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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夜雨淅 ...


  •   夜雨淅淅。

      封川把车开进车库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细细的雨丝在玻璃上排列着。他熄了火,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这几天连轴转,确实累了。

      推开车门,凉意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余光扫过一楼的落地窗——

      封川的脚步顿住了。

      客厅里没开灯,但借着院子里的光线,他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窗前。她穿着睡裙,就那么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像一尊静止的雕像。

      封川正要加快脚步进屋,一道惊雷突然炸响,他看见似夕浑身一抖,猛地转头朝窗外望来。

      隔着雨幕,隔着玻璃,四目相对。

      封川心头一紧,大步朝门口走去。

      还没等他开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似夕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他这才注意到怀里的人连鞋子都没穿。

      “怎么了?”他接住她,手掌贴在她后背,触到的是一片冰凉,“怎么光着脚站在那儿?不冷吗?”

      似夕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摇头。

      封川揽着她往屋里走,顺手带上门。屋里没开灯,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让他看清了她苍白的脸色。

      “不舒服?”他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还是做噩梦了?”

      似夕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嗯,又做梦了。”

      封川眉头微蹙,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先上去,地上凉。”

      似夕没说话,乖乖窝在他怀里,手臂圈住他的脖子。

      “我梦见……一个白头发的男人。他说他很想见到我。”

      封川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上走:“梦都是相反的,是不是?”

      “可是梦见好多次了。”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呓语,怕惊动了些什么。

      封川没再说话,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把卧室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他去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似夕还是刚才那个姿势躺着。

      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躺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

      “睡不着不要勉强,”他的声音格外温柔,“我在这儿呢。”

      似夕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脚并用地缠住他,像抓着唯一的浮木。

      “他还说……要和我在一起。”

      封川抚着她头发的手顿了顿。

      “你说,”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会不会有一天,被拉走啊……”

      回应她的是对方温热的手掌。封川把她的脸轻轻托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这世界上,”他一字一顿,“没有人能将你从我的身边带走。”

      他的目光温柔却认真,像在许一个诺言。

      “宝宝,”他说,“试着相信我,好吗?”

      空气在这一瞬发酵,吸得似夕有些头晕,她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的唇已经贴在一起。

      封川吻得很轻,像在安抚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呼吸交缠间,他始终控制着力道,记得她还是个病人。

      良久,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乱。

      “睡吧,”他低声道,拍了拍她的背,“我在这儿呢。”

      似夕闭上眼睛,又睁开。

      “睡不着……”

      封川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了。

      “睡不着啊?”他的手掌还贴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那要不要做点有趣的事情?”

      似夕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腾地红了。

      是被气红的。

      “你变态啊!”她一拳头捶在他胸口,“我还在生病!”

      封川闷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他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他的眉眼比白天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衬衫早已在洗澡时换下,此刻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短袖,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

      “不闹了。”他说着,手掌却开始不老实地往下移——从她的后背滑到腰间,隔着薄薄的睡裙轻轻摩挲,然后,没入了裙摆。

      似夕身体一僵。

      “让我好好检查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正经,可那正经里又分明藏着笑意。

      “检查什么?”

      “小没良心的,”封川捏了捏她的腰,“这么快就忘了之前送我的礼物了?”

      似夕愣住了。

      礼物?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嘶……他该不会说的是那次吧。

      回想起来,似夕都觉得当时的自己竟然真的能那么大胆。

      “想起来没有?”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的皮肤上,微微发烫。隔着那层薄薄的贴身布料,热度一点一点传导过来,像小火苗,一下一下地舔着肌肤。

      似夕的脸烧得厉害。

      她干脆扯过被子,往头上一蒙——

      “我睡着了!”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封川轻笑出声。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脑袋。她闭着眼睛,睫毛却在微微颤动,装睡装得一点都不像。

      “行了,不逗你了。”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要是再睡不着,可以随时来找我服、务。”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慢条斯理,活脱脱一副斯文败类的腔调。

      似夕闭着眼,心里暗暗腹诽。这人,白天人模人样的,晚上怎么就这副德行?

      可不知怎的,被他这么一闹,原本堵在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竟然散了不少。困意慢慢涌上来,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封川听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声,低头看了她一眼。

      还真睡着了。

      他笑了笑,替她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下了。

      封川睡不着,此刻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问题:她刚才站在一楼,是在看什么?

      那个位置,视线穿过客厅的落地窗,可以看见院子。可当时他还没回来,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那她在看什么?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卧室门上。

      当时的那个方向……

      他眸色深了深。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沙沙地打在玻璃上。他收回视线,闭上眼睛,不再想下去。

      -

      第二天早上,似夕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封川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睡美人终于醒啦?还好牛奶没凉。”

      似夕坐起身接过杯子,纳闷地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让我喝牛奶?”

