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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放弃 ...


  •   铃声响起时,男人正倚在门口环抱双臂发呆。

      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停在响,本欲拿过来挂断,但看清来电显示后,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

      “你说。”

      咔嚓一声,是房门轻合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人有片刻的沉默。

      “小叔叔…”

      “…我记得我拨的是夕夕的号码。”

      闻言,封知遥往紧闭的房门处看了一眼,仿佛能透过那扇门直接看到昏睡在床上的少女一样。

      “托你的福,她也生病了,”男人的语气波澜不惊,似是对房内人的病因一清二楚一样,“这几天昏昏沉沉的,人都认不清。”

      隔着电话看不见那人的神情,但封知遥向来心清如镜,又怎会察觉不到自家侄子此刻少有的不自在?

      叹了口气,正要耐下性子来准备接受他问东问西式的“盘问”呢,却先听得对面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倒是封知遥先开口了:

      “这都几天了?病还没好,也不回来,遇上事了?”

      边说着,他的目光由大厅里漫不经心地移向室外,定住了。

      好像有个人影在大门外站着。

      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他很快移开了视线。

      附近的流浪汉很多,往往这样站在门口时便是讨食物的意思,但封知遥讨厌和生人打交道,再加上怕对方下次又得寸进尺,一次也没开过门。

      可眼下往大厅里走的,还是他。

      原因无他,只是自从封川住在这里之后,他的房子就变得极其热闹。客人们入住不说,甚至还要“劳师动众”他这个主人…

      想到这,封知遥心里就突地冒出个荒谬的想法,活生生觉得自己像个保姆。

      特别是在听着电话里封川拜托他照顾何似夕的时候,这种念头就愈发地强烈。

      门外的人影走来走去,还是按响了门铃。

      封知遥从大厅里往外望了一眼,后知后觉今天是周六,管家自然不在。他搬来这里之后就没待过客,即使有以往照过面的人找上门来,都让管家打发走了。

      分了会儿神,注意力再回到电话上,才发现通话不知何时已经中断。

      ...

      算了,自己这个保姆就做得尽职点。

      不过在这之前,要先把门口这个不速之客先解决掉。

      ......

      门铃响过好几声,依旧无人应答。

      齐司行又只得将目光暂且放在这座建筑的外观上。

      是很明显的中世纪风格,外墙上的有些磨损并未修补过,即使是在今天看来,这座孤零零的小古堡也像无人居住过的一样。

      但就是在这么一个地方…

      说不定就能遇见她。

      阵阵冷风吹平了面上的焦虑不安,他站在铁门外,眼神扫过目光可及的每一扇窗。

      大门被打开了。

      大厅里,沙发上,两个男人各坐在一端。

      接过了封知遥递来的茶,道了声谢,二人又是沉默无话。

      空气里弥漫着中药的味道,自他进大厅之后,就愈发浓烈起来。

      许是为了缓解这份尴尬,手捧茶杯,先开了口:

      “小叔叔身体不舒服?”

      别看齐司行也这么唤他,看似很熟稔的样子,实际上,齐司行自己也不过才见过他一两次而已,说来,那还是和封川早年间交往的日子了。

      记忆里那个总是黑灰西装、不善言笑的男人跟他们这些小辈有很强的距离感,但明明也不过只大了三四岁。眼下却与他共坐,难免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不是,”他听到他这么回答,眼睛扫了眼钟表,随后站起了身:

      “不好意思,我离开一下。”

      齐司行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药香氤氲处,若有所思,随后摸出手机,顿了片刻,敲敲打打。

      编辑完短信的工夫,封知遥端了碗黑乎乎的药汁出来就要往二楼走。

      他也站起身来。

      “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听懂了,这是逐客令。

      自己也没见到想要见的人,齐司行点点头,道了再见,也识趣地要离开。

      总不可能他亲手端药是去给似夕喝吧…

      他想象不出那样一个男人和少女在一起的样子,即使气质已不如以前那般锋芒过甚。

      不可能是她,也许是他别的朋友,或是女朋友……总之,不是她就好。

      他更愿意想象少女此刻正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探索。

      在哪里,不知道,上次赌完气,她从没跟自己分享过。

      嘴角挟上一抹无奈的笑,他站定大门前,抬头。

      乌云盖顶,风吹得极大,雨点落在脸上,砸得人生疼。

      ......

