了，马上给你拿。”
于寻：“……”
这孩子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
他阻止了达杰给他拿食物的行为，合衣躺下休息。
达杰走出帐篷，掀开门帘后又折返回来说：“你有事就叫我。”
于寻摆摆手示意明白。
达杰看着他单薄瘦削的身体，蝴蝶骨贴着衣服显出明显的轮廓，凌乱的长发贴着脖颈，一点生气都没有，像一朵易碎的玻璃花，坚不可摧只是表象，实际上禁不起一丝磕碰。
孤独且脆弱。
达杰叹了口气走了。
于寻的头很疼，雪山上他的高原反应更严重了，低氧导致的太阳穴胀痛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更别提该死的发烧，他几乎想一头撞死来结束这场漫长的折磨。
他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做到平静地躺着，不至于胡思乱想，下午仅仅是脑子里闪过的两个画面已经够他难受的了。
屏息凝神想了好一会儿，于寻才发现自己的生活真是单调得令人发指，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每年这个时候手机都跟被喂了毒哑药一样，一个消息都没有。
他随便划了划屏幕，突然想起来高原上没信号，有消息才是见鬼了。
于寻对着手机乐了好一会儿，一直乐到手机黑屏都没停下来，他觉得自己脑瓜子可能缺氧缺大发了。
他笑得很累，抑制不住地想哭，幸好刚才没让达杰给他送吃的，这会儿他进来估计正好能看见于寻抓着手机又哭又笑，看起来颇有些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样子。
眼泪顺着他瘦得有些脱相的脸颊滑下来，掉在被子上，映出好大一片濡湿的痕迹才反应过来，于寻扯过外套在兜里掏出纸巾擦，擦得纸巾掉屑也无法补救，他抓着一团纸巾愣了一会儿，凑到上面很用力地擤鼻涕。
很响，于寻觉得自己把鼻腔里所有的鼻涕都擤出来了。
他又忍不住笑了，这让他想起了谢洲，看起来年纪很小的老板。
实际上谢洲年纪的确很小，于寻觉得他一定没吃过苦，眼神里都透着清澈的单纯。
于寻突然很想跟谢洲聊一聊，没有任何原因的突发奇想，他觉得谢洲一定是被家里宠大的孩子，他没有被宠的经历，而且想象不出来，所以很想听谢洲描述一下。
他点开手机翻来找去，谢洲的电话和手机的信号他都找不到，这让于寻有些郁闷，好不容易想起一些可以让他提起兴趣的事，又因为外在原因做不成。
他真的昏了头了，情绪跟身体变得一样差且极具波动，郁闷上升成烦闷，脑袋炸裂开似的疼痛，像有人朝他太阳穴敲了一千棍，每一棍都保证他不会死，但会非常疼，导致生不如死的局面。
于寻握紧手里的手机，狠狠掼到地上，屏幕瞬间碎成蜘蛛网，在地面弹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他钻进被子里躺好，手机碎了就没了念想，一了百了，都他妈没得想吧！
于寻在被子里崩溃地抓攥手臂上薄薄一层的肉，痛感不够，又用尽力气捂着口鼻，窒息感包裹住全身都不松开一丝一毫，直到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手不自觉的放松了才喘上气，他在这种缺氧和濒临死亡的窒息中用完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昏睡过去。
***
“卧槽好冷！”
谢洲裹紧行李箱里最厚的外套走在雪山脚下的枯草地，他特地起了个大早，因为摄影师都很喜欢拍日照金山的震撼美景，于寻也拍过很多发在微博，谢洲每年都要在这些微博下面夸五百字小作文。
他没去山脚下专门为各地来的摄影师设置的摄影平台，谢洲对于寻总有着独特的滤镜，他固执地认为于寻从不落俗套，即使拍很多人都拍的雪山也不会跟一大群人挤在一起拍。
谢洲绕着山脚走了很远，远到手机信号都没了，他有些疑惑，于寻哪怕不跟别人在一个地方拍也不至于走这么远吧。
他想往回走，在人生地不熟的野外走到没信号的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结果刚走两步，他二十块的鞋罢工了，这双陪他从昆明到成都再到拉萨的“功臣”鞋在雪水的渗透下脱了胶，脚能从鞋头整个伸出去。
