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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山川行知遥 ...


  •   似夕不知道封知遥名字的来历,单从听到“知遥”这两个字起,凭着自己脑子里闪过的记忆,只觉得其蕴意虽谦逊,却难免有些轻飘飘要浮起来的意味。

      话说回来,做侄子的年龄小,名字倒是起得比他这个做叔叔的还“实”一点。

      一个28岁,另一个嘛…也就大了那么个两三岁。似夕边上楼梯边想,心里实在觉得这二人的名字起反了。

      漫无边际思索之间,三楼到了,房门半掩着,从门缝里并未透出光亮。

      似夕推开门进去,屋子里一片昏暗,只窗外的风吹着帘子往里飘,一下一下地。

      按开了灯,走到窗边将帘子归束到一旁之后,视野总算亮了起来。窗外虽然天色昏沉不明亮,好在室内现在总归有了点白天的样子。

      打量着除了整洁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书房,正要锁定目标柜子翻找医药箱,目光又被窗边两粒亮晶晶的黄豆吸引去了视线。

      准确地来说,是拥有两粒黄豆般的眼睛,通体黑色的鸟。

      窗边靠墙摆了个不算高的茶几,鸟笼就放在上面。

      唔…她也算是对封知遥有了新认知,这样冷清清的一个人,没想到爱好是养鸟。

      那鸟,或许是八哥吧,似夕对尖嘴动物没什么好感,不大了解。

      它攀着站杠一动不动的,也不叫,她这才注意到笼内既无食也无水,笼门大开,显得它活像只木偶鸟。

      但它又的的确确是活的,即使猜不透鸟的心思,她能察觉到那双眼睛与她对视。

      一人一鸟沉默的对视让少女不由得想起以往与鸟类打交道的不愉快经历,她直起身,决定还是趁它向陌生人发起攻击之前,拿到药走为上策。

      柜子顶端…

      可直到少女小心翼翼掩上房门之后,也没听见那鸟扑棱着翅膀要出来的声音,更别说是叫了。

      只能说,封知遥训练有加吧。

      像是发现新大陆,手里拿着药,似夕这次下楼的脚步明显加快了许多。

      咚——咚——咚——

      古钟摆了三下,正是晚上七点时分。

      似夕下到客厅,对于沙发上主客之间的沉默已然见怪不怪,她径直走到封知遥身边,伸手递药的时候才有空打量那个一开始只有后脑勺客人的正脸。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竟是她认识的——

      “好久不见。”

      他侧坐在沙发上,一身非正装的休闲打扮,跟两人初次遇见一样的随性。

      许是在长辈面前要保持应有的礼仪,似夕注意到他整个上身前倾,双手压在蠢蠢欲动的腿上,像是在有意识地克制着自己平时略松散的姿势。

      ……好吧,她大概能猜出来了,大概杜如修翘腿的瘾又犯了。

      对方目光灼灼,似夕回打了个招呼,随便捡了个位置刚坐下,又听见他开口:

      “既然封川不在,那么我交给小夕也是一样的。”

      男人笑了笑,恢复了笔挺的坐姿,见封知遥无言颔首,才又将视线重新放在女孩身上。

      “那就不多打扰了,正好你来送送我?车上还有一些忘记拿进来的东西。”

      似夕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封知遥已经操纵着轮椅慢慢离场了,显然是无意再待客,她跟着两手揣兜的男人身后,走出了大门。

      微雨过后,风也小了,但晚上的温度仍不容小觑。

      似夕在室内感到热意,早将外套脱了去,此时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毛衣。

      她双手环胸,跟在男人后头走,冷不丁地就撞上坚实的后背。

      “没注意你穿得少,上车待会儿吧,”他开了副驾驶的门,侧过身示意她进去。

      里面的确是暖烘烘的,仿佛主人只是原本想离开一小会。似夕搓搓有些发冷的手,就见身旁坐上座位的男人左手朝后座摸了一阵子,最后吸了口气开始检查起外套口袋来。

      “在找这个?”

      似夕变戏法似地两指间夹着张烫金字面的大红请柬,在他面前晃了晃。见男人迟迟没有反应,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举动有点儿生气。

      “…愣什么呀?真生气了?谁让你藏在兜里早不拿,还得把我骗出来。”

      大红片子轻悠悠地落在杜如修怀中,他刚回神抓住,就见那抹白收回了袖口。

      “好了,你也别生气了,大不了给你随多点份子钱,虽然我们认识不久,新娘也没有见过,但心意还是要尽到的。”

      自己的行为被误解,男人一开始还想反驳,后来干脆就放弃了辩白的机会,好笑地靠在椅子上看她自顾自地接话,错上加错,也挺有意思。

      “说完了?”

