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苏懒懒

20、第 20 章

　　苏景央坐在轿子里思考着整件事。
　　“安南侯起兵谋反，大军八万已经开拔。”两句话，就是刚刚送来的兵部急件。
　　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八万大军，从南边过来最多十日时间便可直抵凌燕城下。调兵回京，可眼下兵马都调到了东、北两处边关，就算调回军队，他们赶到凌燕，最快也要十五日。也就是说，自己要领人守城血战五日。五日啊，对于一个只是维持着常规防御的城池来说，几乎是不可能。时机计算的如此精密，安南侯？只怕是背后另有其人。自己只是派人盯在边关，却忘了那人还有个亲密无间拥兵南海的十四弟。难怪北线战事情势模糊，难分胜负，根本就是合伙演的一场戏。调走雍国内部大批守军，趁内防空虚，再由安南侯领军逼宫。一切，算计的滴水不漏。只是琅琊竟会如此配合，他究竟是怎样和琅琊达成密谋的？出使琅琊的时候？馆驿血案的时候？难道……更早？出兵广楚？！
　　正想着，轿子已到宫门外，进了御书房，吩咐人叫来了兵部尚书刘广。
　　“下官拜见苏大人。”
　　“起来吧，南海之事刘大人有何对策？”
　　“安南侯率军八万北来，凌燕目前防务空虚，为今之计，要赶快调兵马回京，拱卫京师。”
　　苏景央听罢，微一思忖，说：“也只有如此了，即刻发公文，调兵符送与燕州张将军处，令其星夜疾驰，秘密率军回凌燕，然后再发公文送与幽州十三王爷处，说安南侯谋反，请王爷调兵回京，护卫都城。”
　　“下官立即去办。”
　　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刘广离开，明知道调兵回来可能于事无补，但还是想拼死一搏。不指望那人会发兵回援，只希望能让张将军那里的阻力小一些。
　　剩下的，就是都城里的布防。思索了一番，苏景央又着人叫来九门提督宋斌和御林军都统冯牧。
　　“安南侯之事两位应该已经知道了，凌燕情势危急。”苏景央看着两人，说到。
　　“大人放心，末将已经让士兵加固城墙，加强警戒，只要撑到十三王爷回援，就绝对没问题。”说话的，是宋斌。
　　“是啊大人，御林军也都严阵以待，誓死护卫国都。”附和的，是冯牧。
　　“撑到十三王爷回援？谈何容易。”苏景央一叹，接着说到：“二位大人可知最近的援军赶到凌燕也要十五日，而安南侯，不出十日定兵临城下。以凌燕目前的兵力，最多只可撑三日。”一番话，透着大势已去的无可奈何。
　　宋斌见状，不再说话。
　　冯牧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大人的意思？”
　　“反抗徒劳，开城献降。”说完，苏景央闭了眼睛。
　　“万万不可”，宋斌急忙跪下说到：“目前确实情势危急，可我等身为人臣，连本分都不尽就开城献降，简直与禽兽何异？”
　　“宋斌大胆！”苏景央一拍桌子，眯着眼说到：“你是在暗骂本官？”
　　宋斌听罢把头转向一边，也不否认。
　　“冯大人的意思？”苏景央忽然话锋一转，问向冯牧。
　　“下官以为，大人说的有理。”
　　“哦？说下去。”
　　“诚如大人所言，凌燕兵力不足，与八万大军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且，也绝不可能会撑到援军回来，与其白白折损战力，不如开城献降，也可使百姓免于战祸。退一步讲，就算是安南侯坐了皇位，他身上流的也还是王室血脉，雍国江山也还是姓赵啊。”
　　苏景央听罢，微一挑眉，说到：“冯大人明晓变通，见解透彻。”
　　“大人过奖。”
　　苏景央一笑，转头对着宋斌说到：“你方才说尽人臣本分，何为人臣本分？”
　　“忠君报国”四个字，宋斌说的很坚定。
　　“好一个忠君报国，宋大人，贼人就在眼前，还不拿下？”一摔茶杯，从外面冲进来几个皇宫侍卫，宋斌也反应过来，转身将身旁的冯牧制住。
　　“都是姓赵，不知冯大人护的是哪一个赵？”苏景央看着被绑起来的冯牧问到。见他不说话，苏景央对宋斌说：“缴了他的兵符，秘密拘押，决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对外，特别是对御林军那里，就说近日事态危急，冯都统留在宫里商议对敌大策，所有决断，听号令，凭兵符行事。”
　　“是。”
　　“还有，派你的人去镇国王府，就说战事将近，奉命保护王府，里面的人不许出来，外面的人也不许进去。明白了？”
　　“下官明白。”宋斌行礼，押着冯牧离开。
　　果然有内应，凌燕城里兵权大握的只有这两人，查出来了也就略微减少了威胁，万幸，这两个里只有一个是内应啊，如果两个都是，只怕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只过了九日，凌燕城外就聚集了大批的兵马，黑压压的一片，旌旗翻飞，篆书的赵字赫然在目。
　　苏景央站在城门上，城外就是安南侯赵则然的人马。
　　“赵则然，你深受皇恩，不思回报，竟谋逆犯上，窃位盗国，试问，你还有何颜面再见太庙赵氏先祖”苏景央问着马上一袭银甲的人。
　　赵则然抬头，说到：“皇帝年幼，权臣当道，边关再起兵戈，我雍国又生战祸，本王不忍见国土被他人践踏，皇上被强臣所制，出兵勤王，顺天应命。”
　　“兵戈再起，就是为护我国土，皇帝年幼，我等却真心辅佐，安南侯私自出兵，惊扰圣驾，动摇民心，分明是狼子野心，逆天背德。“苏景央冷冷的回击。
　　赵则然不以为意，说到“多说无益，传我将令，攻城！”

