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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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洲看过于寻很多照片，其中十八岁到二十岁的照片居多，七年前的于寻肆意张扬，看起来自由且嚣张，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少年该有的青春气和无所畏惧的冲劲儿。他爱死了那样的于寻，语言无法准确描述他对于寻的喜欢，但心脏剧烈的颤动、疯狂分泌的多巴胺以及飞速飙升的荷尔蒙又好像什么都替他说完了。
他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于寻，长着一样的脸，让他午夜梦回魂牵梦萦的脸，现在却让他很不舒服，没有他想象中的心跳，好像破碎了他少年时期悸动的幻想，扑灭了他懵懂时期的热潮。
谢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几乎不想和这样的于寻说一句话。
“找到了，这双你应该穿的了。”达杰举着一双鞋出来，看见他带回来的帅哥和于寻大眼瞪小眼却一句话不说。
于寻见他出来，侧过头问：“你带回来的？”
达杰点点头。
男人拢着有些杂乱的长发，不带任何情绪说：“不要随便带陌生人回来。”
谢洲狠狠皱眉，他第一次觉得于寻说话这么尖酸刻薄，非常过分。
于寻又转过头来冲着他说：“也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
他好像有些头疼，扶额看着两人：“两个小屁孩儿。”
谢洲原本都要回怼他了，闻言把话咽了回去。
确实不该跟陌生人随便走，他看了看单纯的达杰感叹，幸亏遇到的是好人。
达杰愣了好久才回过神问于寻：“你俩认识吗？”
于寻懒得回应，高原反应依然让他有些难受，他冲达杰伸手：“马鞭给我，我去山下买氧气。”
谢洲下意识把包里的氧气递给于寻：“我这儿有，你先……”
他递到一半的手顿住了，他恨自己的条件反射，只要跟于寻有关的事他都手比脑子快。
于寻没在意，直接接过氧气说：“谢谢。”
达杰和谢洲站在原地看着于寻吸氧。
这个场面确实有些尴尬，达杰觉得面前的两人应该是认识的，但好像有仇，谢洲觉得自己面前的于寻被人夺舍了，而且不给饭吃。
于寻吸了氧感觉好了很多，他抬头看着杵在他面前的两人问：“你们俩站在我面前干嘛？”
达杰有好多话想问，又不敢，只好先把鞋递给谢洲让他换上。
谢洲终于回过神，他的右脚已经冻得完全没有知觉，雪水浸透了袜子，他揉搓了一下脚趾，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达杰你可以给我生个火堆烘一烘吗？我脚僵了。”
达杰答应了，带谢洲进帐篷，过了一会儿又跑出来把马鞭递给于寻求他：“好十八，你帮我去放羊吧，我待在家里给谢洲烘火。”
于寻没接，反问道：“凭什么？”
达杰小声嘟囔：“你俩看起来跟有仇似的，你肯定不愿意跟他待在一起，但是他挺好玩儿的啊，还知道好多外面的事。”
于寻没说话，听着达杰越来越小声地抱怨他说的故事颠三倒四没有谢洲说的有趣生动。
他真是不想听下去了，于寻拿过马鞭翻身上马走了。
达杰跑回去，看见谢洲坐在小火堆边上发愣，袜子差点都被烧了。
“嘿，朋友。”达杰过去拍谢洲的肩膀，“发什么呆呢？”
谢洲听着达杰有些奇怪的汉语发音有些想笑，但是笑不出来，他指着帐篷外问：“于寻怎么变成这样了？”
达杰挠挠头：“噢，你说十八啊！他每年过来都这样，刚来的第一天会跟我聊外面的事，第二天心情就会变差，后面就会越来越差，吃的也很少，要一直到大朝会跟我阿哥聊聊之后才会好点。”
谢洲说：“这吃的太少了吧，瘦脱相了都。”
达杰凑到火边烤手：“他吃什么都很少，我和阿妈劝过很多次都没有用。”
他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说：“十八会一直保持一个人，会拍很多天空雪山和云，或者什么都不拍，相机里只有一整面蓝色，我老是不理解他这么拍的意义。”
谢洲沉默地听着，他曾经想象过于寻是一个孤独的忧郁艺术家形象，因为二十岁之后的于寻明显抑郁了许多，连照片都少之又少。
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意拍的艺术家。
谢洲烘好袜子，穿着达杰借给他的鞋往山脚走去。
***
于寻叼着一根枯草，有些无聊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拍溪流。
