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苏懒懒

21、第 21 章

　　果然是撑不住了，苏景央看着眼前的场景叹到。登上城楼，挂出白旗。
　　“赵则然，皇上年幼，但不忍见我雍国子民自相残杀，也不忍见凌燕城内无辜百姓受到牵连，现在，愿意开城献降。”苏景央站在东城门上说到。
　　“好，既然如此，还请苏丞相命人打开城门。”赵则然在城下回到。
　　“开城可以，但在此之前要定下降约。”
　　苏景央说完话，赵则然想了一想，才说：“本侯在此立约：大军入城，扰民滋事者，斩；妄杀降兵者，斩；搅扰大臣者，斩。此外，确保皇上性命无忧。”
　　“事关重大，空口无凭。”
　　“既然苏丞相不放心，本侯城外恭候丞相来使，订立书面合约。”
　　“安南侯稍后，特使即刻出城。”说完，苏景央转身准备去安排人出城，徐墨衍挡在了他身前。
　　“我去如何？”
　　“墨衍。”苏景央心里不愿意，可眼下徐墨衍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了，就这样吧，苏大人，臣定不辱使命。”
　　看着眼前笑着的人，苏景央点头。
　　徐墨衍转身离开，苏景央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原本走着的人停了下来，转过身，笑意妍妍，“景央……保重。”
　　苏景央想往前走，可怎么也迈不动步子。只能看着对方再一次的转身离开，紧紧闭上了眼睛。墨衍……默默的在心中轻叹，然后睁开眼，对旁边的宋斌问到：“城内还有多少兵马？”
　　“两万。”
　　“好，全部集结到城墙上，注意，行动隐秘，千万不可让城外的人觉察。”
　　“是。”

　　夏凉带着赵策连夜出城，一路上虽然麻烦不少，但有惊无险。往北走，果然只过了半日时间就遇到了燕州的军队。
　　“臣燕州守将张桓见过吾皇。”
　　“张将军请起。”虽然是在逃亡，但皇家威仪依旧未失。赵策接着问到：“将军带来多少人马？”
　　张桓一听，说到：“五万，按苏大人信里的安排，接到皇上即刻西行。”
　　“不必西行，飞速赶往凌燕。”
　　“皇上，苏大人给末将的信里……”
　　“皇上难道忘了……”
　　“够了！”不等张桓和夏凉说完，赵策厉声打断，“朕说挥师凌燕。”一个“朕”字说的很重，提醒着在场的人。
　　“皇上……”夏凉还想再说，可语气一转，跪下说到：“臣等领命。”
　　五万大军，急速赶往凌燕。
　　小半日，再撑小半日，大人，你一定要撑住啊。夏凉策马疾驰，心里默念。

　　原本紧闭的城门缓缓开启，自门内只走出了一个人。赵则然已经命人在阵前搭起了座台，准备着和苏景央派来的特使议降。
　　随着来人越走越近，坐在台子上的赵则然眼里泛出了泪光。
　　“凌燕降民见过侯爷。”徐墨衍抬手行礼，施施然坐到了对面的案子旁。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赵则然有些激动，语气不稳，却问的小心翼翼，害怕又是一场梦境。
　　徐墨衍不为所动，继续说到：“草民领苏丞相之命，前来议降。”
　　“来人，把合约拿来。”赵则然压下心中悸动，“阵前所说皆列在此，特使还有何要求？”
　　徐墨衍拿起合约细细的看了一遍，方才说到：“侯爷缜密，凌燕无异议。”
　　合约签完，徐墨衍起身告辞。
　　“特使留步。”赵则然从身后追来。
　　“侯爷有何吩咐？”回身，淡淡的问到。
　　“特使可随我一道进城。”
　　“献降开城已是大辱，侯爷却要草民与大军同入，侯爷究竟还要怎样辱我？”
　　“我不是……”赵则然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却突然倒下。“墨衍！”抱着晕过去的人，出声喊到。
　　怀里的人睫毛轻颤了两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墨衍，你没事吧？”
　　徐墨衍没有答话，看着赵则然露出笑意，眼睛里纠缠着浓浓的不舍。
　　“墨衍……”出口的话语化作一声闷哼，心头剧痛，一把匕首插在胸膛。
　　“一命……换一命。”依旧笑着，徐墨衍的嘴边流出一抹殷红，“则然……”
　　“不许动他！”赵则然双目血红，大声喝止上前的将领。抱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徐墨衍，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快，抬主帅回营医治。”

　　“传令，让将士们大喊‘安南侯已死，降者既往不咎’。”看着前面座台上的慌乱，苏景央冷声下令。
　　“是。”宋斌话音刚落，前方忽然升起一道响箭烟花，呼啸长吟，直入云霄。
　　“大人，援军！张将军的援军到了。”宋斌指着不远处，兴奋的喊道。果然，烟尘中，帅旗上的“张”字清晰可辨。
　　看清楚援军，苏景央暗自松了口气。可明明告诉张桓让他带皇上西去，为何大军会赶来凌燕？心中虽然疑惑，却果断的下令守城将士开始反击。主帅阵前遇刺，又被前后夹击，八万大军，士气尽散。降的降，败的败，不过半日，叛乱便被平定。