      往常只有她偷吃冷饮被抓到的时候,他才会用这种方式“惩罚”她。他知道她对牛奶无感。

      难道是自己这两天偷偷把冰箱里的水果消灭得差不多,被他发现了?但他最近基本处于不着家的状态。

      封川拍拍她的脑袋,像是猜到她心里的小九九:“透视眼先生要看着这位小姐把牛奶喝完。”

      似夕扁扁嘴,在他的注视下,咕噜咕噜把一杯牛奶喝完了。

      出门的时候,封知遥正在院子里。他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喷壶在浇花。今天是个晴天,阳光落在他的衬衫领口亮得有些刺眼。

      “小叔,我们出门啦。”似夕冲他挥挥手。

      封知遥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封川揽着她的肩往外走,上了车。

      明明以为是昨天夜里他的随口一说,没想到过了一晚,就立马带她来见传说中的朋友了。不得不说,似夕对这种非常有行动力的人很是佩服。

      而封川虽然口上说是他的朋友,其实是和企业伙伴闲聊时,对方聊起的一位师傅。

      他对这些向来没什么兴趣,但昨天的事情却让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人。试试总归是好的,万一有用呢?

      -

      雅致的弄堂深处,藏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青云居。

      似夕和封川刚跨过门槛,迎面就撞上两个人。

      “林小姐。”封川先反应过来,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似夕觉得女生有些面熟,好像在新闻报纸上见过。好在也不需要她打招呼,戴着墨镜的女人也冲他们点点头,没多做停留,和身边的男人一起往外走了。

      里面是个不大的茶室。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茶案后面,穿着件灰色的棉麻褂子,正慢悠悠地泡茶。长相普通,但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沉静。

      似夕一进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怎么了?”封川察觉到她的异样。

      似夕回过神,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他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封川挑了挑眉,没说话。

      男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坐吧,茶刚好。”

      封川揽着似夕在茶案前坐下,对方给他们倒了茶,茶香袅袅升起。

      刚端起茶杯,门又被推开了。

      是刚刚遇见那位小姐身边的男士。他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纸袋,快步走过来:“林小姐刚刚买的桂花糕,送给这位小姐尝尝。”

      似夕有些受宠若惊,起身接过纸袋:“帮我谢谢林小姐。”

      门又被带上了。茶香的气息氤氲一室,封川刚要开口,却被打断。

      “我知道,”他说,目光越过封川,落在似夕身上,“你一定是为这位小姐来的。”

      两人同时愣住了。

      他笑了笑,指向左侧的一扇小门。那扇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是个小小的静室,有蒲团,有矮几,墙上挂着一幅字。

      “让她进去等一会儿吧,等会儿我单独给她看。”

      封川没立刻应声。他的视线扫过那扇门,扫过门上的玻璃——是透明的,从外面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动静。矮几、蒲团、窗外的天光,一目了然。

      又一扇门被轻轻掩上。

      透过玻璃,封川能看见她在里面坐下,抬头打量着墙上的那幅字。

      此时的茶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封川收回视线,转向他,正要开口——

      “你这次来,”对方又抢先一步,慢悠悠地给他续上茶,“本来只是想给她看的。”

      封川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现在嘛,”男人放下茶壶,抬起眼看着他,“你想问我的是另一件事。”

      封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师傅,”他说,“你难道又能猜到我想问什么?”

      “人的一生不就那么几件事情吗?”

      “功名,疾病,生死,姻缘。”

      他啜了一口茶。

      “你是想问婚期。”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封川看着对面这个穿着灰麻褂子的普通男人,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深得有些看不透。

      他真的……能读到人心里的想法?

      大师自顾自拿起桌上的黄历翻了翻,指着一个日子,“结,这婚一定要结。这天。”

      封川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

      “行了,”他说,应付得有些兴致缺缺,“你在这等着,我进去了。”

      封川微微一愣——这就要开始了?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对方却已经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灰麻褂子,朝那扇玻璃门走去。

      推门进去的时候,似夕正仰着头看墙上那幅字。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对上陌生男人的目光,又下意识地往玻璃门外看了一眼。

      封川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望着这边。

      大师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随手把门带上了。

      茶室里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封川坐在原地,看着那扇玻璃门在自己面前合上。门和隔断是透明的,他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两个人的上半身。

      他看见男人开口说了句什么,似夕点了点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封川听不见。

      那扇门看着单薄,隔音却出奇得好。他能看见似夕的嘴唇在动,看见师傅偶尔点头或摇头,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困惑——但一句也听不见。

      他盯着那扇玻璃门,指节轻轻叩着茶案,一下,一下。

      直到两人出来。

      男人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是最近阴气重,沾了点不该沾的东西。回头我给她道符,戴在身上就好了。”

      封川笑了笑,站起身来。

      “那麻烦大师了。”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茶案上。男人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推辞。

      “慢走。”

      似夕跟着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这个有些熟悉的人一眼。

      对方正垂着眼收拾茶具,没有看她。

      门在身后关上。

      走出青云居的弄堂,外面的天光比里面亮了许多。封川揽着似夕的肩往外走,脚步不紧不慢。

      “刚才在里面,”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似夕顿了顿,“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让我最近不要熬夜,不要一个人待着,符要随身戴。”

      封川嗯了一声。

      “就这些?”

      似夕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

      “就这些啊。怎么了?”

      封川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没什么。”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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