      女孩看窗外不看他,他笑着叹口气。

      “刚刚在室内,你那副装不熟的样子我都没生气,这么点小事我就能生气了?”

      其实都是小事。只是杜如修想到她的落座,明明靠封知遥更近,心里就莫名不是滋味。

      他也是你的好朋友吗?他觉得自己如果讲这句话问出口,一定很幼稚,能逗得她发笑——

      其实都不用说出口,他现在已经能借着反光看到玻璃窗上她弯起的嘴角了。

      “还有,要澄清一点,可不是我要结婚。”

      请柬在他手里转来转去,被把玩得漫不经心,“我活了二十六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你这么揣测也太败坏我的名声了吧?”

      说者有意,不知听者是否也是如此。

      但杜如修只看见似夕扭过头来看着他笑,不像相信的样子。

      这可不行。

      他不依不饶地继续发问。

      “你都能相信你们家封川洁身自好,凭什么不相信我?”

      有些哀怨的语气。

      男人伸手似是想向她的头发下“毒手”,还没等碰到就被似夕挥开了。

      开玩笑,这可是她昨天刚洗的头。

      可头发终究还是被揉乱了。

      请柬被随手一丢,没被锢住的另一只手防不胜防地就盖了上来,随后力道不轻不重地来回搓了两下。

      不是揉,是搓。

      这下子似夕倒有点儿相信杜如修是不怎么爱和女生打交道的了。

      顶着微乱的发型,她有一瞬间都要以为对方把她的头当作了搓衣板。

      始作俑者嘴角含笑,显然是心情极好的样子,“来都来了,你还没吃饭吧?出去吃顿饭?包接包送到家。”他刚才可是闻到了餐桌上的味道。

      似夕心下一动。

      她曾经听杜如修讲过,他就是在R国留学的,自然对这里的饮食也极为熟悉。天知道这段时间她在外为了尝新鲜踩雷了有多少家餐馆,这提议不由得她不动心。

      车内暖意融融,似夕向外看去,发现微黄的灯光只照耀这一方小天地,隔绝了阴冷的天色。

      再次回到大厅里时,汽车轮胎滚动的声音伴随着厨房开火,显得空荡荡的房子里有了不少人情味。

      似夕走过去,果不其然看见封知遥正在认真地摆弄着一道又一道凉了的菜。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手上的动作很多,却显得那么从容不迫。

      有那么一刻她承认,就像是回到了榕市的房子里,下班回到家看见了背对着她系着围裙的封川的背影。

      可她却不能像那时一样,甩掉鞋子,飞奔过去从后面来个熊扑了。

      他像他,可又不是他。

      “东西忘拿了,什么时候有空来拿一下?”手机微微震动,杜如修给她发了短信。

      那张给封川的请柬?她没在意,直到下车对方也没提起。

      她只知道拒绝了出去吃饭的邀请之后,杜如修长“嗯”了声。

      那意味深长的眼光看得她难受,当机立断就下了车。

      似夕想了想,正要回复,对面先斩后奏又来了条信息。

      “就明天吧。”后面还附加了个小浣熊的表情包。

      回了六个点表示默认,杜如修又发来他的酒店地址。

      她随便瞟了一眼,感觉在哪里见过。

      “好了,可以吃饭了。”

      思绪被打断,她应了声,随手发了个好,就随着大厨的节奏,上桌吃饭了。

      民以食为天,其他的事情呢…明天再讲吧。

      又逼着自己夹了一筷子菠菜进口,似夕脸露苦色,没看见的是封知遥脸上淡淡的笑意。

      ...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一连几天下雨的城市终于转晴。

      似夕照着地址来到酒店,才发现旁边街角的甜品店正是她前几日刚去过的。

      在那里她惊喜地吃到了正宗的点心,也下决心断舍离某一位人。

      正了正鸭舌帽,似夕随着旋转门进入大厅,手机上杜如修的一条接一条地“轰炸”:

      “小公主竟然来那么早,看来是想迫不及待地见到我了。”

      她扫了眼时间,都已经早上十点了。

      “五分钟再不下来,杀无赦。”

      靠在离电梯较近的水晶柱旁,来来往往的人有很多。参加晚会的、出去玩的;穿西装裙子的、穿飞行夹克的……似夕带着顶鸭舌帽,还戴了口罩,是很休闲又普通的打扮,自认为并没有太过引人注意。

      只是…

      “这位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金发碧眼的工作人员在她身旁站定,嘴上是礼貌的询问,眼睛却是来回打量她的穿着,透露出非一般的...警惕?

