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厌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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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请问需要晚餐吗？如果有需要可以去餐车购买。”
于寻看着摆满零食饮料的小推车，礼貌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乘务员点头回应，推着小推车询问下一位可能需要的乘客。
于寻点亮屏幕，他在下午四点坐上了这趟成都开往拉萨的火车，上车前他发出去的短信都还没有收到回复，一直到现在晚上六点，回复框依然是安静的。
胃已经从钝痛变成绞痛，长时间不进食的饥饿感非常折磨人，即使在温暖的车厢里，于寻依然手脚冰凉，身体无法给他提供足够的热量。
于寻拢着衣服，半张脸缩在衣领里，精致的眉眼透着不为人知的破碎感，他咬着嘴唇安慰自己，睡着了就不饿了，睡着了就不想着吃东西了。
他强迫自己进入睡眠，可想的越多越睡不着，胃部的绞痛让他无比渴望食物，于寻很想骂自己，本能的对自己的饥饿感到厌恶，忍不住开始干呕。
于寻慌乱地站起身往厕所走，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同时伴随着虚浮感，头重脚轻，像个保持不了平衡的大头娃娃。
他几乎倒在水池边，空洞的胃里吐不出什么，只有一些酸水，呕吐导致的胃部剧烈收缩加剧了疼痛，于寻每呕一次都觉得自己吐出来的是血，收缩的胃像绞肉机一样搅碎了他的内脏，让他痛苦不堪还无法言说。
“先生，你没事吧？先生？”乘务员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明显是被于寻剧烈的呕吐声吸引来的。
于寻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被胃酸侵蚀过的喉咙疼痛不堪，发出的声音都十分沙哑。
“没事，只是有些晕车。”
乘务员将信将疑：“先生您真的没事吗？需要我在下一站联系站台工作人员将您送去医院吗？”
于寻捧了点水漱口，强撑着让自己站直，拉开门对乘务员说：“真的不用，谢谢。”
乘务员看着脸色苍白的男人，没有强求，只是询问道：“那我给您倒杯热水吧。”
于寻点点头，回到座位坐好。
邻座的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小女孩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递过来一颗糖：“哥哥，你是不是生病啦？”
于寻笑了笑：“你应该喊我叔叔。”
小女孩见他没接，又把糖往于寻面前送：“ 妈妈说叫哥哥姐姐别人会高兴——哥哥我请你吃糖。”
小女孩的妈妈笑着拍了下孩子的头，有些抱歉地对于寻说：“她就是这样，喜欢跟别人聊天，没有吵到你吧。”
于寻接过糖跟小女孩道谢：“没有吵到，谢谢你的糖。”
糖很好吃，是香甜的草莓味，平时于寻绝对不会尝试的甜度，会让他觉得甜得发腻，但是很适合今天的他，草莓味中和了他嘴里发苦的味道，是他糟糕一天的小小慰藉。
于寻从包里拿出一张薄毯，虽然一整天都没有进食让他的焦躁感倍增，但这一颗糖好像带着魔法让他难得的平静下来，他闭上眼把毯子拉到胸腹处，倚着车窗慢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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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洲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大厅，捧着一碗方便面取暖，他从来没试过大清早吃泡面，确实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刚刚结束的长车程让他显得有些疲惫，在即使有软垫也依然硬得跟石头一样的座位上半睡半醒着撑了一夜，谢洲的脸上挂上了深深的黑眼圈。
男人神态狼狈，看起来极其疲倦，下巴上还带着没有及时刮去的胡茬，但眼睛却很亮，与他一张被吸干了精气的脸格格不入。
车站开水室的热水温度不够高，泡面泡了很久还是半软半硬的状态，谢洲艰难地将面划散，就着快凉掉的汤呼啦呼啦地吃起来。
吃到一半，广播开始播报他乘坐的车次开始检票，谢洲急忙把泡面扔掉，嘴角还沾着泡面的油汤就站到人群中排队。
