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气童话》米拓

69、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祝你幸福

　　张舒乔很罕见地将公寓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各个角落都仔细检查过，将陆以牧来不及带走的东西收拾了一箱，又将与他有关的东西集中起来放到另一个箱子里。

　　张舒乔一边收拾一边抹眼泪，小汤圆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乖乖跟在张舒乔后面，像小尾巴一样，她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收拾得差不多之后，张舒乔坐在地板上，无助地缩成一团。小汤圆跑来钻进她怀里，温柔地喵喵两声，像是在安慰她。
　　张舒乔将小汤圆抱起来，一边摸着它耳朵边的毛，一边轻声问：“圆子啊，你说妈妈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呢？”
　　小汤圆喵了一声。
　　“你爸很难过，可是他不知道，妈妈其实没比他好多少。”张舒乔将小汤圆揉进怀里，感受毛茸茸的小东西在自己扑腾的感觉，想到自己很久很久没被人抱过，瞬间悲从中来。

　　陆以牧的怀抱用力而温暖。
　　可惜这样的拥抱，以后属于其他女生了。
　　想到这儿，张舒乔鼻尖酸得不能自己。

　　小汤圆似乎也很难过，举起粉白相间的小爪子，轻轻蹭了蹭张舒乔的脸。

　　*

　　隔天，约定时间前的一个多小时，张舒乔给方子跃打电话，问他有没有空，有空的话麻烦过来公寓一趟，有事找他帮忙。
　　张舒乔没具体说什么事，但方子跃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下来：“刚好在附近见客户，我现在马上过去。”

　　方子跃出现得很快，一进门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状态。
　　他来得太快，以至于张舒乔都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于支支吾吾地：“其实这个忙，可能对你来说有点不公平。”
　　“嗯？怎么说？”
　　“我...跟陆以牧提了分手，大约半个月前。”
　　方子跃并不惊讶：“我知道。”
　　“你知道？”张舒乔有点意外，转念一想，“我妈跟你说的？”
　　方子跃没隐瞒，点头说是。

　　张舒乔有一瞬的沉默。
　　她甚至已经大概能猜到徐女士跟他说了什么，无非就是那些车轱辘话——子跃啊，我们家乔乔现在是单身哦，你有想法的话赶紧努努力，阿姨看好你。
　　脑补了一下这个画面，张舒乔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方子跃顺着她的话，问：“所以你今天找我帮忙，跟你分手这个事情有关？”
　　“嗯。”张舒乔迟疑着，淡淡道，“陆以牧他一直没放下，我不想耽误他，我想让他彻底死心。”
　　方子跃是个聪明人，大概能听懂张舒乔话里的意思：“乔乔，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假装你新男友吧？”
　　张舒乔低下头，弱弱地“嗯”了一声。
　　方子跃当即拧起了眉头：“确定要做到这一步吗？这样不好吧...他会疯掉吧...”

　　这就是张舒乔想了一晚上想出来的办法，并不是上策，但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如果不这么做，以张舒乔对陆以牧的了解，他会很难走出来，他会把自己困在原地，自责自己不够好才会让这段感情走到这一步，并对挽回张舒乔心存幻想。
　　那么这样，陆以牧绝对会放弃出国交流的机会，无谓地耗在昆城，这是张舒乔不愿看到的。
　　要彻底斩断他的念想，就必须做一次坏人。

　　“我有我的考量。”张舒乔抿抿唇，“没有更好的办法。”
　　方子跃叹了口气：“乔乔，我能冒昧问一下为什么吗？为什么会搞成这个结局？之前你跟我说过，他对你很好，跟他在一起你很幸福。现在好像...你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吧，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方式逼他放手呢？”
　　张舒乔眼眶倏地就红了：“是我的问题，因为我很累，不想再坚持了。”
　　“是因为阿姨一直反对？”
　　“不全是，也有其他原因。”张舒乔仰头，长舒一口气，“别再问啦，不要在我伤口上撒盐。原因什么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分开，对两个人都好。”
　　方子跃心情复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问：“你确定了吗？确定要这么做？”
　　“嗯。”
　　“那好。”这时，方子跃认真起来，“你说，要我怎么配合你。”