　　一开战，就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城外的兵戈之声才渐渐止住。赵则然的军队人多势众，装备精良，但毕竟长途跋涉，多少有些疲惫。宋斌领着守城的人马虽然不多，但准备充分，一场仗打下来，双方都有损伤，却胜负难分。
　　虽然赵则然停止了攻城，但苏景央却乐观不起来，凌燕孤城已经是赵则然的囊中之物，拿下凌燕是早晚之事。现在休战，不过是在休整军队，一旦下一次攻城开始，凌燕，必破。
　　果不其然，第三天夜里，赵则然的人就开始攻城。战力远比第一次强了许多。城墙上厮杀声一片，隔着老远，甚至在御书房，也隐隐的飘着血腥味。苏景央正想着下一步的打算，宫人通报皇上驾到。
　　收敛了心神，苏景央恭谨行礼。
　　“太傅平身，你们先下去。”赵策平稳的说到，虽然只是七八岁的年纪，却有了皇室风范。
　　“皇上前来有何事？”
　　“太傅，朕……开城献降吧。”
　　“皇上何来此意？”
　　“太傅说过，为君者，当勤政爱民，仁爱宽厚。一墙之隔，都是我雍国子民，却因为我而自相残杀……”说到最后，赵策忍不住，还是哭了出来。
　　苏景央听罢走到赵策身旁，将人拉到椅子上坐下方才说到：“皇上仁爱，臣等深感欣慰。《君策》皇上已经知其要义，今天，臣给皇上讲帝道。”
　　赵策看着苏景央，用手抹了抹眼泪，乖巧的点头。
　　苏景央本来觉得要等到赵策再大一点儿再教他帝王之术，可眼下，只能先讲一点儿。
　　“此道无书，臣讲，皇上只需听就好。统御六合者，外君内帝。帝者，杀伐决断，隐忍寡情。皇上记住，一代帝王，眼里看的得是万里河山，心里装的须是万千子民。使得出雷霆手段，狠得下冷血心肠。成小义而失大德，全小仁而失大势，此乃帝者大忌。”
　　一番话，赵策听不明白，但有些东西，不必懂，甚至不必学，骨血里传下来的，略作提点，就渐渐苏醒。

　　屋外有人来报，夏凉夏大人应诏来见。
　　“让他进来。”
　　“臣夏凉见过皇上。”
　　“爱卿平身。”
　　“夏凉，凌燕守不住了。”苏景央看着夏凉淡淡的说到。
　　“大人……”听出他话中有异，夏凉不禁有些忧虑。
　　苏景央继续说到：“事到如今，只剩一计。”
　　“大人只管吩咐。”
　　“走，带上皇上和传国玉玺，立刻就走。”
　　夏凉一听，说到：“我这就下去安排，请皇上和大人也做准备，即刻就送你们出城。”
　　“不”，苏景央一摇头，说：“不是皇上和我，是皇上和你。你们立即出城，我已安排妥当。”
　　“大人……”
　　“舅舅不走，我也不走。”
　　“皇上忘了臣刚才教的课了？”苏景央冷冷的看了眼赵策，又对夏凉说：“记住，出城后往北，算日子，一天之内，你们定可碰上燕州张将军的人，届时不许回援，改道西行，去往原广楚旧地。到时候，相机而动，以后，再从长计议。”
　　“是，下官遵命。”夏凉知道，苏景央不会跟他们走，因为只有当今皇上的舅舅留在城里才会让人相信皇上也还在宫中。深深对苏景央行了个大礼，夏凉拉着赵策准备离开。
　　“夏凉”苏景央开口：“你我同朝为官近七载，今日，苏景央就把策儿托付与你。”
　　“你放心，保重。”

　　夏凉带着赵策离开，可苏景央依旧还留在宫里，天色渐白，他整了整衣冠命人备车出宫向东城门行去。差不多了，凌燕的防御已经到了极限。
　　正在行进途中，忽然马车一顿，停了下来。
　　“何事？”苏景央在车里问到。
　　“大人，前方有人挡住了去路。”
　　苏景央一听，掀开车帘，一人立于车前，眉目如画，白衣胜雪。
　　“墨衍……”
　　来人一笑，说到：“苏大人去东门可否带上墨衍？”嘴里问着，向车门处走来。
　　“不行，回去。”苏景央冷冷的回到。
　　“不行？”徐墨衍一笑，接着说：“迟了。”说着自己攀上车来，坐到了苏景央的对面。
　　“你不让我去，就等着看两个时辰后我吐血而亡吧。”徐墨衍依旧笑着说到。
　　“你吃了什么？”
　　“墨衍是个江湖郎中，能吃的，不过是些药罢了。”
　　“你……”苏景央一顿，转而无奈的说到：“则然回来了，你们其实……”
　　话没说完，徐墨衍打断了他的话：“苏大人，在下祖上贤良忠烈，墨衍不才，却也是徐氏子孙。”
　　苏景央听完，只问了一句：“可有解药？”
　　“有，墨衍以死相逼让苏大人带我去城楼，时机适当的时候自会服下解药。”
　　苏景央看着对面的徐墨衍不再说话。墨衍啊，只怕这毒远不是为了逼我准你上城楼这么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