说实话，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东北正常成年男子的饭量，从昨天晚上十点到现在，谢洲只吃了四个包子和半碗泡面，他拿出纸巾擦干净嘴，此时此刻非常思念奶奶做的铁锅炖。
谢洲点开手机，看着屏幕壁纸的布达拉宫，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劲。
谢洲你可以的，为了于寻，为了偶像，为了老婆，冲啊！
这句鼓劲效果太好，好到谢洲被后面排队的大爷拍肩膀示意他往前走的时候，他嘴里直接蹦出一句“冲鸭”，把大爷吓了一跳，以为把人拍出毛病了。
谢洲看着四面八方聚集来的目光，默默地把口罩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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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寻早晨六点因为呼吸困难被迫睁开眼，已经行驶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进入了整趟旅程最漂亮的风景带，车窗外连绵起伏的雪山彰显了独特的地域特征，车厢的广播响起，通知乘客供氧系统已经打开，同时车厢内为高原反应剧烈的乘客配备红景天等药物。
睡了一觉之后，于寻感觉精气神足了很多，今天他需要和达杰骑马回帐篷，所以他早上不得不吃点东西保证自己有足够的体力。
于寻去餐车吃了一份列车提供的早餐，饿了整整两天的胃因为这些食物的刺激有开始隐隐作痛，这让他很不理解，明明提供了食物还要造反，于寻买了一些红景天泡在水里，企图用热水和药材哄骗他脆弱且闹脾气的胃。
“这破胃。”于寻在昨晚收到了达杰的回复，“不知道今年这些车票能让达杰开心多久。”
中午十一点，火车缓缓进站，于寻被高原的低氧环境折磨得太阳穴发胀，车上喝的一杯红景天和他的胃一起罢工了，完全不起效，他只好在车站买了一罐氧气边走边吸。
“嘿，十八！看这边！”一个穿着藏族特色服饰的青年冲于寻挥手。
于寻走到青年面前：“达杰，好久不见。”
达杰拍拍于寻的肩，爽朗的笑声让人不自觉的感到亲近：“你今年也没抗过高原反应吗？你真该锻炼身体了十八。”
于寻晃着手里的氧气瓶说：“这是我来西藏的固定消费项目。”
达杰又笑起来，耳朵上戴着的饰品一晃一晃的，看得于寻心痒。
于寻指着达杰的衣服问：“我去年说想要的藏族服装给我做了吗？说好连饰品也要一起准备的。”
达杰推着于寻往车站外走：“阿妈给你缝了两套！这是我生日都没有的待遇。”
于寻满意极了，他馋达杰的衣服已经很久了。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穿上藏服一辈子留在这个干净又孤独的地方。
他和达杰在一家小店吃了些东西，然后坐车往布达拉宫方向去，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布达拉宫，而是它身后的雪山，达杰就住在那里。
连续几天都在坐车的于寻在见到达杰临时放置在雪山脚下民宿的骏马时眼睛都亮了一下，他拍着马鞍，安抚了几下有些焦躁的马，踩上脚蹬翻身上马，看起来和达杰这个马背上长大的孩子一样熟练。
“喔，十八你还是这么帅。”达杰吹了一声喝彩的口哨。
“劝你好好练，不然有一天会输给我的。”于寻双腿一夹，发出前进的指令，马儿立刻在缰绳的引导下飞奔起来。
达杰抽动马鞭追赶：“这不算！你这是作弊！”
于寻在马上听见达杰用藏语喊着，他忍不住大笑，把孩子急得都说藏语了。
每年来西藏他都觉得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被洗涤着，洗去了他出生就背负着的罪恶和脏污，他在这里可以无忧无虑地做一场限时梦境，脱去一切伪装，像达杰一样可以放肆地自由地活着。
于寻又不可抑制地悲伤起来，他每次都这样，他的自由梦才刚开始，他就扫兴地提交醒自己罪恶才是他的根本，哪怕是布达拉宫里的圣水也洗不干净他骨头缝里的脏污。
他感受着耳畔呼啸的风，聆听马蹄踏在雪地的声音，于寻放纵又克制地喊了一声，不算大声，只是够他发泄一小部分情绪。
一小部分也够了，起码让他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可以抛开一切，让他可以活得不那么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厌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