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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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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这几年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陆甜甜给张舒乔打电话说谢谢你帮我劝陆以牧,这小子终于还是决定去加国当交换生。彼时张舒乔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听到这话失神片刻,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他出发了吗?”
陆甜甜觉得奇怪:“上周末就出发了,他没跟你说吗?这臭小子也太不懂事了!”
张舒乔连忙找补:“没,是我记错时间了,你别怪他。 ”
陆甜甜这才熄火,絮絮叨叨瞎扯了几句,然后嘱咐张舒乔有空去苏市玩,请她吃大餐。张舒乔答好,心情却莫名发闷。
不久后,张舒乔也搭上了去宁夏的飞机。这学期,昆城大学有个研究生支教团要去宁夏支教,出发前夕,其中一个原本确定好的带队辅导员不小心摔了一跤,名额就这样空了出来,张舒乔听说后毫不犹豫地毛遂自荐。
这个活动已经持续了将近十年,昆城大学每两年都会派一支支教团过去,一般会有2到3个带队老师跟着。前两年张舒乔也报了名,但因为入职年限不够被拒绝,今年也算是一种缘分,负责这事儿的领导看她这么诚恳,终于点头同意。
张舒乔是先斩后奏,文件下来了才跟徐女士和张老头说。徐女士听完差点晕过去,急得想给学校打电话要求换人,被张老头以会影响女儿工作为由拦了下来。
在得知还是张舒乔主动请缨之后,张女士气得快疯了,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在家里上蹿下跳。张舒乔却很淡定,平静地给出了一个让徐女士语塞的解释:“我有援助西部教育事业的情怀。”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张老头避开徐女士主动来找张舒乔谈心,问她是不是还在记恨家里人反对她的上一段恋爱。张舒乔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张老头又说,乔乔,你是不是想借此机会逃离我和你妈妈,你没有明说,但我知道这个决定是你无声的抗议。张舒乔笑了,说倒也没那么严重,只是留在昆城我开心不起来,不如换个地方看看自己会不会好受一点。
出发当天,张老头和徐女士一起送张舒乔到机场,张舒乔把行李从后备箱扛下来的时候,徐女士当即就哭了,一边抹着泪一边叮嘱张舒乔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有事没事都要打电话。张舒乔表现得很坚强,一滴眼泪没流,还给了徐女士一个拥抱,说妈我是个大人不是小孩子,你放一百个心。
飞机舷窗望出去,天空辽阔,白云环绕。
张舒乔盯着窗外发呆,突然就想起上次和她一起坐飞机的那个人。
也不知道他在陌生的国家过得好不好、忙不忙、能不能适应,会不会偶尔想起她...
他应该放下了吧?张舒乔想。谁会一直牵挂狠狠伤害过自己的人呢?
可这想法一出,张舒乔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苦涩得让她有落泪的冲动。
一切,真的都结束了。
*
宁夏的条件并没有想象中艰苦,支教的日子也并没有想象中难熬,除了饮食和气候方面不太适应,其他一切都好。
支教的学校是小学,这儿的孩子们很纯粹也很可爱,忙碌和悠闲各占一半,人的心态也在这样的生活节奏下慢慢变得平和。
刚过来时觉得两年很长,等支教真正接近尾声的时候,张舒乔恍惚间觉得两年的时光像长了翅膀一样,嗖一下就过去了。
跟孩子们告别那天,支教团所有成员一起筹办了一场晚会,前期载歌载舞,欢声笑语不断,后期一个一个轮流上台跟孩子们道别时,台上台下泪流成河。
张舒乔最后上场,站在舞台中央酝酿了三分钟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一边掉泪一边鞠躬,哽咽着说在我最沮丧的时光里,谢谢宁夏拯救了我,谢谢你们治愈了我。
最后那个早晨,一行人登上离宁的大巴,孩子们自发站在校门口为支教团送行。一个平时最调皮的男孩子扭扭捏捏塞给张舒乔一只千纸鹤,说那是他在手工课上学的,张老师你带它回昆城吧。千纸鹤小巧精致,也不知道小男孩花了多少时间、改良过多少遍才有这个成品。
张舒乔当即就红了眼,什么都没说,默默给了他一个拥抱。
人生就是不断地告别。
有的人会再见,有的人这次告别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前者让人期待,后者让人唏嘘。
飞机升空,看着宁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时,张舒乔觉得自己的心跟着空了一块。
这几年所有的勇敢、冲动、狼狈和不堪,好像全都随着飞机的不断向前而被掩埋。
等几小时后落地,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于她,于陆以牧,皆是如此。
陆以牧……
再次想到这个名字,张舒乔居然怔愣了好几秒。
那天彻底说清楚之后,张舒乔怕自己后悔,早把一切都删干净了,包括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合照以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这两年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张舒乔也从不刻意过问他的事,只从陆甜甜的只言片语中大概拼凑出他的动向。
加国交换一年,大四回昆城大学继续学业,毕业后放弃保研机会,回苏市进了学长的公司。据说那个学长在业内小有名气,曾被各家科技公司争抢,最后自己另立门户创了个工作室。
张舒乔对他们这个专业不太了解,也不知道那个工作室什么水平,只听说陆以牧是被高薪招进去的,具体高到什么程度,陆甜甜没明说,张舒乔也没细问。
两年过去,当张舒乔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得足够好,能够波澜不惊地应对关于他的所有消息时,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事实上,在听到陆甜甜说,陆以牧毕业后没留在昆城直接回了苏市时,张舒乔的心被重重地拧了一下。
失望的前提是心存期望,可她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
生活一天天过去,每天都大差不差,机械重复着,平淡得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二十八岁的张舒乔,活得比二十五岁时更平和、更淡然,照刘意婧的话来说,张舒乔浑身散发着一种随时出家的气息。
与平和的张舒乔截然相反,本就焦虑的徐女士这两年愈发焦虑,身边朋友的孩子一个个成家生子,张舒乔却傲娇地游离于这个群体之外。在陆以牧之后,张舒乔对恋爱相亲这些事似乎比从前更加抗拒,和从前不同的是,被催婚时她不再据理力争,而是你说任你说,我自懒懒散散过活。
这态度让徐女士焦虑到失眠,却毫无办法。
二十九岁那年春节,听说方子跃领了个女朋友回家见父母,徐女士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灵魂一样,整个年都过得郁郁寡欢。
张舒乔看在眼里,依然心如止水。
三十岁生日那天天气还不错,张舒乔特意起了个大早,拒绝徐女士和刘意婧的外出邀请,自己一个人去爬了福山。
她在山顶的亭子里坐了一整天,目送一批批人来人往,欣赏天边云卷云舒,饿了啃啃面包,困了打个小盹,就这么一直待到夕阳西沉。
晚霞最缤纷的时候,她闭着眼,双手合十,悄悄跟自己说了句生日快乐。
三十岁生日快乐张舒乔。
不快乐也要学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