　　*

　　于是一小时后，当陆以牧捧着花满心欢喜地走到公寓楼下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张舒乔和方子跃面对面站在一起说话，前者笑意吟吟，后者抬手时不时摸摸她的头。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陆以牧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却是看得真切。
　　他看见张舒乔在笑，许久未见的灿烂的笑。

　　陆以牧脚步滞了滞，安慰自己没什么，他们是青梅竹马，关系热络很正常。
　　可他刚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他在31度的大热天里感受到了心凉。

　　他看见，张舒乔踮起脚，主动凑上前，在方子跃脸颊上落下一吻。她飞快撤离，却被方子跃一把拉进了怀里。
　　两人紧紧相拥，笑靥如花。

　　陆以牧指尖轻颤，手上鲜艳的玫瑰就这么垂了下来。

　　张舒乔余光扫过这个方向，笑容敛住，表情霎时回归冷漠。两人对视的那一眼，有晴天霹雳之势。

　　陆以牧走上前去，目不转睛盯着张舒乔，瞳色黑如墨：“这是什么意思？”
　　张舒乔憋着一股气，牵起了方子跃的手：“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陆以牧视线缓缓下移到两只十指紧扣的手上，又缓缓上移至张舒乔的眼睛，神情淡漠，唇线绷直：“兄妹情，还是爱情？”

　　这时，方子跃上前半步，挡在张舒乔前面，对陆以牧说：“乔乔本就是我的。如果没有你的介入，我和她早就订婚了。”
　　可能是觉得荒唐，闻言，陆以牧嗤笑一声：“我没问你。”继而看向张舒乔，眼神里掩盖不住的受伤，“我想听听你的回答。张舒乔。”

　　他很少叫她的全名，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陌生而冷漠。

　　张舒乔指指不远处的塑料箱：“你的东西我全都整理好了，等等带走吧。”
　　话落，陆以牧眼底蒙上一层水雾，指甲把手指掐出了几个印子，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所以，你今天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让我把东西拿走？”
　　张舒乔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眼神逃避地点点头：“是。”
　　陆以牧伸出手去抓她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乞怜：“你在骗我对吗？你在用这种方式逼我走，对不对？”

　　方子跃本想阻挠陆以牧的动作，却在听到他这质问后心虚地别开了头。

　　僵持不下之时，张舒乔突然用力地挣开了陆以牧的手，眼神和语气都变得凶狠异常，道：“我拜托你清醒一点吧陆以牧！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在你和方子跃之间都会选择方子跃而不是你吧？”
　　陆以牧受到了极大冲击：“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呵。”张舒乔冷笑，“随口说的你记到现在？你可真是纯情啊小弟弟。”
　　“乔乔……”
　　“今天既然被你撞见，那我也就不瞒你了。”张舒乔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继而举起她和方子跃十指紧扣的手，盯着陆以牧，一字一句道，“你猜我为什么急于跟你划清关系？”
　　陆以牧的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咬牙摇头：“我不相信。”
　　“那要怎么样？非要我把话说明白你才肯相信？”张舒乔冷笑，“我承认，之前确实对你动过心，不过最近我开始觉得没意思了。或许你是一支潜力股，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姐姐马上奔三，是时候考虑安定下来走进婚姻，而你，什么都给不了我。那请问，我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这话很有道理，却也真的绝情到了极点。

　　那一刻，陆以牧觉得自己的整颗真心，连同自尊，都被眼前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女孩儿无情地踩碎。

　　听完这话，陆以牧反而平静了下来。
　　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散去，只留下一湾空洞和淡漠。

　　下一秒，他了然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把攥在手里很久的玫瑰花递了出去：“分手礼物，不喜欢可以扔掉，没关系。”
　　张舒乔僵持着，没收下也没拒绝。
　　陆以牧泛红的眼角溃散一片。他顿了顿，微微颤抖地说出了最后四个字：“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