“我去，我这么走回去脚会冻废吧。”谢洲看着张着大嘴仿佛在嘲笑他的鞋子，“我可没有光脚走雪地毫发无伤的特异功能！”
谢洲四处看了看，这地方荒无人烟，连求助都没办法做到，他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背到家，浑身上下也找不出能简单捆鞋的布条子，唯一的办法好像只有单脚蹦回去。
他蹲下摆弄鞋子的开口，才一会儿脚就已经冻得没知觉了，谢洲正准备咬牙跑回去时意外听见一串马蹄踏在雪地的声音。
一个穿着藏族服装的男孩挥舞马鞭从雪山疾驰而下，嘴里喊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大概是藏语，正在赶一群羊。
天呐！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天使！
谢洲赶紧跑过去求助：“小哥，你能帮我个忙吗？”
被拦住的达杰看着眼前的帅哥问：“什么忙？”
谢洲见他听得懂汉语，连忙说：“走一半鞋劈了，你有什么能绑鞋子的布条吗？不然走回去我脚得被雪淹了。”
达杰下马，看见帅哥张着大嘴的鞋说：“已经被雪浸了啊，你是不是住在旅游区的民宿那儿啊？来旅游的吧。”
谢洲点头：“是啊，出来看风景鞋炸了，我真服了。”
达杰指了指谢洲走来的路：“你已经绕了半个山脚了，再走回去得下午了，你脚肯定受不住。”
谢洲急了：“啊，那怎么办？我不会要单腿蹦回去吧。”
达杰打量了他一下，大概估计了这个帅哥应该是无害的好人，说：“我家在半山腰，你跟我骑马回去拿双鞋。”
谢洲犹豫一会儿，这下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点头：“好吧，麻烦小哥了。”
达杰利落上马，示意谢洲也上来：“踩着马蹬就行。”
谢洲第一次骑马，动作有些不熟练，半爬半蹬着才上来坐好，达杰一甩马鞭，带着谢洲往家里的帐篷去。
这对谢洲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雪山脚下到半山腰的路程中雪越来越厚，马蹄踏在雪上的声音也越来越闷，山上的空气也更冷，但吹在脸上很舒服，像嘴里含了薄荷糖的清凉，感觉呼吸都通透了很多。
这段路程并没有谢洲想的长，他跟达杰交换了姓名，聊了些关于旅游和拉萨，大概半小时达杰就告诉他到了。
“哇喔！”谢洲下马就对达杰兴奋地说，“跟我想象中的藏族房子一样！很有特色的帐篷！”
达杰笑了笑，走到自己房间给谢洲拿鞋。
谢洲很好奇这个充满拉萨感觉的房子，不由得四处打量，但他没有跟着达杰一起进去，因为没有经过人家的允许，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他又转过身从半山腰看对面的雪山，太阳已经高悬于天际，不想清晨那样火红，但依然漂亮，藏区的天空蓝得离谱，干净通透，是没有工业污染的真实的大自然。
身后传来声音，谢洲以为是达杰出来了，转身说：“天呐！你每天都能看见这么漂亮的景色……”
话没说完他就停住了，眼睛瞪大了看着走出帐篷的人。
穿着藏族特色服装的于寻！
谢洲的嘴还因为震惊微张着，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
不过于寻没心情，他昨晚的情绪崩溃让他非常累。
谢洲盯着于寻愣了好久，看着他瘦得下巴尖都非常明显的脸，虽然他下巴一直很尖，但谢洲第一次看到他瘦成这样，瘦得都有些脱相了。
脸颊的消瘦显得于寻眼睛更大了，看起来有些不协调，好在睫毛够长，遮住了一些，不至于显得怪异。
眼睑发红，黑眼圈也很重，像几天没睡觉了，倦态非常明显，下巴上有胡茬，也有几天没刮了。
谢洲看着和自己记忆中完全不用的于寻，突然不明白自己来这里的意义了。
他打碎了所有滤镜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毫无生气，死气沉沉。
一点也不一样。
谢洲狠狠皱着眉。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