      她顺着那不信任的眼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觉得除了一身黑,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

      等等。

      一身黑,鸭舌帽,口罩。

      她右手朝后又摸到了自己的双肩包。

      也是黑色的。

      大学三年级到国外学校作交流生的那一年,似夕新鲜事见多了,也有从同学口中听说的,例如炸弹男事件。

      一身普通打扮的男人突然在课间人来人往的校园里丢下一个黑色双肩包逃之夭夭,嘴里还夸张地喊着“定时炸弹”,周围的学生顿时如鸟兽散。

      很快通知到学校处,宣布当天的课停上,一行人拿着防爆盾等待足足一个小时未果后,决定就地引爆,他们找来了专门的机器人。

      似夕之所以在这种场合下回想起这件事,自然是想到了那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结局。

      专业人员在操控机器人检查背包时,竟然发现里面只是一个缺了半条腿的布娃娃。哪里有什么定时炸弹?

      她想起当时自己把它当笑话来听,没想到当下好像主角成了自己。

      还没等她思索如何开口解释,肩头就虚虚地搭了只男人的手。

      “不好意思,我的女朋友来找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语气亲昵极了,似夕顺杆子摘了帽子和口罩,看了眼姗姗来迟的杜如修,没说话。

      工作人员明显神情放松了下来,看着眼前站在一起的男女,目光停留在似夕面上片刻,笑容不减:

      “先生,在我们的国家要让这么漂亮的小姐久等,可是要判刑的。”

      其实话说得有点儿驴头不对马嘴,但男人显然是被这一番话说得心情极为愉悦,低头看她一眼,另一只手极为自然地将她手上的东西接过。

      他笑着向对方点点头,“还好我的罪行不算重。”一边借力带着她要往电梯方向走去。

      似夕这才察觉身边有些潮湿的气息,抬头一看,原来是他的头发。

      乱糟糟的,半干状态。

      这是迫不及待下来见她了?

      回想起几分钟前某人对她的指控,真是无语万分。

      杜如修有意要带她上去,她也没出声,直到电梯门合上后才彻底看不见那位工作人员亲切的目送微笑。

      手肘戳了戳他的腰,“谢了啊,不然我估计要被当作另有所图的恐怖分子控制起来。”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肩上的力道也随之被撤回。

      “不用谢,这是朋友该做的。”

      他特地加重了某两个字的读音,似夕不明白什么意思,思绪很快又被新发现打断:她发现这男人竟然只穿了件短袖就下来了。

      酒店大厅并没有开中央空调,她站在那等人,穿着加绒的卫衣都得抱臂取暖。

      看来年轻就是资本啊。

      但她想了想,好像杜如修和封川同岁的。这么一想,男人一旦奔三,也不算年轻了。

      电梯停靠七楼,进来了一批穿着西装和舞裙的人。

      他们两个被挤到角落里,似夕在外侧,感觉自己的肩膀又被他虚拢住,正好避开了与右手边啤酒肚男子肩膀的摩擦。

      终于停靠到目标楼层。

      忍了一分钟的酒气和烟草味,刚出电梯门,她就长吐出一口浊气。

      大概是高规格酒店的通病,底下几层总是要拨出去打通做成各种宴会晚会的基地的,一电梯鱼龙混杂的气息难以避免,她那副得到解脱的神气让一直在注意她神情的人又不由得一笑,手痒得伸手就要来搓她的头。

      又被“啪”一下无情地拍开。

      入住这一层的人有点多,在他们身前,在他们身后,都有陆陆续续的脚步声,“阿嚏”“阿嚏”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响起。

      是为了通风么?尽头的窗开得大大的,似夕就奇迹般地在这扑面的气流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味。

      她又努力动动鼻子,味道还是在。

      出了电梯后,杜如修的手就放下了,两人保持着半个脚步的前后距离,她微微加快步伐,就与他同行,中间的缝隙也彻底被填满。

      她整个身子往左一斜,从后面看,整个人就亲密地靠在了旁边人的身子上。

      杜如修显然是有点懵,放慢了脚步。

      “朋友,脚酸。”

      她没有对视,只是说得小声,但这话语足以让几乎零距离的他听清。

      来到房门前,他刷了卡,似夕感到腰间缠上来一股力量,推着她进了门。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慌张?是在借我躲齐司行吗?”

      正要点开早已拉黑的对话框确认某些信息,似夕猝不及防地就听到他漫不经意的话语。

      与此同时,窗帘被操控着缓缓自动向两边张开,他转过身,那神情在逆光中,她一时分辨不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山川行知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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