      封知遥端着药站在二楼,看着客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推开房门进去。

      床上的人儿仍在昏昏沉沉睡着,睡姿都没有变。

      索性药还烫着,于是轻轻放在桌子上,他没有叫醒她。

      自然垂下的手打到口袋坚硬的东西上。

      他记起来了,是他下楼见客时随手塞进去的她的手机。

      见谁呢?他只知道他姓齐,是封川上大学时带回家过几次做客的朋友。

      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屏幕,亮起来了,几分钟前有人发来信息。

      原来他叫齐司行。

      只暼了一瞬,封知遥如常收回视线,把手机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心绪交织间,忽然听得窗外一声惊雷,床上的人像是在睡梦中也感知到了似的,蜷缩了身子,有不平静之色。

      封知遥往前走了几步,才发觉她的嘴上也念念有词,只是声音太小,旁人听不见。

      他拧紧了眉,半蹲在床前,手搭在床沿。

      又一个惊雷震开,他的手,就轻易地被陷入梦魇的少女抓住了。

      无意识地,却又直中目标,连一直很冷静的封知遥也愣了片刻,他扭了扭手腕,发现松不出来。

      似夕睡得很沉,手上抓着他,像是找到了可以暂且依附的浮木,眉也不再皱了。

      封知遥顿时就不知道,是该加点力道,还是把人摇醒。

      窗外风雨大作,楼下大门合上的声音重得能叩入人心扉里,似比方才的雷声还要响。

      他记得那人走时将门关上了的。

      欲抽身,可眼前又在为此般困境发愁......

      脑子里突然就晃过封川跟她说话时的语气。

      在沙发上、在院子里...他有几次路过。

      有用么?

      那些本应该抛之脑后的话语和神气,在此刻在脑海一一重现。

      ......

      云销雨霁。似夕第二天在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中安然醒来。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虽然脑子清醒了,可身上总有种乏力酸软的感觉。

      拿过一旁的手机一看,七点还不到。

      下楼,冷冷清清的,只有她一个起身了。

      在后院看到方伯。

      方伯是除了封知遥,常驻在此的第二人,只周一到周五来摆弄摆弄后院的蔬菜——是的,似夕前不久才发现这古堡后面还种菜。

      “您是说那位客人在我下来之前就走了?”

      “是啊,走得很早。”他手上带泥,面带笑容,“封先生昨晚也许是没睡好,他往常可是第一个下来的呢。”

      似夕回以一笑,没再说话。

      封知遥在忙什么她不知道,不过封川昨天倒是挺手忙脚乱的。

      她还记得那难以下咽的药汁味道,还有他一句又一句的“听话”。

      好像在和她说,但似夕觉得那更像是对待一只猫的态度。

      也只有他这么爱说“听话”了。

      那把声低沉,又有点生硬,好像是在责怪她不肯好好喝药。

      这是她的错么?她本就不该生病的。

      于是趁他不注意就咬他指头,又要注意不能咬出血。

      她有两颗牙是很尖的。

      一声叹息。

      全程睁不开眼,都怪那灯太亮,沾上软软的枕头,又入梦中。

      冷风自小腿往上钻,一阵激灵,整个人被这凛冽的寒意弄精神了,就转身又往楼上跑去,换衣服,要去见另一个人。

      他昨天发的短信,自己还没回呢。

      正好带上笔记本,有点灵感让他做做参谋。

      ......

      想见一个人,心情从未如此强烈。

      可熔岩巧克力上了第二道,坐在甜品店里的人仍未等到回音。

      暖暖的,带着甜味的香气。

      男侍端着糕点经过她,往另一个角落走去。

      拿破仑,她想。

      她在国内时没少吃,可都不正宗,有几次边吃还和齐司行吐槽,心里萌发了要来本地“探店”的愿望。

      一恍神,角落里传来熟悉的道谢声。

      似夕眨眨眼睛,似是不太相信。再次确认了手机没有收到短信,又看了眼时间。

      八点零三分。

      角落里的人背对着她而坐,似夕只能看见一个笔挺的后背。

      那可能不是他。

      但他又微微侧过脸,看向窗外,似夕这才注意到,玻璃上倒映出了手机亮屏的影子,好似停在那很久了。

      有多久,她不知道。

      手边的笔记本被风吹得翻开,好久才被她合上。

      雀跃的心也随着这轻轻的一合,被锁进去了。

      她看见他低头。

      她看见他低头,然后那玻璃又重回光洁的透明。如此而已。

      ...故意不回消息的讨厌鬼,非常幼稚。

      还是说,他对待自己的信息,其实一直都是这个态度?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在认同他?

      大脑飞速转动,得出来的结论也不过是——其实一开始是他先凑上来的。

      没错,根本不是自己的错。

      似夕离开了甜品店。坐在直达博物馆的地铁上时,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轻笑声,像是在笑她落空的热情。

      这又让似夕朦朦胧胧回忆起昨日的梦。

      那个可恶的鬼说,快回来吧。她说不。

      那个可恶的鬼继续说,好,可他不爱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她没应声。

      她不知道说的是哪个“他”。

      或许,是所有的他。

      有些灰心。

      不是对齐司行,男人本就无可期待;而是对自己看男人的眼光,还有自己仍能感受到的一种名为“落空”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还是太乐观,乐观得以为自己能主宰男人,甚至是几个男人,以至于有一点不顺意,都会不开心。

      她很贪心,可她更讨厌内耗。

      抱着笔记本的少女在座位上半阖着眼,气质多么无害。可没人知道这个猎人正在考虑着松开其中的一条牵引绳以求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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