山谷这边由于狭管效益有一些风，刮乱了他拢好的长发，当然他也不在意，头依然昏沉着，从昨晚到现在依然没进食的身体有些撑不住，变得摇摇晃晃的。
于寻举起相机，看着取景框里独特的风景，拍被风吹动流得更快的溪水，拍风吹动的枯草，拍风卷云舒，拍山川万物。
一个急忙的身影从半山腰冲下来，他认识那人身上的外套，宝格丽去年的秋冬秀场款，刚在谢洲身上看见。
谢洲在即将跑到于寻身边时慢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他要跟于寻聊一聊，得有个好点的状态。
他走到于寻身边，清了清嗓子说：“于寻，你……”
“谢先生，你有事吗？”于寻查看自己刚拍的一朵云，头也不回地打断了谢洲说的话。
谢洲确实没什么正当理由，他有些尴尬地在一旁跺了下脚，搜肠刮肚好一会儿才找到话题。
“你在拍什么？”
于寻瞥了他一眼，随意道：“拍风。”
谢洲愣了：“风看不见啊，怎么拍？”
于寻没解释，只是淡淡地说：“所以在一直拍。”
谢洲没太听懂，于寻说的话云里雾里的，他没办法跟上于寻的思维。
于寻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可以走了，他从石头上爬起来，起身的一瞬间眼前就黑了，长时间的不进食导致了贫血。
他身体摇晃，面朝着溪水栽下去。
谢洲吓了一跳，一把搂住即将倒进溪流的于寻，看见他涣散的双眸有些生气还有些后怕，生气地质问他：“你身体都差成什么样了！瘦成这样是要饿死自己吗？要不是我在边上你现在已经栽水里脑袋砸开了你知道吗！”
于寻缓过来，推开谢洲：“谢谢关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谢洲非常生气，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他会对着于寻大吼：“你有个屁的数！他妈的扶着你骨头都硌手！”
于寻皱着眉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谢先生，我们好像没有熟到关心身体状况的地步。”
谢洲感觉自己眼睛都在喷火，他口不择言地大喊：“老子看不得自己心上人这么糟蹋自己！你管我俩熟不熟呢！”
于寻：“……”
谢洲：“……”
谢洲：“我开玩笑的，你信吗？”
于寻：“你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好骗吗？”
谢洲突然泄了气，刚才声势浩大地讨伐于寻好像是个错觉，他摇身一变，又变回柔声细语和于寻小声说话的温柔青年。
他几次张嘴，喉咙里都没吐出来一个字，憋得脸涨红，红色还有不断蔓延的趋势，一路染上耳朵，连耳朵尖都红透了，整个人都像煮熟的大虾，窘迫不安。
谢洲破罐子破摔，没有解释一句话，飞快地跑走了。
于寻看着谢洲同手同脚还差点把自己绊倒的奔跑背影，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
“小屁孩儿。”
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表白。
被人边骂边告白了。
有点好笑。
于寻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很多，原本低落的情绪好了一些。他不吃东西会不高兴，吃了东西也会不高兴，特别是情绪崩溃过一次后，矛盾又别扭的情绪放大，他能站着跟谢洲说话已经很给老板面子了。
烦躁不安的感觉像一只困在他身体里的凶兽，冲撞他的躯体寻找出口，越找不到越烦闷，于寻烦得不止一次想一头撞死。
结果被谢洲一脚踹开了。
于寻现在舒坦多了，他摸出一包烟，在冷风里遮风点着了，熟悉的尼古丁安抚了他，吹散的烟裹着最后一点烦燥离开了他。
他咬着烟笑起来。
谢洲如果没走，就能看见他男神笑得又邪气又痞气，完全不符合于寻的一个笑，在四散的烟雾里有别样的味道，看起来十分勾人。
坏死了，一点都不适合他清冷的长相，容颜淡如水，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此时却是一副勾魂浪子样，长眉舒展开，有些像桃花眼的眼睛视线向下，高挺的鼻梁显出优越的骨相，鼻翼因为闷笑而翕动着，他顺着风吐出一个烟圈，还没成型就被吹散了，于寻微眯着眼，摸了下耳垂坠着的耳饰，慢慢站起身骑马回程。
于寻找到打发时间的事情了，谢洲真的如他所料，单纯干净，他很喜欢这样的人，就像达杰一样，会忍不住接近这样的人，谢洲有他独特的魅力。
他很久没因为一个人这么开心了，于寻每年留在藏区都很难受，今年他甚至不想来了，但不行，他得赎罪，好在没来错，有一个可以让他舒坦点的人。
可爱好玩的小屁孩儿，于寻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