　　“臣等恭迎皇上回朝。”苏景央站在城门里恭恭敬敬的大礼参拜。
　　“众卿平身。”说完，赵策走到苏景央身前将他扶起，又扬声说到：“众位舍身为国，忠心感天。一律论功行赏。”
　　一时之间，“万岁”之声山呼海应。
　　赵策起驾回宫，命丞相随驾。
　　“皇上打算如何处理此次叛乱之人？”坐在车辇里，苏景央问到。
　　“安南侯虽然起兵谋反，但终究是皇室血亲，现在他也昏迷不醒，朕……朕想先派太医救治。”
　　“然后呢？”
　　“然后……然后着人审问。”
　　苏景央听后一笑，问到：“皇上不想杀安南侯？”
　　赵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景央又问：“那其他人呢？”
　　“顽抗者杀，降者一律不予追究，此外，官职不动。”
　　一席话，苏景央听完不再说话。
　　“是不是朕说错了？太傅教朕。”赵策一看苏景央不语，急忙说到。
　　“不是。”苏景央笑着摇头，“皇上恩威并施，胸襟开阔，所下之令完全正确。”赵策听罢，开心的笑了。看着眼前只有七八岁年纪的赵策，苏景央心里一叹：策儿，终于要长大了。
　　回宫之后，安南侯的人都按赵策的意思一一作了处理。顽抗者收押，审后即斩。投降者官职不动，所领兵马暂时交由张桓，全部屯扎城外。城墙上宋斌带领人马依旧加强戒备，众人虽然不解为何叛逆已除还要如此防备，但也无人敢质疑。只有苏景央清楚，真正的叛逆之人，此刻还未露面。

　　第二日一清早，宋斌来报，十三王爷帅大军十万回朝救驾。
　　“已经行至何处？”苏景央问到。
　　“就在城门之外。”宋斌说完等着苏景央下令。
　　刚好就在旁边的夏凉一听，顿时想起昨夜苏景央跟他说的话来。幕后主使竟然如此冠冕堂皇率军而来。夏凉也看着苏景央，等他的下一步打算。
　　十万大军，一夜之间从谋朝篡位的叛军变成了忠心护国的勇士。苏景央心里想着，却对宋斌说到：“开城，迎十三王爷回朝。”夏凉一听，面露惊色。苏景央却接着说到：“王爷进城，大军就地驻守。”
　　“是。”宋斌领命，即刻去传令。
　　“大人？”夏凉不解。
　　“无妨”，苏景央知道夏凉的忧虑，说到：“张桓带兵五万，再加上安南侯降军三万驻扎南北大营，凌燕城里还有守军三万。你觉得他会贸然生事？”
　　夏凉听完，疑虑全消。
　　“走吧，随我一起恭迎王爷回朝。”苏景央起身，对夏凉说到。
　　和夏凉走到宫门处，就见十三王爷一行人朝着皇宫走来。
　　“臣苏景央（夏凉）拜见王爷。”
　　“二位快快请起，此次安南侯叛乱本王远在边关，多亏了诸位大人忠勇护国，本王才要在此拜谢。”十三王爷看着苏景央和夏凉笑着说到。
　　苏景央低头，恭谨的说到“如此叛逆臣等竟然失察，本就是失职之罪，护君除贼则是本分，王爷过奖。倒是王爷不仅在边关苦战护我疆土，更是不辞劳苦星夜疾驰回援，真真叫我等敬佩。”一番话说完，对方却没了回应，苏景央抬头，正对上对方的一脸笑意。
　　“苏大人过谦。”走至苏景央身旁，十三王爷才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刚好只有他二人能听见。
　　“本王去见皇上，苏大人可否同往？”扬高了声音，十三王爷问到。
　　“王爷请。”
　　“苏大人请。

　　月影朦胧，亭子里只影独坐。一园草木葳蕤，东风乍起，还带着淡淡的药味。
　　“墨衍……”心里头叫着，却知道人已是再不会回来。
　　从在车外见到徐墨衍的时候，苏景央就大概猜到了他的意图。可他以死相逼，自己又怎能不答应。城楼上的回头笑望就是最后的诀别，只身议降，刺杀赵则然，却逃不开二人之间的羁绊，以命相赔想要彻底了断，可最后还是心中不忍，刀偏半寸。满园的草木都是他生前细心照料，一室的药香仿佛人还未走远。却从此黄泉碧落，天人永隔。
　　年少旧识，世间再无。
　　周围传来脚步声，不用再看，那个人竟也知道此处。
　　“墨衍死了”淡淡的开口，却还是垂着眼
　　来人脚步一顿，又朝亭子里走来。
　　“则然……终身被囚。”苏景央继续说着，自言自语一般。
　　“现在”，停了一下，嘴角勾起笑意“你可满意？”依旧没有抬眼。
　　十三王爷没有说话，走到了苏景央的身前，月光打下影子，投在苏景央的身上。
　　“你可满意？”终于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一笑，接着说到：“你可满意？赵、则、安。”太久没有说的三个字，语调里都透着陌生的沙哑。
　　赵则安，赵则安。
　　梦里的场景又一次的出现。梨花融融，一人浅唤，梦里从来没有听清的声音在这一刻变的清晰，“则安……则安……”语调里都透着笑意。梦中的脸和眼前的人重合起来，都是在笑着，却再也没有暖意，笑颜之下，一抹凄厉。
　　就是这样，梦里也是，人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景央……”十三王爷心底莫名的生出一股惧意，好像眼前的人就要消失不见，一边喊着，一边伸手想要拉住对方。
　　起身后退，苏景央看着赵则安，“景央？”笑着摇头“不在了，不在了，年少十八载，从此……断的干净。”说完，还是笑着，只是笑着，越来越盛，仿佛暗夜罂粟，极致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